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昭一睜開眼睛,便聽到一陣鬼哭狼嚎:“啊,少主醒了啊,來人啊,少主醒了啊。”一昭莫名其妙地伸展了身體,突然,“咚”的一聲,一群人跪在了他的麵前。

剛剛蘇醒的林一昭,腦子還沒有清醒過來,便看到黑壓壓的一大票人,他心慌意亂地說道:“你們快快起來,勿需多禮,”

這群人仿佛銅人一般,跪下了,就固定了一般,移都移不動,看到這麽大的陣仗,他著實不太習慣,於是用力地將那群“銅人”推出一條路,心想著,這下便無障礙了,正當他大搖大擺地要走過去時,就被一個不怒自威的聲音,嚇得不禁打了一個激靈。

“少主!”

林一昭跺了跺腳,眯著一隻眼睛問了問旁邊的“銅人”:“剛剛是你們叫我嗎?”

那群“銅人”皆像撥浪鼓般搖著頭。“那會是誰呢?”林一昭納悶了。

“少主不要找了,我在你上頭呢。”

一昭一抬頭,隻見一位老者倒掛在了屋簷上,他那又長又白的胡須正飄浮在半空中,在風中順溜得打著轉。

“啊,長老,您怎麽跑屋簷上去了?”一昭爽朗地笑道。

狼族曆來有兩位寂修,一位是大長老隱真,一位是二長老寂修。這飄浮在半空的一定是和藹可親的寂修了,至於隱真,在一百年前他就已經閉關修行了,嗯,他的確需要好好修行,畢竟曾經若不是他聽信了讒言,狼族也不會招此劫難。

寂修輕咳了一聲,對跪著的“銅人”大叫一聲:“還不快給我拿梯子!”

果然,寂修的聲音還是有效,那些“銅人”一溜煙就不見了。沒多久,隻見五六個人扛著梯子,喘著氣小跑而來。

寂修終於從屋簷上下來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捋了捋胡須,板著臉說道:“剛才,本尊靈魂出殼,你看到的不是我。”

“明白。”林一昭忍不住要爆笑出聲。

“對了,少主剛醒,這是要去哪呢?”寂修嚴肅地說。

林一昭一把摟住寂修的肩膀,套近乎似的說道:“把我的萌叔與小狸交出來唄。”

寂修眼珠子轉動了兩下,一本正經地說道:“少主啊,你將來是繼承王位的,那些人,隻是你生命中的過客……”

“停,你不會是要告訴我,他們都離開狼族了吧?”

寂修歎了一口氣,不肯定也不否定。林一昭自然是明白過來了,他沉著聲音道:“說吧,他們去哪了?”

“一百年前,狐姑娘不告而別,至今我們都沒有她的下落。而楚大俠已壽終正寢。”寂修說著,老臉一頓哀傷。

“什麽?我就睡一覺,世上已過百年?”林一昭皺著眉頭,不敢接受這個事實。

“正是。”

那寂修低下頭,還時不時地偷瞄林一昭幾眼,按照他的戲路,林一昭應該會大哭大鬧,可是,等了好久,都不見林一昭發怒,而是靜靜地蹲在一旁,直到夜幕降臨。

“少主,你想明白了嗎?”寂修望著林一昭。

深鎖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林一昭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我需要想明白什麽?”

寂修被林一昭問住了,尷尬地撫了撫他的白長須,一本正經地說道:“的確,少主不需要想明白任何東西。”於是從身後掏出狼族的族譜遞到林一昭手上。

林一昭立即便明白了寂修的意思。他是想讓林一昭熟悉狼族,有朝一日勝任狼王之位。若自己現在推脫,難免會讓寂修起疑。

林一昭笑了笑,便收下了。

寂修望著林一昭:“你不打算翻開看看?”

他懶懶洋洋地隨便翻了兩頁。

寂修皺著眉頭,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將來你是要繼承大統的,而這些族民,今後也是你的子民,你要愛民如子,做一代賢君啊……”

寂修還沒嘮叨完,林一昭眼皮就打架了。

“千百年來,狼族為眾族之首,唉!高處不勝寒啊。”寂修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仿佛曆經了滄桑,看破了紅塵。

可即便是這寂修老頭兒如何打苦情牌,對林一昭而言,都是徒勞無功。

對於狼王之位,他半點兒興趣也沒有。他還有太多的心願沒有了結,比如去東方府找夭夭,尋找楚少萌的轉世,還有打聽狐小狸的下落。

寂修見林一昭心不在焉,歎了一口氣說道:“你好好休息吧,過兩天我再來給你講解《狼史》。”說完,他歎了一口氣,轉身蹣跚地走了!

林一昭注意到寂修的大腿在走動時,已有些不靈光了。望著寂修的背影,他的心隱隱作痛。他不是不知道如今的狼族今非昔比,自冰封後,整個狼族都元氣大傷,而自己又沉睡了百年,可以說,狼族已經沒落了,而各小族的幻靈與幻獸的族長們紛紛發起了戰鬥,若他在此時離開,無疑是給狼族一個重重的打擊。

可是,林一昭隻要一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楚少萌呼喚他的畫麵、東方夭夭躺在水晶棺木中等著他的場景與不知生死的狐小狸……

林一昭咬咬牙,眼睛酸澀地說道:“對不起,我可能要讓您失望了。”

當晚,林一昭像隻泥鰍一般,偷偷地從房間裏溜了出來。這都還沒離開狼族呢,就被寂修逮了個正著。

林一昭一拍腦袋,尷尬地朝寂修招手。

寂修一早便知林一昭是留不住了,便早早的在這裏等著。

“少主這是要去哪呢?”寂修明明什麽都知道,但偏偏故意問著林一昭。

林一昭抬頭望了望星空,道:“我這是欣賞風景呢。”

寂修哼了一聲,撫了撫他那長長的胡須,並沒有拆穿林一昭:“那我陪你慢慢欣賞,可好?”

“不勞您大駕了。”林一昭才不願意跟一個老頭一起欣賞月光呢。

“人老了,半夜也睡不著,現在的我啊,就喜歡跟你們年輕人在一起愉快地玩耍,這樣也顯得自己年輕了不少,對嗎?”寂修說著還不忘朝林一昭做個星星眼。

“您這是想返老還童啊!”林一昭不免扔了一個白眼。

看來這寂修一時半會是不會走了,那麽今晚的逃跑計劃可能就要泡湯了,想著想著,林一昭便心煩意亂的。

“寂修,我先回房了。”林一昭覺得很沒勁,便想走了。

“我知道你今晚想離開狼族。”寂修一說,林一昭就僵住了。

“我……我怎麽可能離開。”林一昭吞吞吐吐地說道。

寂修看了他一眼,歎了一口氣:“臨走時,我送你一件禮物吧。”

林一昭的臉上有細微的顫抖。

寂修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陶瓷瓶,用手一撥動瓶塞,突然一道強烈的藍光閃過,林一昭不由地用手遮住強光。

“林兄弟師父。”

是楚少萌的聲音,林一昭興奮地把放在眼睛上的手拿開,眼前是葫蘆般大小的楚少萌——披著一條土灰色的長衫,手裏抱著一個熱氣騰騰的饅頭,笑得比暖陽還要明媚。

“怎麽會這樣?”林一昭皺著眉頭,心裏有種說不清楚的滋味。

寂修摸了摸胡須,娓娓道來:“凡人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若強行打破,需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林一昭眼睛裏泛著淚光:“為什麽要留下來!”

楚少萌將饅頭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衣袖裏,然後笑道:“不為什麽,隻因舍不得!”

“舍不得?”林一昭念道,這三個字對於他來說,是無比的沉重,比殺了他更讓他難受,他寧願楚少萌能安心地離去,也不想讓他這般的受苦遭罪。

“其實,我除了變小以外,也沒有什麽別的問題,我依然可以說話,走路,吃飯……就是……”楚少萌說到這裏,有些哽咽了,“就是沒辦法再與你浪跡天涯,行俠杖義了。”他說到這裏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不過,當不了大俠,當個小俠也挺好的。”

林一昭心都快碎了,他望著寂修,急切地問道:“有辦法讓萌叔恢複原貌嗎?”

寂修點頭,道:“需要狼王的心頭血。”

林一昭眼睛一亮:“好。”他說著,便拿刀子想要刺破自己的胸膛,卻被寂修給攔住了,“你還不是狼王。如今,你的靈力尚未恢複,啟動不了九轉星移。”

“九轉星移?”

“上一任狼王離世後,九轉星移便錯了位,隻有將其複位才能繼承大統。”

“怎麽樣才能快速地恢複靈力?”林一昭問道。

寂修掐了掐手指,道:“需要鯤的血。”

林一昭眸中閃過一絲驚喜:“好!”

“鯤生活在北邊幽深的大海,但傳說有一條鯤曾出現在祥寧村。”寂修一邊說著,一邊望著正在打包行李的林一昭。

自他醒來後,寂修終於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未來狼族的希望了。他不是一位貪戀權位的狼人,卻是一個重情重義的狼人,看來,也隻有情義才能使他的誌氣複燃。

“少主,一路保重!”寂修凜然一笑。

林一昭點點頭,便望了一眼正在啃饅頭的楚少萌:“萌叔,我們走吧!”

楚少萌搖了搖頭,一臉的傲嬌:“我不去,我這副模樣,到時候拖了你的後腿。”

林一昭一把將萌叔抓在手裏,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我知道你想去,就不要不承認了吧!”

楚少萌雙手抱胸,哼了一聲,把臉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