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之前你出事,是我所為。”

四目相對片刻,慕逸幹脆的承認了,“這個孩子不能生。如今你的身體也已經大好了,趁著事情還沒到不可挽救的地步,把孩子乖乖打掉。”

慕逸知道自己的話殘忍,因為他看到沈若汐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慘白起來了。

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正所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不能眼睜睜的讓事情棘手到沒法解決的地步。

“難道你之前一直噓寒問暖,還給我送五花八門的補品,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沈若汐醍醐灌頂,“他已經五個月大了,你這麽做,是想要了我的命!”

沈若汐哆嗦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怎麽可以這樣!

“我不愛你,你我在一起,是為了解決掉當時你和方家的婚約,你還年輕,本來可以有大好的前途,是你親手毀了這一切。”慕逸不再有半點心慈手軟。

“你說這些不覺得可笑嗎?我已經嫁給了你,上京內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女人了,我若是不想辦法在侯府站穩腳跟,我的後半輩子才是真的完了。”

沈若汐聲淚俱下的控訴,“你不要被宋喬迷暈了頭腦,我不信這件事是你一個人的主意,是不是她讓你這麽做的?她要是看我不順眼,容不下我和我肚子裏的孩子,盡管去找老夫人說話,在背地裏搞這些見不得人的挑唆,算什麽本事!”

“此事與她無關,她是無辜的,你有什麽火盡管衝著我發。”

慕逸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肚子裏的孩子,趁著現在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解決掉,對你對我都好。若汐,不要讓一個錯誤,毀了你的一生。”

“無辜?”沈若汐氣極反笑,“哪裏來的無辜?侯爺不是為了她,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能下的去手嗎?既然如此,她就絕不是無辜的。”

怎麽解釋她似乎都聽不進去!慕逸深吸一口氣,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說,“我知道,縱然是我醉酒,但發生了那樣的事,也是我不好,我會為自己的犯的錯買單的。”

“你什麽意思?”

沈若汐被他的話搞蒙了,總覺得他的話大有深意,不像字麵意義那麽簡單。

慕逸不吐不快,幹脆開門見山,“若汐,把肚子裏的孩子打掉,我會叫禦醫盡最大的力保你平安,我再給你準備一筆豐厚的嫁妝,我跟你保證,我不會讓你未來的夫婿比方家遜色。”

明明每句話都能聽懂,但是為什麽連載一起,她忽然就無法理解了呢?

沈若汐睜著渾圓的眼睛,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阿逸,你這是不留孩子,還要休了我?”

“是和離。”

慕逸糾正道,“自你進府以來,雖然有錯,卻也有功,我們到底是一起長大的交情,我不會趕盡殺絕,但是侯府你不能再待下去了。我會幫你覓得一個真心對你好的男子,讓你有所依靠。”

沈若汐吃驚到最後,已經無話可說了,過了半晌,隻問出了兩個字,“為何?”

“因為我從來都把你當妹妹。這也不是什麽臨時起意。”

沒有第三人在場,慕逸暢所欲言道,“從娶你那天起,我就已經想好了這一步,我對你無意,不會讓你後半輩子白白蹉跎在侯府裏,你值得更好的。”

話音落下,映入慕逸眼簾的,是一張淚如雨下的麵孔。

沈若汐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原來他竟然為他打算到了這個地步。

她以為,有了宋喬,他就將她徹底拋在腦後了,卻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隻是,這些話他為什麽不早說?

為什麽要隱瞞到現在?

“已經太遲了。”沈若汐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我如今已經不是清白之身了,如何還能覓得良人?”

“有侯府和沈家給你撐腰,會找到的。”慕逸道,“江臨的表兄江誠和他職位相當,之前你們見過,他有意於你,我也一直想促成你們,若你願意,事成之後,我還是會盡力——”

“我不願意!”

沈若汐不假思索的拒絕了,甚至都沒等慕逸將話說完。

她擦了把臉上的淚痕,嗤笑道,“你把我當什麽?當成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一條狗嗎?我與你已經是夫妻了,我何苦還要受人白眼去另嫁?”

沈若汐覺得荒唐又憤怒,“你不過是為了那個女人,想把我一腳踢開,所以才把一切描繪的這麽好聽。從古至今,我就沒見過哪家姑娘和離之後還能風光再嫁的,我何錯之有?憑什麽要受這樣的羞辱!”

慕逸冷眼看她,“我們從小相識,你這是對我一丁點的信任都沒有了?”

“你已經不是我之前認識的阿逸了。你變了。”

沈若汐聲嘶力竭的控訴,“我現在都快不認識你了,要不是你對宋喬寵愛有加,事情根本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我明明跟你說過的呀,我不求你偏心,隻要你做到公正就好,你分明答應我了,可你是怎麽做的呢?”

他十天半個月都不會踏進自己的院子,幾乎獨寵宋喬,還為了她,將自己趕回了娘家,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個不是在把她往絕路上逼。

她此前不知道宋喬的身份,麵對他的動搖,她如何能不害怕?

好不容易宋喬的身份被揭穿了,她以為終於能鬆一口氣,讓一切回到正軌。

可是他呢,竟然還是執迷不悟,甚至變本加厲的寵愛那對母子,不光府上沒有她的位置了,就連他的心裏也沒有了。

她是沈家的天之驕女,配宮中的皇子都綽綽有餘,卻愣是被一個丫鬟出身的賤婢壓的死死的。

她這才逼不得已,出此下策,用不得已的手段,想要一個孩子,作為安身立命的籌碼。

既然他們都不顧及她,她就更沒必要心慈手軟了。

“若汐,即便我沒有一碗水端平,但我從未讓你在侯府缺衣少食,她什麽都沒有,隻有我。可你不一樣。”

慕逸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地說,“你擁有的東西已經很多,做人不能太貪心。”

“你隻看到我表麵光鮮亮麗了,可我的苦又有誰知道,父親母親待我好,卻也隻是把我當成兄弟的鋪路磚,方家那樣的德行,為了攀附他們也逼我去嫁,硬生生把我往火坑裏推,你當真以為我的日子好過嗎?”

她說完最後一個字,已經完全哭成了淚人。

但反觀慕逸,卻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你既享受沈家的待遇,就要為沈家付出。不光你,即便我,哪怕是聖上皇子公主,也有身不得已的時候。”

“你這是鐵了心,不要我和孩子了?”

沈若汐眼中的星火慢慢消失,她這算是看明白了,慕逸敢對她下手,原來是已經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這個孩子若是生下來,必定會困擾你我一生,你還年輕,何苦蹉跎自己?”

“可他是你的孩子呀,他已經會動了,再有幾個月,他就要出生了。到時候他也會像你和宋喬的孩子那樣,對你哭對你笑,他也會叫你爹爹,你怎麽能忍心把他硬生生殺死……”

沈若汐的控訴讓慕逸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畜生。

可是沒有辦法,一時的心軟,會害了所有人。

不光他們,還有宋喬,若是攪和的家宅不寧,受殃及的還有老夫人。

她如今敢背著他偷偷給宋喬使絆子,日後難保不會下更毒的手。

這樣的事情有過一次就夠了。絕對不能讓曆史再重演。

閉了閉眼睛,慕逸依舊狠心的重複自己的話,“這個孩子不能留。”

“我求你也不行嗎?”

沈若汐說著,抹掉淚痕,在慕逸的注視下,決絕的跪倒在了他的麵前。

為了這個孩子,她什麽尊嚴都不顧及了,她就不信,慕逸不心軟。

“你一定要這樣苦苦相逼嗎?”

慕逸看著她的舉動,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沈若汐看出他有動搖的意思了,暗自竊喜一瞬,麵上卻裝的一派無辜。

“阿逸,不論從前你把我當成什麽,縱然是妹妹也好,但是如今我們是名副其實的夫妻了,還有了孩子,我就是你的妻子。你要是怕我對宋喬不利,我可以跟你保證,等孩子出生,我什麽都不會和她爭搶,我就一心一意的在這個院子裏照顧孩子長大,這是我唯一的心願。”

慕逸一眨不眨的看著她,也說不清在想什麽。

總之臉頰的線條倒是不似之前那般硬朗,像是動容了。

就在她正以為自己的苦肉計成功的時候,卻聽到慕逸不容置喙地說,“我給你最後十天時間考慮,我希望你做個聰明人!”

沈若汐剛剛要牽起的嘴角頃刻之間僵住了。

“阿逸,你真要這麽傷我嗎?”

“我是不想看你誤入歧途。”慕逸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決絕道,“十天之後,若是你打掉孩子,我承諾的事我都會說到做到,但若是你依舊拒絕,就別怪我不留情麵。”

他是認真的!

沈若汐一下子癱軟在地,嘴巴一張一合,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了。

她嗤嗤的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再一次去而複返了。

“看來,你是真的愛上了她。”她陰陽怪氣的感慨。

慕逸一眼就看穿了她內心在想什麽,“你用不著怪她,要怪隻能怪你自己,若是恨我,大可以直接跟我翻臉,卻用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去害她,你知道不知道,她小產了。”

慕逸的聲音輕飄飄的,但是字裏行間的恨意卻是絲毫不加掩飾。

沈若汐一怔,直勾勾的看著他。

慕逸道,“就因為你的藥,害的她以後都未必能再生育了。”

雖然他和宋喬已經商量妥當,除了兒子不再有別的孩子,但這並不代表可以原諒沈若汐的狠毒。

沈若汐卻是沒想到宋喬會這麽快就有身孕。

這藥裏的成分她在發現之後就立即去詢問了郎中,郎中說女子若是日久天長的服用下去,會和宋喬原本就在服用的補藥相生相克,最後毒發身亡。

整個過程,是不會叫人察覺出端倪,所以她才決定鋌而走險。

沒想到她竟然懷孕了。

若非如此,她計劃的如此周密的計劃,是不會這麽快就敗露的。

她不會為自己的行為覺得後悔,隻是沒想到連上天也這樣偏袒她。

所有人都站在她那邊,都在跟自己作對!

真是該死!

沈若汐雙手握成拳,指甲紮進掌心裏,刺破皮肉,很快就溢出了鮮血。

但她卻像是什麽都感受不到似的,徹底被恨意衝昏了頭腦。

“活該,誰叫她搶我的男人。”

沈若汐癲狂的笑了起來,還沒等得意多久,小腹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瞬間讓她臉頰疼的扭曲了起來。

這是動了胎氣了。

慕逸看她一眼,趕緊將人扶起來,吩咐翡翠去請郎中。

等郎中過來,施了針,沈若汐的情況才好轉過來,氣若遊絲躺在**,連半點力氣都沒有。

慕逸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見她情況逐漸穩定下來了,也不再逗留,轉身就要離開。

但是沈若汐的聲音卻在這時響了起來,“我要見老夫人!”

態度無比堅定。

慕逸停住腳步,“你若是想找她做主,就盡管死了這條心吧。我心意已決,不會再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這是我的孩子,誰也別想動他分毫!”

沈若汐掙紮著要起來,卻也是外強中幹。不僅沒下床,還把自己累出了一身汗。

但慕逸卻連一個心疼的眼神都吝嗇給她,隻揚聲吩咐,讓院裏所有人的都聽見。

“沈夫人身體不好,從即日起,任何人不準打擾,若是有違抗者,杖斃五十,趕出府去。”

一席話,震驚了所有人,嚇得眾人大氣都不敢喘。

沈若汐更是如晴天霹靂,“你是要將我囚禁在這兒?”

“我不逼你,但你要是執意生,孩子留下,我送你離開。我們永遠都不要再見麵。”

這是她坑害宋喬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