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逸背對著沈若汐,她看不見他的神情,卻能從他的聲音中清楚的捕捉到甜蜜。

原本以為他說宋喬不會回來了,是不會再聯係的意思,卻沒想到他竟然準備為了這個賤人連自己的母親和家都拋棄了,這讓沈若汐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阿逸,你當真想好了?”她有些手足無措的勸道,“你對她或許就是新鮮感在作祟,因為一時的意氣,傷了自己和母親的情分,你確定這樣做值得?”

“即便是新鮮,可她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讓我想要保護的女人。從來沒有什麽值得不值得,隻有我願不願意。”

慕逸堅定且有力的回答讓沈若汐如遭雷劈,她嘴唇一張一合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我呢?你這樣帶著她走了,我怎麽辦?你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守活寡嗎?”

沈若汐聲淚俱下,“別忘了你當初對我的承諾。”

‘承諾’二字讓慕逸成功的轉過了身。

可是觸及到他的神情,沈若汐更為崩潰了。

木已成舟,分明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了。

“我一直記得我的承諾,但是若汐,你們是不一樣的。”慕逸語氣雖輕卻擲地有聲地說,“在我心裏,你是親人。她卻是愛人。”

沈若汐立在台階上,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搜腸刮肚了一會兒,最後卻隻問了一句,“那宋鳶又當如何安置?你走了,她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我一己之力,無法和她抗衡。”

“我看她也不想呆在這裏,先把她送回娘家,等我回來,再徹底將事情做個了結。”

沈若汐詫異,“你還要走?”

涼州的情況既然已經摸透,隨便派誰過去都能發放賑災糧,不必非要他親自守在那裏的。

“我答應過她,她生產時,會陪在身邊。”

慕逸也沒隱瞞,不過還是走回來柔情安撫了幾句。

“母親這邊就暫時有勞你幫我照看,正好趁這段時間,你也考慮清楚。”

沈若汐沒明白他的意思,一頭霧水問,“考慮什麽?”

“……若是有別的心思,我不會阻攔。”

待人已經從視線中消失了,沈若汐才堪堪反應過來,他這是打算清理門戶嗎?

一通折騰下來,慕逸回到主院時,早就過了晚膳的時辰。

他心中有牽掛,自然沒什麽胃口,隨便對付了口,打算明日去進宮見了聖上就啟程回去。

這會兒歸心似箭,恨不得立馬回到涼州出現在他們母子二人的麵前。

但想見的人見不到,不想見的人卻偏偏陰魂不散。

宋鳶主動上門了。

打扮的花枝招展,一看就是別有用心。

慕逸撇了她一眼,冷淡地問,“還不睡?”

宋鳶滿臉笑容,“聽說侯爺回來了,怎麽不到我院裏坐坐?”

“好大的架子,”慕逸皮笑肉不笑地睨她一眼,“知道我回來,不去迎接,反倒倒打一耙,這侯府究竟是誰當家?”

“我派人過去請你了,可你的小青梅先我一步捷足先登,侯爺可怪不得我。”

她朝他勾唇一笑,自帶嫵媚和風情。

慕逸乏了,沒心情跟她兜圈子,“聽說這段時間我不在,你在府中作威作福?”

“天大的冤枉,我每日都待在院子裏足不出戶,老實著呢。”

宋鳶打量著他的神情,叫他笑而不語,兀自道,“涼州一行,侯爺在聖上麵前又得了臉,待賑災結束,想必會有封賞吧?”

“再有封賞,就要功高震主了。”慕逸閉著眸子,一副慵懶放鬆的模樣,“何況此前關在牢房內的犯人還沒有審訊結束,我是一顆都不敢放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上次聽侯爺說起過此事,之後就沒了下文,”宋鳶狀似不經意的提起,“不曉得如今情況怎樣了?”

“刑訊逼供下,倒是有人吐了口。”慕逸點到即止。

“逼供?”宋鳶立馬變了臉色,“重刑之下必多冤獄,此法斷不可行呀?”

“不打緊,衙役都是經驗豐富的老人了,手上有分寸,必不會直接叫人丟了性命。”

他一頓,後知後覺想起什麽補充道,“不過幾十樣刑具輪番試下來,不死恐怕也會掉層皮,至今我還沒見過誰能熬過去。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依我看入了內獄的人,還不如幹脆一點。”

話音落下,卻見宋鳶眼眶都紅了,仿佛隨時都要哭出來。

慕逸睨了她一眼,“夫人這是被嚇著了?”

宋鳶聽見他的聲音才拉回思緒,忙不迭將眼淚逼了回去。

“我從來不曾見過這副場景,想來一定生不如死。”

“不打緊,既然已經有人招供,順藤摸瓜找出幕後主使是遲早的事,約莫等賑災結束,就可以定罪問斬了。”

宋鳶一臉驚恐,“這麽突然?”

慕逸勾唇,“從將人抓住到現在,算打滿算也快半年時間了,讓他們苟活到現在,已經是聖上法外開恩了。”

說到這裏,他話鋒一轉,突然叮囑,“此事暫時隻有我和幾個大臣知曉,你切不可走漏了風聲。否則後患無窮。”

宋喬勉強擠出一抹笑,“侯爺放心,你既然信任妾身,妾身一定不會辜負你的信任。”

她佯裝受寵若驚的將頭枕在了慕逸的膝蓋上,做出一臉甜蜜的模樣,但實際卻若有所思。

慕逸透過不遠處的銅鏡,將她自以為精明的反應全部盡收眼底。

他抬起頭,輕輕的落在宋鳶肩頭,“天色不早了,今晚留下來休息?”

肌膚相觸的瞬間,宋鳶明顯背脊一僵。

兩人至今尚未圓房,他該不會是打算今夜將生米煮成熟飯吧?

念及此,宋鳶的臉色瞬間慘白起來,“……侯爺一路舟車勞頓,甚是辛苦,妾身還是不打攪了。”

這話正中下懷,慕逸挑眉,卻是遺憾的口吻,“等我將涼州的事解決完,再回來好好陪你。”

打探到了消息,宋鳶一刻都不想過多逗留,趕緊趁機溜走了。

慕逸這才放心閉上了眼睛。

不是他卑鄙非要利用一個女子,隻是牢獄那群人一再推脫,始終不肯老實交代,為今之計,也隻能從宋鳶身上下手了。

隻是慕逸沒想到,他還不等啟程,就傳來了一個噩耗。

宋喬早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