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看著他毫不遲疑的動作,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就那麽不留餘地的當著她的麵,宣讀了上麵冊封她為平妻的旨意。
金口玉言,不容反駁。
宋喬跪在地上,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
她盯著地麵的一隅,眼睛一眨不眨,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僅僅一盞茶的功夫,就將她的一切都打亂了。
或許,是她太癡心妄想了。
總以為慕逸說喜歡她,所以她就有恃無恐。
以為他所有事都會縱容她。
她也沒想那麽多,隻以為一個名分而已,侯府有那麽多女人,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可她偏偏忽略了慕逸對孩子‘望子成龍’的心。
也忽略了兩人從小就不一樣的生長環境。
正所謂虎父無犬子,像宋喬那樣養大出來的孩子,應該是慕逸最為不恥的。
他的兒子,怎麽可能碌碌無為一輩子。那簡直是侯府的恥辱!
越是這樣的高門大院,就越是重視出身。
否則老夫人也不會那樣的看不上她。
慕逸也從來不是不在乎,隻是因為喜歡,所以在她麵前刻意不提罷了。
而她,居然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原本母親就出身不好,隻有加倍的努力與成功,這個孩子恐怕才能和其他孩子有同樣的待遇。
宋喬偏頭,看著紗簾後被乳母哄睡的小小身影,忽然就有些後悔了。
不是後悔回來,而是後悔把孩子生下來了。
因為她的出身,慕逸若是堅持要他回府,這一輩子,她的兒子注定要因為她辛苦。
忽然好愧疚。
“我跟你保證,回府之後,一切都會跟現在一樣。”
他蹲到她麵前誘哄。
看到她哭的像個淚人,他的心十分的不好受。
可宋喬卻在他長指觸碰到她臉頰的瞬間,下意識的躲開了。
這個動作將她內心的排斥和抗拒展現的淋漓盡致。
看的慕逸一愣,他的手在她耳畔握成拳頭。
宋喬倒不是覺得他會動手,慕逸從來不會對女人動粗,可她也意識到,他的耐心不多了。
他不會再任由她這樣胡鬧下去。
“……什麽時候走?”
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是如此嘶啞。
慕逸蹙眉盯著她,“你若是不願意,可以再住一段時間。”
“我猜……那邊侯爺都已經打點好了吧?”
事到如今,何必還這樣虛偽呢,她譏誚的笑笑。
慕逸很不喜歡她這樣的口氣,“別這樣跟我說話。”
他是騙了她,但這份謊言中沒有任何的壞心和歹念。
若是個女孩,他也許就妥協了。
偏偏是個兒子,他愛她,更愛他們的兒子,他不允許任何人對她們母子倆指指點點。
“是,奴婢領旨謝恩。”宋喬呆愣愣的點頭,朝慕逸叩頭,“多謝侯爺如此費心安排。奴婢不該不識好歹。”
宋喬沒做任何無謂的抵抗,直接順從。
聖旨就像是一座大山,將她壓的根本無處遁形。
要是這個時候再哭著鬧著,隻怕會更加惹慕逸厭煩。
她這副虛與委蛇的樣子看的慕逸無比火大,“回去有什麽不好?我們一家三口可以一輩子都不分開,難道你不想永遠和我們在一起嗎?”
“你們?”
宋喬呢喃著這兩個字,不受控製的想偏了。
慕逸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這話說的傷人,好像她是外人一樣。
他一把將人抱住,也不管宋喬的意願,“你的身份是聖上給的,母親她不會說什麽,也不敢說什麽!孩子我會永遠放在你身邊養。不會讓他過繼到任何人名下。”
宋喬靠在他懷裏,明明一切是那麽的熟悉,但她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溫暖,剩下的隻是陌生。
“但願這不是又一個緩兵之計。”她扯著嘴皮子笑了笑,忍不住說出了心裏話。
慕逸擁著她的手一緊,他想過宋喬會怪她,卻沒想到她會對他失望到這個份上。
這是連一絲信任都不打算留給他了。
宋喬也感受到了他的僵硬,但她什麽都沒說,輕輕的推開他,作勢要離開。
她失望的不僅是慕逸的哄騙,也是對將來的失望。
一旦破了這個例,她以後肯定是要不止一次的妥協下去,就因為她出身卑微,所以一切都沒理可講。
小事慕逸可以任由她任性,但在大事上,尤其事關孩子和侯府的顏麵,她其實沒有任何的話語權,連自己的主都做不了,這才是最要命的。
“我就這麽不值得你依靠嗎?”
慕逸在她轉身要走的時候,忍了又忍,到底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他實在不想再重複之前冷戰的日子,那種滋味實在太不好受。
“我不是在依靠嘛,”宋喬道,“我老老實實的跟你回侯府,不讓侯爺在我和老夫人之間左右為難,難道侯爺還覺得不夠?”
“可你不是真心的。”慕逸一針見血指出來,“你在怨我。”
“我隻是事先沒有心理準備罷了。”
宋喬想擠出一抹笑卻發現自己有心無力,“侯爺給我點時間緩緩吧,我會自己消化的。”
“要多久?”
慕逸刻不容緩地問,馬上就要她給出一個答案。
這種逼問的架勢叫宋喬覺得甚至有些窒息,但她不想說謊,“我不知道。”
“我看你是壓根就不會想明白,你覺得我做的是錯的,對嗎?”
雖說反問的話,卻是陳述的語氣,顯然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宋喬沉默片刻,轉頭過來看他,“侯爺是否覺得,我有些恃寵而驕了呢?”
兩人許久沒有出現過這樣大的分歧,連紗簾之後的乳母都意識到了不對勁,哄睡了小家夥,躲在裏麵不敢出來。
慕逸和她視線相對一瞬,轉頭躲開的同時說道,“你要是嚐試相信我,我們會過的很幸福,否則——”
“否則什麽?”宋喬接過他戛然而止的話茬,“難道要分開嗎?”
宋喬心如死灰的看著他,“侯爺會放我們離開嗎?”
“你居然到現在還存著這樣的心思?”
慕逸緊了下後槽牙,臉色瞬間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