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一昭與隱真圍在小破桌旁等待著夭夭的晚餐。

“今日我在冬湖裏打了一條魚。”夭夭端著一碗水煮魚緩緩走來,林一昭見狀,立即去幫夭夭端過來。

“我們東方小丫頭的廚藝啊,那是越來越棒了。”隱真對夭夭做的水煮魚讚不絕口,夭夭臉上飛過一抹紅暈。

“長老,你多吃點兒。”夭夭夾了一塊魚肉放進隱真的碗裏,然後又夾了一個魚頭放進林一昭的碗裏,“一昭哥哥,你最喜歡吃的。”

林一昭點點頭,眼睛裏沒有情緒的波動,這些天,他滿腦子裝的都是如何把赤焰拳練好。

夭夭見林一昭沒有多說什麽,夾起魚頭便吃下了,她眼裏雖閃過一絲的失落,但仍然高興地笑了笑,這一切隱真都看在了眼裏,他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並未多說什麽,那頓晚餐吃得特別的安靜。

半夜,林一昭在漫天飛雪的梅林裏揮舞著擎天劍,那一朵又朵的梅花灑落在他的肩上,使夭夭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仿佛在一百年前,他也是這樣揮劍的,那時的他是那樣的自信與充滿著希望,而如今的他,更多的是憤怒與悲傷,還有滿腔的仇恨。

“一昭哥哥,你休息一下吧!”夭夭走過去,手裏拿著一塊四方繡花絲巾,她替他擦著額間的汗珠。

“最近一直練拳卻忽略了練劍,我要抓緊時間,一刻也不能怠慢。”他說著,便又揚起了劍,一個回身轉,他舞動的劍將梅林裏的梅花紛紛打落,夭夭抬起頭,讓梅花砸在了她的臉上,她微微一笑,將梅花拿下來,聞著它獨有的清香。

“好懷念桃林啊。”夭夭臉色蒼白地說道。

為了不打擾林一昭練劍,她悄悄地躲在了梅林最隱蔽的地方,就這麽靜靜地陪著他,從傍晚到清晨。

天微微亮起,夭夭便從睡夢中驚醒了,這才發現,自己的身上披著林一昭的披風,而他仍然在孜孜不倦地揮著劍,看著他如此勤奮地練習,她喜憂參半,她真怕他體力不支啊。

“我要去冰河再給一昭哥哥打一條魚,熬湯給他補身體。”她說著,便趕忙將披風放下,由於一整個晚上蹲在這冰天雪地的梅林裏,再加上失血過多,她頭昏目眩的,連走路都是搖搖晃晃的,“東方夭夭你一定要堅持住!”她自我安慰道,於是拖著沉重的步子來到了冰河。望著這一望無際的冰河,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了,她用靈力想去融化一小塊冰河,然後自己再跳進去抓魚,可發現自己的靈力竟然消失得那麽快,不過是一碗血,竟讓她使不上靈力來。於是她隻能緩步走到冰河的中間,然後跪了下來,掄起拳頭用力地敲打著冰麵,突然,“砰”的一聲,冰河竟然裂成了兩半,夭夭驚喜地跳進冰河裏,她感覺這具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了……漸漸地,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她的眼睛裏仿佛看到了東方逸的身影,他一點兒一點兒地遊過來,將她抱出冰河。

等她完全醒過來,發現身體竟然是幹的,而身旁已經多了兩條活蹦亂跳的魚,夭夭驚喜地將魚抓住,然後跑回了茅屋,而隱藏在旁邊的東方逸,眉頭緊鎖,手捏成了一個拳:“從小到大都是這麽傻……”於是一拳打在了冰河上,瞬間冰麵又裂出了好幾條縫隙來。

林一昭自從服用了隱真的丹藥後,赤陷拳練得越發爐火純青。而夭夭的身體竟一日不如一日了。

“孩子,你還撐得住嗎?”隱真擔憂地問。

夭夭點點頭,咬著發青的唇。她將所有的靈力通過血一點兒一點兒渡給了林一昭,而今沒有靈力護體,在這冰寒雪地裏,她快承受不住了,但她仍然堅強地說道:“我可以。”

“夭夭,長老希望你能離開這裏。”

“我不走,我要陪著一昭哥哥。”

“在你以血渡修為時,你與一昭的命就連在了一起,若你死了,一昭也活不了。”

夭夭捂住胸口,傷痛在心口蔓延。

“若你真想幫他,就回到東方逸的身邊安心養身體,並且幫一昭拖延時間。我知道東方逸的化身一直跟著你。他有梅林窟的機關圖,若你想離開,他隨時都會來接你。”隱真長歎了一口氣,他轉動著輪椅,他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懂得如何選擇。”

夭夭把頭埋在腿間發出了痛苦的哭聲。

她來到了林一昭的床邊,輕輕地幫他拉了拉被子,林一昭感覺到動靜,醒了過來,他揉了揉眼睛,頭腦有些迷糊地說道:“還沒睡?”

夭夭憋著想哭的衝動,將林一昭摟住:“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一定要記得去那棵刻過你名字的梅樹下將梅花釀挖出來哦。”

“好。”林一昭假裝沒有看出問題。其實以他對夭夭的了解,他早就猜到了夭夭會離開。

“盆裏還有兩條魚,你要記得吃。”

“好。”

“還有,你破了的衣服,我已經縫好了,放在你的床邊。”

林一昭看著夭夭十個手指被紮了無數個洞,麵上雖平靜,但內心已經波濤洶湧了,他忍住想要流出的淚水:“好。”

“還有……”夭夭還想再吩咐什麽,可是她怎麽都想不起來了,“還有……還有要好好照顧大長老,好好照顧你自己!”

“好。”

“嗯!”夭夭對著林一昭綻出了一抹笑,就像梅花一般,絕世而驚豔。

“那你現在好好休息。”夭夭說著,便幫林一昭蓋好了被子。

她走到火爐旁邊,往灶裏加了一些柴火,看到鍋裏翻滾的魚湯,她露出了微笑,明天一早,一昭哥哥與長老就有湯喝了。

“該走了。”隱真推著輪椅走過來。

夭夭戀戀不舍地再看了一眼熟睡的林一昭,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對隱真笑了笑:“大長老,等一昭哥哥醒了,你就告訴他,我東方夭夭過不了苦日子……”說到這裏,她哽咽了。

她情緒平穩了後,把頭抬得高高的:“我可是東方府的千金大小姐,隻有榮華富貴才配得上我……”

隱真眼睛裏泛起了淚花:“你怕一昭因為你而分神,故意要我這樣說的嗎?”

夭夭用力地將臉上的淚水擦掉,露出了一抹笑,隱真看在眼裏,卻痛在心裏。

“保重,小丫頭。”隱真內心對夭夭也是不舍的,真看到她離去,他的心也會像針紮般難受。

夭夭來到了冰河邊,輕輕說道:“帶我離開吧!”

這時,一個影子晃過來,他邪魅地一笑:“你終於想通了。走吧!”

夭夭離開後,林一昭什麽也沒說,隻是瘋狂地練劍與練拳。見他廢寢忘食的樣子,隱真有種說不出的惆悵。他不是最喜歡看到林一昭勤奮的嗎?可如今他比平時勤奮了一百倍,他卻內心有些慌亂了。

“一昭。”隱真叫道。

林一昭微微轉身,看著隱真,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我沒事。”

對,他沒事,他早就希望夭夭能回到東方逸的身邊了,至少那樣她會安全。

“好。今晚你就可以解除我的封印,放你的朋友出來了。”隱真歎了一口氣,便離開了。

一昭解開封印後,那些鬼魅仍然要死要活地找他報仇。

“若殺了我能解除你們心中的憤怒,那我寧願死在你們的手裏。”林一昭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鬼魅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沒有動手。

這時,隱真推著輪椅過來了,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突然咳了一聲道:“你們將所有的罪惡都怪在了狼族的頭上,你們捫心自問,你們就沒有做錯過事?蛇獸,你從前是琳琅最看重的侍女,可你卻盜取了狼族的機密,害狼族身陷險境,是也不是?”

隱真說的蛇獸無力反駁。

他又轉身看了一眼鐵騎:“當年,你帶八千騎兵攻打蜘蛛家族,你為了救白依,卻至八千騎兵於不顧,最終,你救一人,卻損了我狼族八千騎兵,我將你關在梅林窟好好反省,你竟不感恩待德,卻挑唆白依一起來殘害我狼族少主,孰是孰非,這麽多年了,你都沒有看透?”

鐵騎歎了一口氣,當年他被封為大將軍,帶領八千騎兵攻打蜘蛛家族,不料,這蜘蛛家族的族長使陰招,將白依擒下,並傳口訊,若救白依,不帶一兵一卒隻身前往蜘蛛家族,於是他憤然丟下八千騎兵,後來他才知道這是一個陰謀,擒賊先擒王,沒了首領,八千騎兵如同散沙,最終被蜘蛛家族殺了個片甲不流。

隱真再看了一眼小一與小二,還有蝙蝠獸,可還沒等他開口,他們便跪了下來:“屬下有罪!”

“如今狼族遭奸人暗算,若你們能代罪立功,便能重回狼族!”隱真說著,其餘的鬼魅皆感激涕零,“若能離開梅林窟,我等誓死效忠少主。”

“每月十五日梅林窟的關卡會被打開。”隱真說著,便看了一眼林一昭,他繼續說道:“一昭闖前鋒,我墊後。”

“不,應該由我來墊後。”鐵騎說道。

隱真用不可抗拒的眼神盯著他:“現在你就不肯聽我號令了?”

鐵騎抱拳退下了:“不敢。”

“長老。”林一昭叫道。

“放心,不會有事。”隱真的臉上有著別人都看不出來的表情。在很久之前,他聽信了巫師的讒言,害了琳琅與林暉,林一昭本應該恨他的,可是卸掉大長老的這一層身份,他不過是一個嚴肅的小老頭兒,在他不顧生死地闖進梅林窟起,林一昭早已視他為親人了。

而這次,他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林一昭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慌亂,仿佛他心裏的一件很重要的東西,隨時會消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