聽見孩子的哭聲,宋喬整個人仿佛被抽幹了力氣一般,再也堅持不住摔在了被子上。
穩婆將孩子擦拭幹淨,再用繈褓包好,送到了慕逸跟前。
“恭喜侯爺,恭喜少夫人,是位小少爺。”
孩子啼哭不已,像是極其不適應這個環境。
慕逸被他的哭聲吵的心煩,皺著眉頭問,“看好了,確定是男孩?”
穩婆歡歡喜喜,“民婦看的很清楚,斷不會出錯。給侯爺道喜了。”
慕逸卻高興不起來,更不曉得喜從何來。
因為這麽一個還沒他小臂長的家夥,差點要了宋喬的一條命。
尤其看見孩子其貌不揚的臉蛋,更是臉色發陰。
可是看到身邊的女人一直眼巴巴的看著孩子的方向,他還是盡量和顏悅色地對穩婆說,“抱過去,給少夫人瞧瞧。”
宋喬緊張又激動的看著孩子湊過來。
小家夥在羊水裏泡久了,渾身上下皺巴巴的,因為是早產,個頭也小,根本沒有多少肉,宋喬十分內疚。
要是她沒有自作主張放人進來,孩子還能在她肚子裏多吸收些營養。
她眼眶不爭氣的紅了,想拉一拉孩子的小手,但慕逸卻不給她這個機會,匆匆讓她看了一眼,就讓穩婆抱下去了。
“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
他不由分說將她按回被子裏躺好,臉是冷的,始終拉著宋喬不放的手卻是熱的。
宋喬喘了幾口氣,小心翼翼道,“侯爺看見孩子,不高興嗎?”
慕逸不答反問,“你高興嗎?”
“自然高興。”
“你高興我就高興。”
他給她掖了掖被角,忽然一本正經的說起了哄人的情話,打了宋喬一個手足無措。
這是生了孩子有功?
怎麽連帶著她的待遇竟然都跟著好起來了?
“怎麽,不認識了”
見她神情古怪的看著他,慕逸給她掖了掖被角,卻是沒什麽好氣,“你是應該多看看我,一看見孩子,眼睛裏就裝不下旁人了。”
宋喬眨了眨眼,“…侯爺這是在吃自己孩子的醋?”
“我吃他什麽醋,我是在提醒你,”慕逸卻是不懷好意笑起來,“把我惹急了,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看見他。”
“別——”
宋喬反手握住他的手,焦急的不行。
然而這會兒體力不支,到了嘴邊的話也沒力氣說了。
見狀,慕逸俯身,在她嘴角輕柔的吻了吻,半點也不嫌棄宋喬滿身的汗水和淩亂的發絲。
輕聲哄道,“睡吧,我就在守著你。”
也許是這話當真起了作用,宋喬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睡的很沉,中間慕逸給她喂藥都沒有醒過來。
禦醫又給她施了針,一通忙活下來,這才有驚無險的避免了血崩的情況上演。
隻是慕逸卻仍舊不肯放心,寸步不離的守在床榻邊,生怕一個離開,又會重複之前的悲劇。
他算是怕了她了,隻要離開他身邊,她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危險。
直到官府的人找來。
侯爺的女人和孩子差點出事,知府嚇得半死,趕緊帶著手下的人過來負荊請罪。
慕逸聽著他絮絮叨叨說了許久,臉上卻始終不為所動。
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撂下手中的瓷杯開口道,“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不想見血,但我夫人的罪不能白受,此事歸根結底,皆因官員懈怠才引發眾怒,所有涉及官員,均仗責七十,罰俸一年,以儆效尤。另外,給你三天時間,將涼州所有地方都清出路來,用最快的時間將賑災糧送去百姓手中,同時開棚施粥,讓老人和孩子率先吃上飯。”
慕逸給了將功補過的機會,但也把醜話說在了前頭,“若是這兩件事再辦不好,你就直接提頭來見我。休要再廢話。”
知府感恩戴德,叩謝了慕逸半天,又留下了許多補品給宋喬留著補身體,這才匆匆離開。
東西慕逸不稀罕,來找宋喬之前,連乳母他都帶來了,更何況是補品。
不過對於這個兒子,他雖然心裏有怨,卻也做不到真的心狠。
還是趁小東西吃飽喝足,從乳母手裏接過來抱了半天。
仔細看看,倒是也勉強能入眼,就是太瘦了,不過哭聲卻洪亮至極。
突然換了人,小家夥似乎覺得不習慣,憋著嘴嗷一聲就哭出來了。
慕逸手足無措,拿他根本沒有辦法,但是缺沒有還給乳娘,板著臉訓他,也不管小家夥能不能聽懂。
“少用這招裝可憐,你娘上當,我可不會。”
神奇的事,話音落下,哭聲竟真的停止了。
小家夥像是聽懂了來自親爹的嚇唬,這一幕,看的乳娘和手下的人都是一愣。
慕逸卻是最先反應過來,滿意的笑了一聲,“算你識相。”
他伸手憐愛的刮了一下兒子的鼻尖,瞬間什麽怨氣都沒有了,隻剩一顆被軟化的心。
這是他的嫡子,也是和心上人的骨肉,往後,他會把最好的一切都給這個小家夥。
然而嘴角的弧度剛維持片刻,慕逸就笑不出來了。
視線往下看過去,身上的衣袍連帶著自己的手臂都被一股熱乎乎的暖流浸濕。
即便慕逸剛為人父不久,也很快就明白過來,兒子這是……尿了。
“你們娘倆,一個比一個會折磨我。”
他氣笑了,卻也是打不能打,罵不能罵,隻能無可奈何的認命了。
他黑著一張臉回來換衣裳時,宋喬睡醒了。
她精神頭足了一些,但臉上還是沒什麽血色,生孩子讓宋喬元氣大傷,這個月子可是半點都馬虎不得。
不過慕逸心心念念都是她,宋喬卻睜開眼就在找孩子。
慕逸見了就有些泛酸,腳步一頓,繼而朝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宋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上那攤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水漬,愣了片刻,詫異道,“侯爺這是掉水裏了?”
算她還有點良心,知道關心他。
就見慕逸噙著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走上前,煞有介事地衝她說,“是啊,好大一泡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