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沒多久就傳到了張員外的耳朵裏。

“什麽?七日我孩兒會瘋?”張員外剛鬆馳的神經又崩得緊緊的。於是他花了大價錢請來了降魔師替家裏消災。

降魔師在家裏住了七日後,一切都安然無恙。

“看來那郎中是唬人的。”張員外爽朗地大笑了起來。

“員外放心,我已在貴府畫了靈符,什麽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降魔師說完後,便告了辭。

幾日後,那郎中又敲響了張府的門。

“怎麽又是你,上次沒打夠嗎?”阿生大叫道。

郎中陰險地笑了笑:“七日後,公子必瘋!”

“滾!”這回阿生自己拿著掃把將郎中趕走了。

由於之前說的七日必瘋沒有兌現,如今大家都不把這些當一回事了,沒想到,第七日的夜裏,張公子果然瘋了……

“好可怕。”絳紫聽完後,渾身不由得打起寒戰來。她望著愣愣的阿生繼續說道,“難道沒有請降魔師過來嗎?”

“請了,沒用!降魔師來的那日,整個魚池裏的魚都死光了。”阿生說著,麵色蒼白,身子忍不住地顫抖,“降魔師當場就嚇得屁滾尿流了。”

“真沒出息。”絳紫忍不住罵道。

林一昭環顧著四周,總覺得此處有股很強的熟悉的味道……從阿生口中得知的那隻黑貓,難道是……

“張員外目前在哪?”林一昭問道。

阿生指了指張員外的臥室,苦著一張臉說道:“我們老爺這回是真的病了。”

林一昭往張員外的房間走去,隻見一個年邁的老人躺在雕刻金龍的實木塌上,嘴巴微張,旁邊還有一個小丫環在不斷地往他嘴裏送參湯,可他一口也唵不下去。

“張員外。”林一昭作揖道。

張員外無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手慢慢地抬了起來。

“老爺,他說他有辦法救咱們少爺。”阿生匍匐在張員外的腳邊說道。

張員外點了點頭,虛弱地說:“少俠,請坐。”

林一昭在張員外的旁邊坐下了:“我想問一下,貓與狐狸為何是張家的禁忌?”

張員外有些猶豫,阿生拉了拉張員外的衣袖,小聲說道:“老爺,少爺都這樣了,您就說了吧。”

張員外歎了一口氣,望著林一昭:“若真能救我兒,也罷,也罷啊!”

據說張員外的先祖張逍是一個神獵手,他最擅長的便是殺狐取皮,賣個好價錢。那日,他在深山裏瞄準了一隻狐狸。

就在他要獵殺這隻狐狸時,突然一隻龐大的黑貓衝了過來,將他撲倒,並用鋒利的爪子在他的手上留下了爪痕,張逍可是練過武藝的人,一個翻身將那隻貓給擒住了。

那隻狐狸見黑貓被抓,張牙舞爪地想要撲過來,但黑貓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聲,狐狸跑了。

張逍本來是想抓一隻狐,扒了皮賣個好價錢給他快要臨盆的娘子買隻珠釵的,眼下看這黑貓,皮毛光滑,雖沒狐皮值錢,但以貓皮換狐皮,應該也能買條手絹。

張逍這麽一想啊,心裏也就舒服了一些。

可他不曾發覺,那隻狐狸正怒火騰騰地躲在暗處,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

張逍用貓皮換的手絹放在了娘子的手上:“本來啊,今天追到了一隻狐狸,不想被它給逃了。不過,幸好有隻倒黴的黑貓被我撞見了。”

“相公啊,孩子就快要出世了,你可否停止打獵?”張逍的娘子紫蕪說道。

“不打獵就不能給你買胭脂水粉,也不能買米買糧,你想讓我們的孩子一出生就餓死嗎?”張逍氣得腮幫子鼓鼓的。

紫蕪咬了咬下唇:“其實我並不稀罕這手絹,也不想要胭脂水粉。我們不是還有一些存銀嗎?”

“存銀用完了,一家人都等著喝西北風吧!”張逍一氣之下,就佛袖而去了。

紫芫本來是大家閨秀,為了跟他在一起,離家出走,他一直想給他好一點兒的生活,至少不能像現在這樣粗茶淡飯。一想到這裏,張逍又跑到了山上,他心心念念地就是打下那隻狐狸。

果然,他在打死黑貓的地方,看到了那隻狐狸,它一直徘徊在那,久久不願離去。那是一隻品種稀少的,擁有著古銅色眼睛的紅狐狸,若能拔下它的皮毛,普通的人好幾年都不愁吃穿。

於是,張逍瞄準了火狐狸,而這時,火狐狸也轉過身來看到了他,她的眸子中隱隱地透露著恨意。張逍趕緊一箭射下去,火狐狸還來不及逃跑,就被射中了腿部。

“這下你可逃不掉了。”張逍跑過去,高興地說。

火狐狸躺在地上,發出了哀求的聲音,張逍不理會它,將箭抽出,血一點兒一點兒地自火狐狸的腿上流出,染濕了地麵。

“嗚嗚……”火狐狸用前腿捂住了它的肚子,像是在保護什麽似的。

張逍定睛一看,那火狐狸肚子圓嘟嘟的,莫非是有狐狸崽子了。一想到這,張逍便開心了。若這火狐狸能生下一窩的小狐狸,那更值錢了。

想到這裏,他便將火狐狸帶回了家。

關進籠子裏的火狐狸,性情更加溫馴了,整天除了睡便是睡,而心地善良的紫蕪望著同是孕婦的它,心情百感交集。她無數次勸張逍把懷孕的火狐狸放了,可張逍總是不同意。

沒過多久,火狐狸便產下了一隻小狐狸,隻是這小狐狸長得出奇的怪。隻見他擁有狐狸的腦袋,卻有一個黑貓的身體。

“這是什麽?”張逍驚愕地盯著那隻怪物。

紫蕪咬了咬下唇,緩緩說道:“我曾經在爹爹的書房看到過一本誌怪古籍的書,若狐狸與貓結合,所生的便是狸貓了。”

“啊!難道那隻黑貓是火狐狸的配偶?”這下子張逍更為驚喜了,“ 一定能賣個好價錢啊!”

“相公,不可。”紫蕪將小狸貓護在身下。

“放心,它還小,我暫時不會動它,不過,這隻火狐狸嘛!”張逍說著,便將火狐狸從籠子裏拖出來。

紫蕪看著小狸貓眼睛裏噙滿了淚水。隨著一聲火狐狸的慘叫聲,紫蕪將眼睛閉上了。

“娘子,我下山賣狐狸皮,你好生呆在家裏。”張逍精神滿滿地走了。

小狸貓蹲在了火狐狸的屍體前,眼睛裏充滿了憤怒。

“小狸貓,你快走吧!”紫蕪實在不願意看到狸貓被張逍殘害了。

小狸貓將腦袋埋得低低地。

“對不起,小狸貓,請你原諒我們。”紫蕪將籠子打開,憐憫地撫摸著小狸貓的腦袋,可這小狸貓卻尖叫一聲,迅速地在紫蕪的手背上咬了一口,然後露出了可怕的表情,“我詛咒他,妻離子散。”說完他快速地消失在了紫蕪的視線裏,當天晚上,紫蕪就生產了,她產下了一個男嬰。

這本該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可突然產婆跑出來大叫:“血崩了!”

張逍嚇得魂都散了,他悲泗淋漓,捂著紫蕪的手:“不要離開我們,不要……”

“相公,小狸貓,她……她詛咒我們,妻……妻離子……子散!”紫蕪說完便永遠地合上了眼睛。

“不會的……不會的!”張逍看著繈褓中的嬰兒,哭得痛徹心霏。

後來,傳說火狐狸的皮穿在了人的身上,那人就會莫名其妙地死去……為此,張逍相信了紫蕪臨終時說的詛咒,他將孩子寄養在了別人的家裏,並告誡後人,一輩子都不許碰貓與狐狸。最終他孤獨終老……聽說,他在死的時候,嘴裏一直念著:“狸貓……”

張員外將這些回憶完後,眼睛空洞地望著林一昭:“黑貓、火狐狸,還有那隻狸貓來報仇了!”

林一昭歎了一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絳紫著急地問道:“張逍死後,他的兒子如何了?”

張員外一臉痛苦地說:“我的祖先曾遇到過一位姓楚的降魔師,多虧了他在祖先的身上下的一道靈符,護了他一世的周全。可是他也沒有躲過妻離子散的詛咒,幾百年下來,凡是姓張的子孫,妻子都在生產時崩了!”

“姓楚的?”這時,楚少萌從林一昭的袖口爬了出來,張員外與阿生一看到楚少萌皆嚇得不行。

“不要害怕,這是我的朋友。”林一昭說。

張員外顫抖地望著楚少萌,說道:“果然少俠不是凡人啊!”

“那麽,少俠的朋友呢?”楚少萌得意地說。

“那就更不是凡人了!”張員外害怕地說,楚少萌嘴角扯了扯,問道,“你說的楚大師,可叫楚駿?”

張員外眼睛放大,驚愕地點點頭:“你怎麽知道?為了感謝這位降魔師當初的慷慨相助,我們子孫的名字都有一個駿字,我叫張嗣駿,我的孩兒叫張子駿。”

“這怎麽聽著像兄弟,而不是父子啊!”絳紫打趣道,林一昭看她一眼,絳紫立即閉上了嘴。

“楚駿是我的祖先呀!咦,我的祖先不是行醫的嗎?怎麽是降魔師。”楚少萌抓了抓腦袋。

“原來你也是降魔師的後代,難怪我第一次遇到你時,就感覺與你倍加親切,也難怪你能看出蚌幻靈的身份,以及我與小狸的身份。”林一昭如實說道。

被他這麽一說,楚少萌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他好像是有可以看出幻獸與幻靈的能力呢。“這樣說來,我與幻獸幻靈的緣份,早在幾百年前就結下了!”楚少萌笑道。

而這時,絳紫的手心開始冒汗,腳也在不知不覺間往後移動著。

“原來是恩公的後人來了啊!”張員外哭叫一聲,便要從塌上爬起來了,林一昭趕緊去扶他。

“因果循環,今日你們的重逢是命運的安排啊。”林一昭不由得感歎一聲,見張員外印頭發黑,嘴唇烏青,他便咬破了食指,用血點了一下他的額頭,瞬間,他的身體變得透明起來,漸漸的,隨著光的閃動,他們看到了張員外身上披著一條貓皮。

“啊!”絳紫嚇得轉過身去。

林一昭趕緊走到張公子的身邊,同樣的用血點在了他的額頭,靈光一閃,他的身上竟披著一條狐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