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佩兒扶回玲瓏閣,宋喬給她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

她身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淤青與勒痕,可見那些人綁她的時候下了狠手。

“對不住,我連累你了。”宋喬無力的想哭。

佩兒卻惶恐的一下子跪到地上,“少夫人這樣說簡直是折煞奴婢了,是奴婢辦事不利,連累了少夫人。”

那些首飾都被收走了,宋喬身邊已經沒有多少可換錢的東西。

佩兒將宋喬贈送的月錢悉數奉還,宋喬沒要。

原本也不能指望那些錢過一輩子,不過是等和離之後暫時周轉一段時間。

不過眼下被沈若汐算計了一道,她不得不長個心眼。

侯府的任何一樣東西,她不能帶走,否則一旦追查起來,旁人很容易就找到她和父親的蛛絲馬跡。

“主子,奴婢見您這些日子一直鬱鬱寡歡,可是因為銀子的事發愁?宋大人心疼您,若是侯爺的月錢不夠,您大可以跟他開口呀。”佩兒理解不了她舍近求遠的做法。

宋喬看著她一臉純善的樣子,其實很想說一句,我與你一樣都是丫鬟,焉能不為生計發愁?

最後卻隻是不置可否的笑了一聲。

受製於人是何種滋味,隻怕沒有親身經曆過的人,是不會懂的。

抄錄完《女則》《女訓》,宋喬親自送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馮媽媽檢查過後,並沒有發現不妥,滿意的衝老夫人點了點頭。

老夫人卻撚著手上的佛珠緘默不語,過了好長一會兒,見宋喬始終沒有開口的意思,不由得問她。

“還不打算說實話嗎?”

架勢像是已經看透了一切。

宋喬心下一驚,趕忙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不疾不徐卻擲地有聲,“那日我沒有在眾人的麵前戳穿你,是給你留顏麵。不要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

宋喬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萬萬沒想到,原本都快了結的事,如今會被拿出來舊事重提,當真是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見她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老夫人恨鐵不成鋼的歎了口氣。

“我知道,若汐手上握著管家之權,府中的人難免拜高踩低,可你是侯爺的嫡妻,侯爺可以冷著你,你卻不能避著他,否則這日子過下去還有什麽意義?”

宋喬一言不發的聽著,也不反駁什麽。

圍獵近在咫尺,她和慕逸和離之後,這裏的紛紛擾擾,就徹底跟她沒關係了。

但老夫人卻有自己的一番算計,讓馮媽媽拿來一小壇子酒,交給了宋喬。

“敢問老夫人,這是——”

宋喬不明所以,但直覺告訴她,這不是一壇簡單的酒。

“這是暖情酒,此次圍獵,我會叮囑若汐,給你和阿逸留出獨處的空間。”老夫人語出驚人,“這侯府的嫡子,必須由你來生。”

——

轉天便是出發去圍獵場地的日子。

宋喬收拾好東西出來,馬車已經在等著了。

這是她第二次出府,卻依舊不得自由。

宋喬半點也沒有去圍獵的興奮,說不上為什麽,十分緊張。

從她拜托慕逸幫忙找父親到現在,差不多也過去一段時間了,卻沒有得到隻言片語,怎麽想怎麽覺得不踏實。

她耐不住性子,正想趁機找他問清楚,卻一掀開車簾,竟然看見沈若汐也端在裏麵。

和她四目相對的瞬間,宋喬尷尬又詫異,馬車縱然再寬敞,三個人同處一室,也不免讓人覺得無所適從。

“此次圍獵,不好大張旗鼓,煩請少夫人將就下,與我同坐一輛。”

見她似乎不想進來,沈若汐當即擺出自己才是正宮的架勢,‘深明大義’的勸說她。

宋喬看了慕硯一眼,卻見男人一張俊顏上寡淡的很,說話更是沒有溫度,“不想坐車可以去騎馬。”

這一路差不多要兩個時辰,宋喬哪敢騎馬,她猶豫了須臾,還是硬著頭皮坐到了慕逸閑置的另一側。

男人果然沒有理睬她的意思,一路上,和沈若汐有說有笑,直接把她當成了透明人。

宋喬與他們二人無話可說,又不好坐著幹瞪眼。

她靠在一側的窗戶,眼瞧著是找不到開口的機會了,沒過多久就開始昏昏欲睡。

漸漸地,耳邊隻剩下沈若汐滔滔不絕的說話聲。

她倒是很有‘當家主母’的風範,並不把此次圍獵僅僅當成一場放鬆,而是衝著結交權貴夫人去的,詢問了慕逸許多需要忌諱的事。

的確,枕頭風看著不起眼,卻能在關鍵時刻派上大用場。

但宋喬光聽著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就覺得頭大,悄無聲息間,意識就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這幾日沒日沒夜的抄書,恰好趁機補個覺。

等圍獵結束,慕逸就會向聖上請旨和離,到時候有她忙的。

宋喬帶著滿腹心事睡了,還不忘叮囑自己到了地方,一定要抓緊時間向慕逸打探一下父親的行蹤。

但大約老天都不想看見三人就這樣平安無事的到達目的地,非要生出些事端才滿意。

突然,馬車行駛到一處坑窪地段,車廂開始劇烈的顛簸起來。

莫說車裏的東西,即便是人,也跟著遭了殃。

熟睡中的宋喬更是毫無防備,一個顛簸過後,她冷不防身子隨著慣性往旁邊傾倒。

但腦袋砸到的,卻不是僵硬的木窗,而是一個寬廣溫熱的的胸膛。

宋喬疼的倒吸一口冷氣,發懵的睜開眼睛抬頭看過去,恰好對上慕逸那雙冷淡的眸子。

場麵頓時要多尷尬就有多尷尬,尤其還是當著沈若汐的麵,搞得像她趁機投懷送抱一般。

隻是她人醒了,腦袋卻沒醒,驚魂未定的看著慕逸。

“你準備在我懷裏躺到什麽時候?”

男人等了片刻,見她沒有抽身的意思,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宋喬這才意識到他們眼下的姿勢有多曖昧。

在自己的心上人麵前,他怎麽能與其他女人如此親近。

宋喬趕緊就想坐起來,但剛有離開的動作,男人卻不按套路出牌,忽然長臂一伸,攬著她的肩膀又將她牢牢的按回了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