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礙於自己肚皮上的傷口還沒完全恢複,不太敢用力,隻往後退了退,耐著性子說,“那你來我房間也不合適。”

她眼神越過周禁,看向那扇被關起來的臥室門,示意他去打開。

三室兩廳的家,說小不小,說大也是真的不大,隔音沒那麽好,臥室裏的人說話聲音稍大點,隔壁都能聽見。

他倆孤男寡女獨處一室,還房門緊閉,讓媽媽和外婆怎麽想?

周禁當然明白林昭的意思。

他不但沒有轉身去開門,反而直接走到了林昭身後。

從她手裏拿過那塊擦頭發的幹毛巾,認真幫她擦掉滴在後頸上的水珠。

接著,他的氣息熱熱地落在被擦掉水珠的同一個位置。

“媽媽和外婆都是過來人,她們什麽都懂,不會來打擾我們。”

林昭觸電似的被擊中,她聲音幽涼,“是不是我上次的話說得還不夠清楚……”

“很清楚了,”周禁並沒有被逼退的意思,他放下毛巾,走到林昭跟前,蹲下,抬頭看她,“但,從一開始我就說過,我們之間的關係,由我說了算。”

林昭心髒轟隆重響了兩聲,接著劇烈跳動。

周禁的攻勢並不隻是在言語上,他的行動、眼神,都在明明確確地告訴林昭——我不會放棄。

林昭看著這張五官無可挑剔的臉,感覺到他撲麵而來的野性。

她閉眼歎氣,終是無力地問出那句,“你到底想怎麽樣?”

似是破罐子破摔,林昭做好了接受一切的準備。

可她的預判還是弱了點,仍沒有想到,周禁手裏的花招怎麽會這樣多。

他從蹲換成單腳跪地的姿勢,從褲兜裏拿出個東西,遞到林昭手裏。

臥室裏的頂燈是非常亮堂的白色,把周禁的眼神映得光潔無比。

看著他這樣的舉動,林昭腦子裏冒出些詭異的念頭。

幸好,這種念頭隻持續了兩秒。

林昭看清了周禁手裏的東西。

一枚銅鎖。

她幾乎是瞬間變了臉,攥住周禁的手腕,“這是薑宇凡酒店裏的那一枚?”

周禁垂眸瞥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林昭的手指蔥白似的,因為過於用力,顯得毫無血色。

她這樣的力度傷不到周禁,反而讓他勾了勾唇。

林昭有點惱,鬆手了,又問了一次,“銅鎖哪來的?”

周禁這才抬眼回答,“不是你在溫泉酒店看到的那枚,那枚是仿製品。”

言下之意是,現在他手裏的這枚,才是真的。

林昭腦袋嗡嗡的有些亂。

關於銅鎖的事,她好幾次想要問問周禁,隻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沒想到周禁會主動坦白,而且如此突然。

林昭用了幾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提醒自己不要被周禁牽著鼻子走。

周禁把手攤開,那枚年頭已久的銅鎖在他的掌心中泛著古銅色的光。

“這枚銅鎖從我記事起,就一直放在家裏的櫃子裏,我一直隻當做普通的古董,直到……”

直到……

周禁頓了下,“直到在你家看到,你那裏也有同樣的一枚。”

林昭吸了口冷氣,“你早就知道我在找這個,並且在暗處看著我找它?”

周禁沒回答,眼色稍稍暗了下。

林昭有一瞬間的失神,抬手的一巴掌差點落在他臉上。

她聲音顫抖,“你好卑鄙。”

周禁未否認,既然選擇說了,便是對林昭的所有反應全盤接受。

他把銅鎖交到林昭手中,“我並不知道這枚銅鎖背後有什麽故事,也不知道我家的古董店,和你爸爸的死是否有關係,但……”

“什麽?”林昭顫著聲音問。

周禁,“我知道我爸爸確實和你爸爸有過聯係,他們是認識的,甚至一起做過點什麽。”

林昭吸氣,“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周禁直視著林昭的眼睛,動了動唇,沒出聲。

林昭提高音量,聲音變得煩躁,“你想威脅我?”

“我沒這麽想。”周禁連忙解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昭覺得這一刻從他眼裏看出了一點慌亂。

周禁垂眸,避開林昭的眼神,似乎不敢去看他。

“坦白說,我有點怕,怕如果你爸爸的死因真的和我家有關,那……你會不會徹底推開我,和我站在對立麵,我沒法接受那樣的結果。”

頭頂的光落在他的臉上,映出一片睫毛的倒影。

看起來像是隻受了傷的小狗,在對著主人搖尾乞憐。

這一招確實有用。

盡管林昭拚命提醒自己,周禁演技這麽好,別被他騙了。

可在看到他可憐兮兮的眼神時,她的心還是軟了軟。

林昭問,“那現在又怎麽肯說了?”

周禁仍然保持著半跪著姿勢,手掌覆在林昭膝蓋上。

“逃避沒有用,與其被動等著,不如主動承認。”

他的手在林昭膝蓋上輕輕揉了揉。

眼裏有一片掀起了波瀾的海浪。

“如果我可以幫你查到點什麽,那你願不願意給我這個幫忙的機會?”

林昭心口鈍痛,“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威脅?”

明知道她這幾年最大的目標和心願就是查清林建業的死因,隻要能摸到蛛絲馬跡,不管提什麽要求,她都會答應。

周禁撐著身子,想要站起來,“我是真心想幫你,沒有任何別的意圖,下個月的拍賣會我們一起參加,或許能找到這對銅鎖的主人,能距真相更近一些。”

這幾句話說得非常真誠,稍稍撫平了林昭心底不安的情緒。

可她還是保持著最後的一絲警惕,“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的。

周禁的回答卻出乎意料,“我也想要一個真相。”

嗯?林昭歪了下腦袋。

周禁呼了口氣,“我也想知道我家的古董店為什麽多年前突然關停,我爸爸的去世是不是同樣存在陰謀。”

林昭“嗯”了一聲。

周禁倏然笑了下,“所以,其實我們有著相同的目的,本來就應該在同一個陣營裏。”

話說到這裏,林昭心裏有種從未出現過的豁然開朗。

可周禁的下一句,又讓她的心口緊了緊。

他這次變成雙手扶住她的腿,“別推開我好不好,我們一起努力試試看。”

除了調查真相,還有別的。

都一起努力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