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汐和男人追出來的時候,外麵倒是空無一人。
不過沈若汐不覺得自己會聽錯,方才的確就是有動靜。
“會不會是野貓?”
男人緊皺眉宇,視線在周遭搜尋一圈,也沒發現什麽不妥,但是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催促沈若汐快些離開。
若是有人問起來,一定要說自己從來沒有出來過。
沈若汐知道輕重,趕緊趁著夜黑,快步離開了宋鳶的院子。
誰能想到,向來無人在意的地方,今日居然被人想起來了,接二連三的來人。
另一邊,宋喬趕回玲瓏閣之後,幾乎要被發現的這個巨大秘密嚇到手足無措。
她再三吩咐,不許佩兒說出去。
佩兒也知曉輕重,比她嚇的還要嚴重。
趁著臥房裏沒人,忍不住問宋喬,“這事要不要告訴侯爺?”
告訴是要告訴的,看樣子慕逸應該還不知道沈若汐肚子裏的孩子生父另有其人。
但是她們無憑無據,若是貿然去說,他會信嗎?
不過慕逸不要沈若汐肚子裏的孩子,還要跟她和離,這一個又一個消息接踵而至,叫宋喬簡直有種晴天霹靂的感覺。
“夫人,您還猶豫什麽?您沒聽見剛才他們的密謀嗎?”佩兒越想越生氣,“連您和小少爺都一起研究進去了,真是欺人太甚。”
宋喬沉默一瞬,“去叫侯爺過來吧。”
佩兒忙不迭去請人了,慕逸來的倒是快,看見宋喬身上穿著外衣,渾身冰涼,當即蹙起了眉頭。
“禦醫說好了要靜養的,你怎麽跑出去了,要是落下什麽毛病——”
宋喬打斷他的喋喋不休,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裏。
慕逸到了嘴邊的話直接愣住,也察覺出了宋喬的不對勁。
“怎麽了?”
宋喬直接開門見山的問他,“我說的話,你會不會相信?”
慕逸不假思索地說,“當然。”
宋喬捏著他寬大的衣袖,張了張嘴,卻好半晌都沒能找回自己的聲音。
“到底怎麽了?”
慕逸被她欲言又止的樣子逗笑,還以為她又在跟他玩什麽把戲。
宋喬盯著他的眸子,說,“沈若汐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你的。”
話音落下,臥房內的氣氛和慕逸的神情一同發生了變化。
他蹙眉,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可思議,“你說什麽?”
“我方才去宋鳶的院子,去收拾一些她之前的東西,結果就撞見沈若汐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宋喬將自己外出看到的一切都如實相告了,為了以防萬一,她特意沒提佩兒,生怕牽連到她。
慕逸聽完她的一席話,怒極反笑。
問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所以那個男人是誰?”
其實他很想說,為什麽不當場把他們抓住,但是宋喬勢單力薄,沒有鋌而走險將人抓住也叫他鬆了一口氣。
要是她再把自己弄出什麽事來,簡直要了他的命。
宋喬不敢看他,開口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迎接震怒的準備。
“是……大公子。”
慕逸身形明顯僵住了。
如此一來,倒是真能解釋的通了。
侯府向來不許外人隨意進出,沈若汐能接觸到的外男不多,但慕硯不同,他出來進去,相對來說比較寬鬆。
且他認識不少府上的老人,隨便收買誰行個方便都是有可能的事。
隻是他們倆怎麽會——
宋喬聽到慕逸的後槽牙都是咯吱作響,也知道他恨極了。
更何況聽沈若汐和慕硯的對話,簡直沒有將他的從前的好放到心尖上半點。
宋喬知道,自從她帶著孩子回來,慕逸的確是在她這邊逗留的時間居多。
她也沒想到會這樣,隻是人來了,她也不能往外推,慕逸時常多疑,她不想因為沈若汐和他起什麽衝突。
因此一來二去,沈若汐心裏或許就有了落差。
但是這也不代表她就可以和慕硯搞在一起,還有了孩子。
別說慕逸,就算是一個普通的平頭百姓,也受不了這樣的羞辱。
“我也隻是偶然遇見,或許這其中有什麽誤會。”
宋喬見慕逸的臉色實在難看,忍不住此地無銀三百兩了一句。
慕逸卻是扯著嘴皮子冷笑一聲,“誤會應該不會有,有的多半是狗急跳牆。”
“所以你真的打算和她和離?”
宋喬不可思議道,“為何?”
慕逸看了她一眼,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
直接把一切和盤托出。
“我一直將她當做妹妹看待,我不想讓她蹉跎了大好的年華,浪費在府中,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將她正大光明的送出府,卻沒想到,她竟然算計我不說,還對你下手,實在是不能留了。”
宋喬可沒想到兩人的結合竟然是這麽一回事,她跟在他身邊將近三年了,竟然半點破綻都沒看出來。
看來,他對沈若汐還真是好。要不是事情被她誤打誤撞的發現了,估計慕逸是不會主動跟她吐口的。
宋喬忽然想到一個愚蠢的問題,如果她和沈若汐同時掉到水裏,慕逸會先救誰呢?
這個‘妹妹’,恐怕已經紮根在他心底了,或許慕逸隻是還沒意識到,但沈若汐在他心裏的地位,有可能已經遠超‘妹妹’的身份了。
但她沒有問出來,因為派去壽安堂的人回來報信了。
“啟稟侯爺,夫人,沈夫人派了身邊的丫鬟翡翠去見老夫人,但老夫人已經睡下了,但翡翠姑娘遲遲不肯走,不知該如何處置?”
宋喬裝聾作啞,這畢竟是慕逸的家務事,她不好插手的。
因此她隻是一言不發的將視線投到了慕逸的身上。
“自然將人帶過來,”慕逸毫不猶豫的說,“老夫人身體不好,任何人都不能打攪她休息。”
小廝轉身要去執行,但是慕逸忽然想到什麽,又叫住他,改口,“帶去主院。”
這樣一來,即便有什麽變故,也不會把宋喬牽連進去。
慕逸握了握她冰涼的手,“時候不早了,你先休息。”
他似乎是不打算讓她參與進來,宋喬有些擔心,畢竟這不是一件小事。
但轉過頭來一想,要是慕逸都搞定不了的事,她又能如何呢?
因此隻是點了點頭,就目送他離開了。
當晚主院的蠟燭一夜未滅。
但至於具體發生了什麽,誰也不知道。
倒是沈若汐也提心吊膽了一夜。
她當然是想生下這個孩子留在侯府的。
她愛慕逸,這是叫她既痛苦又無可爭辯的事實。
她隻是痛恨自己發現的太晚了,給了宋喬可乘之機。
否則,現在她和慕逸就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了。
“去問了沒有?怎麽翡翠一直沒有消息?”
沈若汐按捺不住了,在屋子裏來回踱步。總覺得有種心慌意亂的感覺。
被問的丫鬟在侯府當了多年的差,規規矩矩,十分聽話。
“夫人,您現在還在禁足呢,翡翠姑娘能混出去就已經很不錯了,奴婢們再想出門,守門的小廝就不能通融了……”
“廢物!”
沈若汐又急又氣,已經沒有什麽耐心可言,趕緊甩出一袋子錢,讓她前去小廝那裏求情,好出門打聽情況。
隻是丫鬟剛將錢袋子撿起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就傳入了耳畔。
一眾人不約而同的望過去,就見到主院的小廝出現在眼前了。
此刻距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遠遠不到和慕逸約定的時間。
這個時候他的人怎麽來了?
沈若汐蹙眉,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裏油然而生,但願不要那麽寸,被他發現了。
“沈夫人,侯爺有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小廝行了個禮,皮笑肉不笑的開口。
儼然不是商量的口氣。
“這麽晚了,阿逸找我有事嗎?”
沈若汐抓著門框,不敢挪步。
總覺得那些人不懷好意,一旦出了這個門,就會發生什麽變故。
小廝笑道,“侯爺找夫人,自然是有私房話要說,這種事,怎麽好讓我們知道,夫人過去就全都明白了。”
末了又補充一句,“翡翠姑娘也在等著您呢。”
叫沈若汐瞬間如臨大敵。
翡翠果然是被抓了,慕逸將她帶走了,是知道她在背後耍心眼了?
她推拒不過,實際上也已經全然亂了分寸。
隻好硬著頭皮跟他走了。
不過沈若汐知道,一定是有人朝慕逸告狀了。
在她和慕硯見麵的時候,宋鳶的院子裏,肯定進了第三個人。
至於是誰,她一時半會想不到,不過她有預感,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礙於有身孕,又是晚上,因此沈若汐走路十分小心緩慢。
她一路都在琢磨等會見了慕逸應該怎麽應對。
孩子她是不想打掉的,也不想離開這裏,但願他還被蒙在鼓裏,沒有懷疑這孩子的身世。
今天和慕硯見麵,是她草率了,但也實在是事出有因。
胡思亂想的時候,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後花園的假山處。
從那裏穿過去,有一條捷徑,可以快速抵達壽安堂。
就算被人發現了又如何?
沒有任何證據的舉報,一律可以視為汙蔑。
是要尋求了老夫人的庇護,撐到明天沈家來人,她就萬事大吉了。
至少可以拖到這個孩子平安出生。
慕逸的孩子是侯府的血脈,難道慕硯的就不是了嗎?
為了侯府的名聲考慮,諒他們也不敢將這種奇恥大辱的事公之於眾!
想到這裏,沈若汐看了眼腳下的路,忽然掙脫了身邊攙扶的丫鬟,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拔腿像老夫人的院子跑了過去。
她豁出去了。
誰也沒有料到她會來這麽一出,眾人都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跑出去很遠了。
愣了一瞬,趕緊上去追。
要是出了什麽事,慕逸那邊根本交代不了。
沈若汐聽見身後響起的腳步聲和叫喊聲,根本無動於衷,反而加快了腳步。
緊趕慢趕,到底還是跑到了壽安堂。
門口守夜的下人都在打盹,始料未及她會出現,被沈若汐的叫門聲一下子驚醒。
這三更半夜的,沈夫人怎麽來了?
兩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趕緊上前阻攔,“老夫人已經睡下了,侯爺吩咐過,不許任何人打擾,您有什麽事,還是明日再來吧。”
“不,我現在就要見到她老人家,趕快開門。”
沈若汐指著其中一個,不容置喙的命令道,“我有十萬火急的事,耽誤了,小心你們的腦袋。”
誰都知道她在老夫人心裏的地位,除了親生兒子,整個侯府也就她最受重視了。
被這麽一嚇唬,守門的正要開門,後麵主院的‘追兵’卻到了。
“沈夫人,侯爺還在等著你們,歸根結底,你們才是夫妻,有什麽事,還是要他做主的。”
小廝上前來拖拽她,沈若汐好似碰到蛇蠍一般,反應很是激烈。
“別碰我,誰要敢動我,我肚子有個閃失,就拿命相抵。”
然後轉頭,用最大的聲音,聲嘶力竭的呼喊裏麵的老夫人。
小廝倒是沒有阻攔,隻是趕在裏麵的人出來之前,突然說了一句‘得罪了’,旋即一掌拍在沈若汐脖頸,將人拍暈了。
最後沈若汐是被抬去主院的,這招是之前慕逸吩咐的,看到沈若汐的狀態,就猜到她肯定是半路掙脫去找老夫人撐腰去了。
他自己的事,應該自己解決好,而非連累老夫人。
她比宋喬還要體弱,知道了真相,非要氣出毛病來不可。
再者,她信與不信還是兩說。
身邊的禦醫已經恭候多時,看了眼慕逸,小聲請示道,“侯爺,即刻動手嗎?”
慕逸看到他已經準備好的藥碗,轉動著扳指沒說話。
腦海裏,卻已經不由自主的想起宋喬的話。
他從未懷疑過沈若汐有孕的事,這個孩子的月份,也和醉酒那一晚對的上。
顛覆他認知的,隻有宋喬的一句話。
她應該是不會騙他的吧?
雖然孩子他的確也不想要,但是如果她是為了沈若汐對她下手的事,故意在報複,事情的性質完全就變了。
通奸這麽大一頂帽子扣在沈若汐頭上,以後兩家見麵都很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