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消息,慕逸眉骨突突直跳,忙用飛鴿傳書回去,問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那一場大雪過後,讓原本就糧食貧瘠的涼州百姓生活更加舉步維艱。

官府見大雪封路,倦怠著不肯除雪,將開倉放糧的時間一拖再拖。

有部分百姓實在熬不過去了,於是找到了宋喬所住的院子,以為慕逸在,想懇請他做主,給些施舍。

宋喬不忍看大家餓著肚子,於是就發善心將院子裏的存糧給了出去。

誰知消息不脛而走,被其他人知道了,一傳十,十傳百,就這樣來了百十號人將院子圍剿的水泄不通。

饒是侍衛們嚴防死守,卻還是難逃漏網之魚。

有人趁其不備,半夜偷偷從狗洞鑽了進來,準備搶糧食。

卻不小心驚動了宋喬。

對方怕宋喬喊人,驚動守門侍衛,在製衡宋喬的時候,不小心發生了意外,這才造成早產。

真不曉得,是天災還是人禍。

慕逸隻覺得五髒六腑都跟著挪了位,回信中描述,宋喬的情況很不好。

因為受了驚嚇,有可能造成血崩,一屍兩命。

連禦醫都沒多少把握能救的下人。

他匆匆和聖上說明了情況,就日夜兼程往回趕,半刻都不敢耽誤。

中途又遇上暴雨,跑死了一匹馬才終於在轉天傍晚抵達涼州。

南邊罕見下如此大的雪,慕逸一路趕回來,下了馬隻覺得頭重腳輕,進了院子就聽見了宋喬撕心裂肺的喊叫聲,更是心驚膽戰。

宋父也守在外頭,慕逸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作勢就要進門,卻被一眾手下攔在了外麵。

“侯爺,產房汙穢,您不能進去。”

慕逸被圍的水泄不通,趕緊抓住禦醫詢問情況,“少夫人如何了?”

“少夫人難產了,孩子胎位不正,頭一直出不來。”

禦醫也無可奈何,能想的辦法都想了,可情況就是不見好轉,再這麽耗下去,隻怕多半是凶多吉少。

為今之計,隻有用湯藥吊著宋喬,希望她多撐一會兒是一會兒。

慕逸知道他不敢糊弄自己,但聽著宋喬如此淒慘的嘶吼,自己卻束手無策,不由得從無能中湧出一股火來。

“推倒少夫人的罪魁禍首何在?”

“啟稟侯爺,人已經抓起來了,就關在柴房。”

慕逸二話不說就去了柴房,等到出來時,裏麵的人均被打了個半死。

知府見狀,趕忙匆匆將人送進了大牢中,聽候發落。

可慕逸的視線卻停留在了他身上。

若非他玩忽職守,懈怠備懶,事情又怎會發現到如今的地步。

明明是他的錯,反倒要他的女人和孩子來承擔痛苦,慕逸握緊了雙拳,對著他的臉就要砸下去,卻在這時裏麵傳出宋喬一聲極其尖銳的嘶吼。

接著,人就沒了動靜。倒是幾個穩婆在裏麵七嘴八舌的吵了起來。

猝不及防的變故讓慕逸心髒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大腦一片空白,頓時什麽都顧不得了,推開人居闖了進去。

撲麵而來的血腥味,一盆一盆的血水和沾了血的帕子擺在地上,簡直不敢想象她到底流了多少血。

她又有多少血呢,那麽消瘦的身軀,怎麽禁得起這樣折騰。

“少夫人怎麽了?”

他質問的嗓音中不受控製的帶著顫音。

都說戰場上刀劍無眼,但是再凶險的情況,也從來沒讓他像現在這樣恐懼過。

穩婆見情況棘手,趕緊跪在了地上將醜化說在前頭。

“侯爺,我等都已經盡力了,胎兒久久出不來,少夫人已經沒了力氣,隻怕……隻怕……”

後麵的話沒人敢說下去,因為慕逸的臉已經黑的滲人,但凡說錯一個字,項上人頭就別想要了。

“喬喬,我回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看看我。”

慕逸完全不敢碰她,隻能一遍一遍央求。

終於懂了什麽叫易碎的瓷娃娃,此刻的宋喬就是這樣,仿佛一碰就會碎掉般虛弱。

他的呼喚倒是成功起了作用,宋喬眼珠動了動,下一瞬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

因為疼,她已經失去了力氣,眼前也是變的一片模糊。

宋喬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樣,隻能依稀看見輪廓,熟悉的聲音倒是叫他認出了慕逸。

她幹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卻早就沒有了往日的動聽和有力,幾不可查的囁嚅了句,“我好疼啊……”

慕逸握緊她冰冷到沒有一絲溫度的手,“我知道,知道很疼,你最後再堅持一下好不好,千萬別睡。”

“可是我堅持不住了,”宋喬氣若遊絲的問,“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不許胡說,”慕逸此刻最聽不得這樣不吉利的字眼,“我已經向聖上求了聖旨,等你平安生了孩子,就接你們回去,以後你有正大光明的身份了,不必覺得自己見不得光,你難道就不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嗎?還是你不肯原諒我?”

一滴淚砸在了宋喬的臉上,隻是這遠遠不如慕逸這番話來的震驚。

慕逸居然跑回上京,做了這麽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她還以為他是——

宮縮來襲,又是一陣一陣的抽痛,穩婆喂宋喬喝了幾口湯藥,她倒是稍稍恢複了一些精神。

隻是幾個用力過後,情況還是沒有任何好轉,她不由得就開始灰心了。

慕逸也看出來了,當即嚇唬她,“要是你敢讓自己和孩子有個什麽閃失,這一院子的人都要給你陪葬!包括你父親!”

宋喬欲哭無淚,她攥緊被慕逸拉住的手,咬牙唾罵,“慕逸,你這個混蛋。”

“你頭一天認識我嗎?”

慕逸一改之前的擔憂,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鐵石心腸,“宋喬,既然我哄著你,你不聽,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我說到做到。你替嫁和私逃出府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若是連個孩子都保不住,就別指望我會再心慈手軟。想想你父親,他就在外麵守著你。”

他到底還是了解她的。

話音落下,果然宋喬‘清醒’了許多,鉚足了力氣還是用力。

不過大有拚死一搏的意味。

慕逸後槽牙都快咬碎了,拚死不讓自己在她麵前露怯,若是激將法都沒有用,他也徹底束手無策了。

好在這番心血沒有白費,不久之後,就見穩婆喜出望外的喊了一句,“頭出來了。”

慕逸感覺自己的手被宋喬捏碎,終於在她歇斯底裏的大喊一聲過後,一陣嬰兒的啼哭聲響徹了整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