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許連城的話被堵在嗓子眼,他其實有很多狠話要說,桑晚有這種想法簡直是觸犯了他的逆鱗。

可是卻怎麽也張不開口。

他們之間實在有太多的指責,桑晚也實在太可恨。

但此刻,他真的不想再說那些翻來覆去毫無意義的話。

他把臉貼在她的臉頰,手掌一點點蓋住她的臉頰,手心感受到一點濕潤,學著她剛剛的樣子,也簡單地跟她回了兩個字。

“不行。”

許連城用唇碰了碰她的臉頰,又輕聲重複,“桑晚,我的答案也是不行。”

“你不能死,我也不會讓你放棄治療,我說過的,要你活著。”

“你不能逼我。”

“我能。”許連城說,“你知道我能。”

他有很多方法,甚至不必用到桑榆,幹脆利落地把她綁在病**,也是一個辦法。

桑晚說,“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渾蛋。”

許連城並不在乎她的謾罵,他覺得桑晚對他的認知並不深刻,他有過更瘋狂的想法。

“其實你知道嗎?”他說,“我還可以找其他合適的骨髓,找到了,就不用管姚文的威脅。”

桑晚,“做夢。”

世界上哪有這麽簡單的事。

但許連城說,“不是做夢。”

他盯著她,語氣有些平靜的笑意,“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也可以跟你配型,概率可能更大。”

“……”桑晚。

她眼神困惑,不明白他的意思,許連城沒有故意賣關子,很直接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桑榆。”

他說,“他也是一個選擇。”

桑晚瞪大了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桑晚,你要試試嗎?”

“你-”桑晚像幹涸的魚一樣,在他的懷裏劇烈掙紮,許連城一時間竟然沒有按得住她,被她從懷裏脫手。

啪,臉頰挨了一巴掌。

桑晚不可置信,“……你瘋了。”

許連城拿唇抵住舌側,頷首,“嗯,我是瘋了,所以別惹我!”

桑晚,“他還是個孩子。”

許連城沒有說話,他並不想將這樣的話說出口,那太傷感情,產生那種想法的一瞬間,他也覺得自己是瘋了。

但在顧瑤瑤出現之前,他的確這樣想過。

雖然,能被實現的概率微乎其微。

桑晚應該也很清楚,桑榆無法作為捐贈者。

但有這種想法,本身就足夠讓她憤怒。

“現在,你還覺得讓我跟姚文結婚,不行嗎?”

桑晚,“你滾。”

許連城當然不會滾,他似乎歎了口氣,看著她驚魂未定,又慘兮兮的模樣,伸手粗魯地擦幹了她臉上的淚水。

桑晚想轉過頭,被他用力按住,“別動。”

許連城拿衣袖把她的臉擦幹淨,蒼白的臉孔反而有了些血色,讓桑晚的氣色看起來好了些。

“我不會跟姚文結婚。”許連城說,“……至少暫時還不到那個做決定的時候。”

“你表妹一家我的人還在找,所以你不用擔心,我為你犧牲色相,把自己下半輩子賣給姚文,也許明天人就找到了,這件事也就結束了。”

桑晚,“可也有可能,你找不到。”

許連城聽完低頭一笑。

“你會怎麽辦?”

許連城說,“你說呢?”

桑晚回答不了。

“如果找不到,那我就跟她結婚。”許連城說。

桑晚聽完心裏五味雜陳,她張了張嘴,有許多話想說,最後,隻說了一句,“……你會恨我的。”

“不。”許連城說,“到時候,你會恨我的。”

“什麽?”桑晚沒太懂。

許連城的手指拂過她的臉,盯著她的眼睛,“我說過的,我不會放你走。”

就算有一天他結婚,他也不會放手。

那麽,桑晚會成為什麽呢?

一個真正的‘金絲雀’,一個被人厭棄的第三者,一個她深惡痛絕的‘局外人’。

桑晚,“……你不能……”

許連城沒有說話。

他能的。

他們都清楚,他能。

但許連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他站起來,彎腰把她抱在懷裏,“走吧,我送你回醫院。”

桑晚沒有拒絕。

她被許連城的想法嚇到了,有種落入陷阱無處掙紮的恐懼。

比知道她生病的那時候,還要害怕。

上了車,到了醫院,許連城把她送進病房,桑晚才找回聲音。

“你不能那麽做。”她牽住他的衣袖,仰著頭看他,“連城,你不能那麽對我。”

許連城扭頭看她。

“你說過……會對我好一點。”

他說過的,如果她活下來,會對她很好,那天晚上他說的話,她聽到了。

許連城靜靜地凝視。

他記得說過的話。

“我會的。”他望著她的眼睛,“如果你活下來,你會知道,我會對你有多好。”

桑晚可笑,“對我好就是讓我做第三者,為我好,就是讓我活下來成為自己討厭的那種人?”

“許連城,到底是瘋了還是我瘋了?”

許連城垂眉,“這隻是最壞的打算。”

但也是一個打算。

桑晚氣急,抄起枕頭砸在他身上,“滾!”

她懶得跟他再說一句話。

許連城彎腰將枕頭撿起來。

“你累了。”他說,“好好休息吧。”頓了頓,又說,“明天我就飛回美國。”

找人的事他需要親自盯著,人不找到,他靜不了。

而且,經過今晚這一通談話,桑晚短期內應該不會想見他。

他是知道自己今天的討厭的

走出醫院大門,文白正在車上等他。

許連城靠在車門,點燃了一根煙。

“要我過去幫忙嗎?”文白問。

“不用。”許連城吸了口煙,吐出去,像吐掉一身乏力,“我親自去。”

許連城明顯疲憊,神色也憔悴。

文白說,“如果——”頓住,又繼續,“-如果找不到人,你真的會跟姚文結婚?”

許連城反問,“你說呢?”

是捏著鼻子娶一個不喜歡的人,還是讓桑晚活,他總要選一個。

文白幹幹一笑。

他想,至少在這個選擇上,證明了許連城對桑晚,是喜歡大於執念。

“還有一個辦法。”許連城仰頭,嗤笑了聲,“或者我跪下來求她,不知道管不管用。”

文白……

那才真的是瘋了。

“你肯?”文白調侃。

許連城沒立刻回答,手一鬆,煙落在地上,他用腳碾滅,隨意道,“誰知道呢。”

也不知道姚文吃不吃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