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起先以為他不正經,又在戲弄她,以此報複她方才的行徑。

卻不料被他控製著摸了兩把,才察覺出不對勁。

他的懷中藏著一樣東西,不是吃的也不是玩的,她摸著摸著,嘴角的笑容就跟著消失了。

似乎也意識到了是什麽。

慕逸將她的反應都清晰的看在眼裏,見她察覺出來了,他唇瓣貼住她的耳畔,僅用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如果我說我反悔了,想帶你回侯府,你同不同意?”

宋喬愣了一瞬,旋即趕緊將手從慕逸的桎梏中掙脫出來。

她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速度之快,既代表了她此刻的心情,又讓慕逸始料未及。

他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

宋喬繃著一張小臉,快速後退幾步,與他拉開距離。

什麽也沒說,卻是一直在搖頭。

慕逸不曉得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失落。

兩人一如既往的有默契,即便沒等他挑明這個話題,宋喬也猜到了他帶回來的是什麽。

可是宋喬的答案不用說,他也是一清二楚。

這反應和他想象中的既相同又截然相反。

她以為他會有一瞬間的動搖,但結果卻表明,從一開始離開到現在,她怕是沒有半分動搖過。

因為她臉上的抗拒,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發自肺腑的。

“你也不問問是什麽,怎麽就拒絕?”

慕逸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總不會害了自己兒子的親生母親,你就不想看一眼?”

“你應過我的,不會為難我。就在前幾日,我們還談論起這個問題,你的答案還是肯定的,怎麽如今——”

宋喬想不明白,不可思議的上下打量他,這還是那個向來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慕逸嗎?

“計劃趕不上變化,我這次給你,帶了好消息回來。”

他極力壓下胸腔中的負麵情緒,誘哄道,“你先看一眼。”

說著,將手伸進去作勢就要將東西拿出來。

“別!”宋喬衝上去阻攔住他的動作,“你答應過我的,不會逼我。”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麽,可是母親說的對,你我如何都無所謂,但也要考慮孩子,沒有一個正大光明的身份,將來他連娶妻生子都要受限製。他是我的長子,我對他給予厚望,我不想讓他草草就過完一輩子。”

“草草過完一輩子有什麽不好?”

他的話宋喬聽不進去一點,在她看來這都是慕逸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找的托詞,“隻要他幸福,平安,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可這僅是你的意思,不是孩子的意思。”

慕逸忽然像是變了個人,一改之前的溫和,“他身為男子,能有一番大作為,做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你卻非要他折斷翅膀,從遨遊天地的雄鷹變麻雀,這樣對他來說公平嗎?”

“侯爺怎麽知道他是雄鷹?若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平頭百姓嗎?難不成您還要逼他上戰場嗎?”

“這是他身為侯府子孫的職責。”

慕逸二話不說,直接就下了定論,根本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宋喬沒想到他會這麽看重這個孩子,此前兩人也曾幻想過孩子的將來,他從未表露過這樣的心思,總是在她侃侃而談的時候,笑而不語聽著她說。

導致她以為他和她的想法一樣。

但是如今卻推翻了她的一切認知,這讓宋喬不禁生出一種被戲耍的感覺。

“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宋喬的眼淚在自己還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就冒了出來,“你是為了騙我回來,才說不會幹涉我和孩子的自由?”

其實答案已經有些呼之欲出了,但是宋喬還是想聽他親口承認才能死心。

因為這個真相實在太傷人。

她不願意相信慕逸是這樣一個出爾反爾的人。

慕逸緊了下後槽牙,“這跟騙無關,我愛你,更愛我們的孩子,我希望我們的孩子成大器,這難道不好嗎?”

宋喬望著他,眼神充滿悲涼,這讓慕逸十分不好受。

他走上前來,慢慢握住她肩膀,“侯府的日子沒有你想象的嚇人,就跟眼下的日子一樣,我跟你保證,我會永遠站在你身邊,為你和孩子遮風擋雨,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讓你受冷落。你信我一次,就這一次。”

“你就是覺得我無依無靠,又沒有家世背景,所以好欺負是不是?”

宋喬嗤笑一聲,兩行清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流個不停。

原本以為慕逸退讓了,會讓她和孩子無拘無束的生活在外麵,卻不料這一切原來隻是他的權宜之計。

現在她人回來了,又被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如今再想離開,恐怕是插翅也難逃了。

可她不願意嫁入高門,攀上高枝。

即便如今住在慕逸的宅子,享受著下人的服侍,她也沒有一日是真的打算就這樣妥協。

所以她才會馬不停蹄的著手開始研究成衣鋪的事。

旁人不會明白這份辛苦,隻會覺得她是不知好歹。

可她在宋家時,見過了人情冷暖。

她們這種身份出生的人,即便有幸被主人家的公子看上,也不會是個有名分的玩物。

隨時可以被拋棄,甚至是發賣到人牙子手裏。

下人的命根本就不是命,所以那些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丫頭都會通過肚子一個又一個的生子,以此來討得夫君的歡心。

因為她們除了自己的肚子和美貌可以指望之外,沒有任何的依靠。

可是孩子生下來了,身上留著父親的血脈會被承認,生完子的婦人卻未必能母憑子貴。

多少見不得人的私生子,最後都會被劃入主母名下,和生母撇的一幹二淨,慕硯就是最好的例子。

丫頭們拚了命的努力,也抗爭不過一個‘權’字。

她以為慕逸是不一樣的,卻不料還是不肯讓她守住這最後一片安寧。

“我不會委屈你,縱然給不了你嫡妻的身份,但聖上已經下旨,讓你以平妻的身份回侯府。算是你在抓捕宋鳶一事上的出力的獎勵。”

慕逸說著,當真將明晃晃的聖旨拿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