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川回到江城那天,戴著呼吸機的鄭母開始出現呼吸困難。鄭赫赫拽著他跑進病房後,鄭母的心跳突然加速,胸部一挺,沒等顧時川說話、也沒等到醫生來拔呼吸機,就這麽去了。
“醫生、醫生——”
“媽、媽——”
鄭赫赫慌亂得不知道喊誰才能把媽媽救回來。
等到醫生過來做了生命跡象檢測後,隻說了句“節哀”就走了,這時候的鄭赫赫卻又哭不出來了。
顧時川隻在心裏想,果然鄭斯南是了解這個老人的,她僅隻看到自己、連帶著想到鄭斯南,就激動得亂了呼吸。
她們母女這一場……
顧時川心裏一陣莫明的酸楚,不知道是為這個老人、還是為鄭斯南。
.
“鄭衛國家屬。”白大褂的醫生急步走來。
“我是他兒子。”鄭赫赫 ‘嗖 ’地一下衝到門口。
“請跟我過來。”醫生看了他一眼,又一路小跑而去。
顧時川知道那個人應該也不行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跟過去。
這一家人……或者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總還是一家人、人之將死總是想見著親人的……
但他們不想見,他們心裏對鄭斯南有怨氣,至死不散。
.
鄭氏夫妻同日離開,守了近一年的鄭赫赫傷心得傻了一樣。住院結算、死亡證明、殯儀館轉運屍體、最後在家裏搭建靈堂,都是顧時川一手操辦的。
“顧哥,謝謝你。”鄭赫赫接過顧時川遞過來的帳本和一包錢,聲音嘶啞地說了句謝謝。
是該謝的,如果沒有顧時川回來,他一個人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但他看到顧時川不僅一滴眼淚也沒有,還條理清楚的收每一筆錢、記每一筆帳,他心裏就難過,難過這個男人和他的姐姐一樣是個冷血的人,做著該做的事、對老人的離開卻沒有一絲傷心難過。
哪怕是個鄰居呢?不也都紅了眼睛、啞了喉嚨嗎。
可他們……
鄭赫赫沒想過如果沒有鄭斯南的錢,兩個老人別說治療,喪葬費都會讓他一夜致貧,但鄭斯南有錢,所以她出了,就成了理所當然。
鄭赫赫也知道顧時川幫了大忙,又因為他是女婿,所以他出錢出人出力也隻需要一句感謝。
而這所有的一切,都比不過幾滴眼淚來得讓人心有所慰。
.
“喂,你做什麽!”南國裏街頭,一個光頭男子衝進鄭斯南的鋪子就是一頓打砸。
“告訴你們老板,老子出來了,讓她等著瞧。”光頭男子衝著收銀台吐了口唾沫,又伸手拽倒了收銀電腦後才轉身往外走。
好巧不巧,街中心的巨幕LED正播放HK轉回來的一個商業簽約錄播,紅衣卷發的鄭斯南一臉的意氣風發,抬腳邁步之間的紅鞋更透出霸氣利落的氣勢,走在國際精英的周總身邊毫不遜色。
和港府商務代表交流是標準的普通話,沒有一點兒江城鄉音。答記者問不會粵語,於是用英文交流。原本港媒記者用粵語而不用英文,也是對她的尊重。
雖然粵語不是普通話,但也不是外國話。但鄭斯南不僅表現出優秀的語言能力,更表現出現代企業家的開放和包容。
她在用英語答記者問的時候先問了句:“請問除了粵語外,你更習慣英語還是普通話?”
當記者說是英語的時候,鄭斯南則利落地說道:“我們的生意在哪裏、我們的表達就在哪裏。”之後才開始正式回答問題。
至於有多少人認真聽她的話是不知道,但她的氣度、她的風華,連總台記者在播報的時候都是連連讚許。
.
光頭的吳小強眯著眼睛看著大屏幕,那樣的鄭斯南讓他感到陌生。他一時間不知道這樣一個被港媒稱為氣勢大於靚麗的鄭斯南,和他是不是真的有過交集。
.
“王強,過去上柱香。鄭斯南那丫頭不做人,老鄭和鄭嫂子怎麽說也是幾十年的老鄰居了。再說死者為大,去去去。”
“那丫頭為了做生意,爹媽死了都不回來,更別說騙大家簽約拿好處費了。就這麽個人,你和她計較什麽?”
.
吳小強聽到 ‘鄭斯南 ’三個字,條件反射似的轉過目光去。一個穿著黑衣服的男人正和另一個穿著灰色毛衣的人說話。
“是鄭老去世了嗎?”吳小強走過去問道。
“你是……”那人並不認識吳小強。
“他是我爸的發小。”吳小強隨便扯了個理由。
“唉,老鄭慘哦,鄭嫂子前腳才去、他後腳就去了。生了個沒用的兒子,隻會哭,啥事也不會。姑娘倒是能幹,又不待見他們,回都沒回來。”那人說著又是歎氣又是搖頭。
“這樣……您這是要過去上香吧?我也去上個香。”吳小強立即說道。
“一起吧。”
“王強,死者為大,走走走,上個香就走。”
那人又把灰色毛衣的人拉了一把。
那被叫做王強的人抬頭看了一眼已經換了記者播報的大屏幕,語氣酸酸地說道:“還真好意思說代表大陸企業家,哪個大陸企業家為了賺錢爹媽死了都不回來的。”
“你管她呢,是她被人罵不孝又不是你。”黑衣服的人扯了王強一。兩個人陰沉著臉快步往停車場走過去。順便還把吳小強給給帶過去了。
.
守在門口迎送客人的顧時川當然是認識吳小強的,當即把他攔在門外。
“你和她結婚了?”吳小強將他和那黑衣人嘴裏的女婿對上號。
“她不在,她的父母也不需要你祭拜。”顧時川冷聲說道。
“我曉得她不在。”吳小強一臉痞氣地說道:“我們在道上混的,最忌諱見死人不拜的,晦氣。”
“你的規矩和我們無關,請你現在離開。”顧時川揚聲喊了一聲“李力,過來一下”後,對吳小強說道:“你才出來,不要惹事。”
“老子就是……”
“什麽事?”
一身警服的李力快步走過來。
“沒事,沒事,就是想進去上個香,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在裏麵呆了幾年的吳小強最怕就是警察,一見李力,轉身拔腳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