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倒計時,文白帶著桑榆最後一次來看她。

“明天我爸媽帶他去海邊度假,過完年再回來。”

桑晚說,“好。”

“到時候會給桑小姐你發視頻。”

桑晚點點頭。

桑榆仰頭跟她說,“媽媽,我帶小烏龜回來給你。”

“好啊,媽媽喜歡小烏龜。”

她現在身體不太好,已經不怎麽走出病房,醫生其實不建議她見太多外人,但畢竟新年臨近,也包容。

“三少說,他會在新年前趕回來。”

許連城離開半個月了,這中間他們沒有聯係,桑晚並不知道他的行程,聽完,默了默,說,“回來幹什麽。”

文白就一笑。

許連城總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醫院裏,桑晚說這話就有點明知故問了。

“他留在美國陪許太吧。”桑晚說。

“桑小姐有話,可以自己跟三少說。”

許連城可能就等著桑晚給他打電話。

桑晚看了文白一眼,沒搭腔。

文白也不在意,傍晚帶著桑榆離開。

他們剛走出病房,桑晚就衝進了洗手間,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剛緩過勁,一隻手拿著紙巾遞到她麵前。

是衛文辭。

“多謝。”桑晚接過紙擦了擦嘴。

“你身體撐不了太久。”衛文辭說,“為什麽不讓我告訴他們?”

桑晚倒是很平靜,開了水龍頭洗手,說,“因為沒用。”

“什麽意思?”

桑晚從鏡子裏看他,“如果許連城有辦法,他早就回來了。”

而他遲遲不歸,隻說明他沒有找到她姑姑一家。

姚文那邊一定做了很多準備。

她既然鐵了心要做‘許太’,當然會布置得周全。

這種被人捏著命脈的感覺,真的很不舒服,桑晚尚且如此,許連城那裏隻會更難受。

對於她的回答,衛文辭稍顯意外。

“你很信任他。”他開口。

桑晚瞥了他一眼,沒否認,算作默認。

衛文辭就笑了笑,桑晚比他以為的更信任許連城,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之間的感情其實很深。

說不失落是假的,但從桑晚住院到如今,許連城的表現也減少了他對他的偏見。

那個男人,某些方麵的確討厭,但也有擔當。

他在盡力救桑晚。

“如果過年前他趕不回來的話,我跟雅雅來陪你過節,她一直念叨著要來看望你。”

“別麻煩了。”桑晚說,“跟她說心意我領了,醫院不是什麽好地方,不要來了。”

衛文辭唔了聲,沒說什麽,他大約能理解桑晚的抗拒,這麽憔悴不堪的樣子擱誰,誰都不想讓別人看到。

不過桑晚雖然拒絕了,但是臘八這天晚上,衛文辭還是提著臘八粥回了醫院。

他提著保溫桶走進醫院大門,值班護士跟他問好。

“衛醫生,今天還過來啊?”

“嗯。”衛文辭將提著的一小袋零食放在她們麵前,“辛苦了。”

“多謝衛醫生,不辛苦。”

護士們很開心,拆了袋子分享零食,然後跟衛文辭玩笑,說希望他多多回來。

衛文辭也笑著應。

一切都很美好,直到急救鈴聲突然響起。

衛文辭臉色一變,頂樓隻住著桑晚一個病人。

他轉身奔向病房。

……

清早的薄霧從樹梢彌漫開,晨曦微弱的光剛剛喚醒這個城市。

許連城一甩車門,從車上下來。

姚家的傭人都認識他,見他來了,招呼,“許先生。”

“姚文呢?”許連城單刀直入。

“大小姐在吃早飯。”

許連城走向餐廳。

姚文正在一邊聽廣播,一邊享用早飯,見許連城大步淩然地走進來,有些驚訝。

“你想通了?”姚文問。

許連城停在她麵前,餐廳裏是食物的香味,廚房裏的傭人也依然在忙碌著,姚文的氣色也好極了,在這樣舒緩享受的環境裏,她是一個真正的千金小姐。

“桑晚的病情突然惡化。”許連城說。

姚文一挑眉,看著他,沒有說話。

第一眼,其實看不出許連城的異樣,不過聽他說完後,姚文再看,就發現他眼底的暗潮,她喝了口橙汁,然後,“嗯。”表示聽見了。

“……”許連城。

他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說多餘的廢話,隻問,“隻要結婚?”

姚文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當作沒聽到。

“姚文!”許連城壓著火氣,“我問你,是不是隻有結婚這一個條件?”

姚文抬起頭,笑了笑。

微笑也是一種答案,許連城冷聲,“你就不怕我弄死你。”

“不怕。”姚文說,“弄死我之前,桑晚會先死,你不敢。”

許連城眼睛深邃,嘴角抿出一條線,散發著危險的信號。

但對當下的姚文來說,他再危險也沒有實質性傷害。

所以她不怕。

“好。”許連城笑出來,笑意狠辣,“我跟你結婚。”隻要你不後悔。

許連城轉身離去。

“站住!”姚文喊。

許連城扭頭,“你還想幹什麽?”

“雖然知道你早晚會妥協,但你真的答應了,還是讓我驚訝了一下,”姚文把刀叉放下,雙手交握,撐著下巴發出感慨,“許連城,你是真的很想救她啊。”

“礙你事了?”許連城嗤她。

“……”姚文將不高興換作假笑,說,“你對我這麽壞,那我就要把條件加一條了。”

許連城說,“你別得寸進尺!”

她還偏要。

姚文說,“跪下,求我!”

“……”許連城。

“你沒聽錯,我也沒開玩笑,許連城,我要你跪在我麵前,求我嫁給你,否則-”她故作無所謂,“-我就拒絕你。”

許連城聽完,嗬笑出聲,可能是太生氣,他竟然沒了多少怒意。

姚文也笑意盈盈的。

她還記得那年去求許連城的樣子,但他多了不起啊,動動手指就能把她踩下去。

風水輪流轉,他也有今天呢。

可偏偏不是為了她。

“連城。”她說,“你要真心點,我才會同意。”

許連城歪著頭,目光落在麵前的女人身上,凡事物極必反,怒意到達頂峰也會化作泡沫,許連城現在就是這樣的心情。

“好,我滿足你。”他點頭。

隻是跪下求人而已,不算難事。

姚文要是覺得跪下就能折辱他什麽尊嚴,那她想得太多了。

他把驕傲看得是重,但對著姚文這樣的人跪下,又真的折辱了他什麽呢?

許連城解開西裝扣子,大大方方地往後一退,雙腿屈膝。

砰。

毫無負擔的就跪了下來。

“……”姚文。

許連城背影挺得筆直,語氣甚至帶著調侃,“滿意了?”

姚文卻臉色突然難看,“你就這麽喜歡她?!”她恨聲質問,“她有什麽好?!”

許連城,“她比你漂亮。”

“……”姚文抄起一個玻璃杯就砸了過去,砰,砸在許連城肩膀,“你閉嘴!”

她生氣,許連城就心平了。

他沒把姚文放在眼裏,也不覺得姚文值得他花大精力對付,但這幾天被她壓著,這個時候能氣氣她,也舒服。

許連城站起來,“撒完氣了?把人交出來。”

“我不交!”姚文喊,“誰讓你起來的!給我跪下,跪到我滿意為止。”

這次許連城沒有順著她。

他扯出冷笑,眼神冷冽,語氣也是,“別跟我耍你的小姐脾氣,我跪了,也求了,姚文,我沒耐心跟你耗。”

“那你就滾!”

許連城徹底黑下臉,姚文有恃無恐,知道他沒辦法。

許連城摩挲著手指,陷入沉思。

姚文看他這個樣子,就得意笑了,“怎麽,不敢?”

許連城被架了起來。

“你真可憐。”姚文說,被人這麽威脅著,連屁都不敢放,許連城也真可憐。

許連城不知道她可憐自己什麽,她也配?

牆上的掛鍾指向早上七點,這個時候,很多人剛剛起床。

他在等。

昨天半夜剛剛得到的線索,這個時候差不到該到了,能不能把人找到,隻有這一次機會。

成功,他幹脆利落地帶著人回國。

失敗,他就把自己洗幹淨送上姚文的床。

“……不會。”他想,他運氣不會那麽差。

但願。

姚文不知道他在沉思什麽,正要張口在說,手機鈴聲打破了寂靜。

姚文看著許連城掏出手機。

“說。”許連城的目光盯著她,“找到了?”

姚文,“……”

“好,帶回來,機場匯合。”

姚文,“你-”

“看來我們不能結婚了。”許連城掛了電話,第一次露出不近人情的微笑,“姚小姐,你等著我回來跟你算賬!”

說完,不作一秒的停留,許連城轉身離去。

姚文一怔,反應過來,忙抓起電話撥打過去。

“人呢?”她質問。

電話那端說了什麽,姚文神色震驚,怒道,“你們這幫廢物!”她砸了手機。

許連城的身影已經走出大門,院子裏響起汽車聲。

姚文捏著桌沿,臉色可怖。

她知道,這次的把柄絕無僅有,她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她已經得罪狠了許連城,而現在位置顛倒,她得等著許連城來給她開價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