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到了侯府,第一時間就是先安頓孩子。

按理說主院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位置也好,可慕逸不在,他的書房中有許多機密,宋喬不想惹麻煩,於是還是將孩子和乳母安排在了玲瓏閣。

之後她才去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已經到了臥床不起的地步了。

頭上蓋著一塊濕帕子,高燒不退許多日了,任憑郎中使勁了渾身解數也沒辦法讓她好轉起來。

轉眼人就瘦了一圈,看起來憔悴不堪。

縱然再不喜歡她,但老夫人終究是慕逸的生母,要是出了什麽差錯,恐怕他會一輩子都無法釋懷。

宋喬親自照顧她吃了藥,然後才抽出空來詢問情況。

“方才我一路進來,府中空****的,像是少了許多人,這是怎麽回事?”

馮媽媽道,“府中的下人並非都是死契,侯爺出事之後,有的丫鬟害怕被連累,於是就連夜算清了銀錢走了。”

“我看不止走了吧,”宋喬一針見血,“若是我現在去湊搜,臥房裏應該還有許多消極怠工的。”

馮媽媽汗顏,“這段時間奴婢一心都撲在老夫人身上,實在分身乏術去管這些了。”

“聖上還未下令責罰侯爺,侯府目前未曾有任何獲罪,派人去把人都叫出來。就說之前偷懶的事我不計較,但從即刻開始,一切都要恢複原樣,否則就家法伺候。”

她頓住,故意嚇唬道,“特別是那些簽了死契的。少夫人縱然有錯,侯爺身上的戰功終究還在。她們若是不聽從吩咐,就盡管試試看。”

自亂陣腳是最愚蠢的行為,許多事沒辦法明說,估計慕逸連老夫人都蒙在鼓裏,她就更不好去做解釋。

不過她相信,眼前的困境隻是暫時的,慕逸一定有法子平安脫險。

果不其然,被這樣一嚇唬,丫鬟和小廝們都開始各司其職,陸續出來做事了。

宋喬恩威並施,給每人都發了賞錢,算是犒勞她們這一年的辛苦勞作。

如此一來,情況這才暫時穩定住了。

不過沈若汐一直杳無音信,和宋鳶同樣的遭遇就不得不讓人聯想。

沈氏和慕逸的情分不淺,又有沈家做靠山,想必宋鳶有意利用她威脅慕逸,從而達成自己的目的。

她回來連宋家也不想告知,是不是正說明她沒有長留的意思?

之前隻跟著情郎私奔了,如今隻怕也是跟那個男人有關。

宋喬沒人可打聽,思來想去,派人給江臨送去了書信。

他是慕逸為數不多帶回侯府招待的客人,應該是他關係過硬的兄弟。

他一定能知道這其中的關聯。

隻是慕逸畢竟被禁足在宮中,宋喬怕給他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因此沒敢將人約到家裏,而是在附近一處僻靜的茶樓見了麵。

江臨倒是沒有推辭,如約而至了。

“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他甚至還帶了禮物,說滿月宴因有要事耽擱了,沒能到場,特意將孩子的禮物補上。

宋喬對禮物不感興趣,對他的反應倒是一眨不眨。

他十分輕鬆,嘴角甚至還掛著似有若無的淺笑。

他既來赴約了,想必也一定了解她找他的意圖,若是情況真的岌岌可危,他不該是這樣的反應。

“他沒事,對嗎?”

宋喬也沒有寒暄什麽,直接開門見山的跟他要一個答案。

問的江臨直接給愣住了。

“這問題,我要如何回答你呢?”

他摸著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樣。

宋喬道,“你實話實說就好了。”

“他的確聯絡過我,”見瞞不過她,江臨歎了口氣,妥協道,“這件事,我相信他應該也和你透露過一二。此事不單是針對宋鳶一人這樣簡單,他要的——”

江臨一字一頓,“是扳倒整個宋家。”

宋喬被嚇到了,“他是……要毀了這場聯姻?”

江臨嗤笑,不屑一顧地口吻,“原本就是一場交易,既然兩個人雙雙都覺得生活在一起不愉快,何必互相折磨,不如趁機結束這場錯誤,各自安好。”

“趁機?”宋喬一下子抓住了關鍵點,“他究竟在謀劃什麽?”

“三日前的深夜,他帶著宋鳶去了大牢,見到了她的心上人。張羥。”

宋喬震驚的說不出話來,瞪大眼睛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她打傷宮人逃出皇宮之前,恰好大牢內傳出了張羥的死訊。因此原定的行刑計劃沒有實施,張羥的屍身被送去了亂葬崗,宋鳶有意找他匯合,逃出上京遠走高飛。”

“張羥真的死了?”宋喬怎麽聽都覺得其中有貓膩。

江臨笑了聲,搖頭,“當然沒有。宋鳶趁人不備,將身上的一瓶假死藥給了張羥。他是假死。”

“既然已經查出是假死,就該在亂葬崗附近派人守株待兔,為何遲遲沒有抓到人?”

“消息不慎泄露了,”江臨遺憾道,“因此沒能在亂葬崗人贓並獲,被她逃走了。沈若汐至今下落不明,估計很有可能被她挾持了。不過這也隻是猜測,暫時還沒有證據。”

“那張羥呢?”宋喬不由得抓緊了桌角。

“還在阿逸的掌控之中,”江臨示意她安心,“有他在,不怕引不出宋鳶。隻是——”

江臨話鋒一轉,“宋家也不是吃素的,自打宋鳶犯了事,宋大人一麵在聖上麵前求情,一麵也在背地裏調動自己的勢力周旋,宋鳶一旦認罪伏法,宋家將會有滅頂之災,宋大人此番,怕是會拚盡全力了。”

是了,愛女心切是一方麵,張羥是刺傷太子的主使,宋鳶和他走到一起,宋家肯定會受牽連。

宋大人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斷不會輕易就讓慕逸得逞。

搞不好反咬一口。

人為了求生,可是什麽都做的出來。

不過宋喬還是聽懂了江臨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慕逸沒有十足的把戲一定能讓事成,對嗎?”

江臨不可知否,“縱然是聖上,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阿逸雖說已經盡力,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所以,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麽話?”宋喬全神貫注豎起耳朵。

江臨沉默一瞬,語出驚人道,“這場一場持久戰,若是你選擇帶著孩子全身而退,他不會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