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飛機準備完畢。

許連城走進機艙。

顧瑤瑤慌亂地從位子上站起來,訥訥道,“……許先生。”

許連城在她對麵坐下,開口,“請坐。”

顧瑤瑤見他不像生氣,小心翼翼地坐下。

“許先生,對不起。”她說。

許連城說,“他們說你本來被帶上車了,是你自己又跳下來了。”

“嗯。”顧瑤瑤點頭,她胳膊上腿上都是擦傷。

許連城問,“為什麽?”

顧瑤瑤抿了抿唇,“……對不起,我不該反悔,我……”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因為我也想救表姐。”

盡管她爸媽覺得無所謂,隻要拿錢就可以,那個姚小姐,給了他們一輩子都花不掉的錢。

她爸媽覺得,拿誰的錢都是拿,沒什麽不一樣,誰給得多就要誰的。

但對她不一樣。

這一個月,她每天都活在自責中。

“我爸媽他們其實也怕對我身體有傷害。”顧瑤瑤低著頭,慢慢開口,“……他們不是故意的,許先生,對不起,是我們先說話不算話的。”

許連城把頭扭向艙外。

有些意外。

這是第一個對桑晚散發善意的親人。

許連城第一感覺是欣慰,他欣慰桑晚還有家人。

“你想去英國讀書對嗎?”許連城說,“等手術後,我會讓人送你過去,如果以後你想留在那裏也可以,我會給你買一套房子,之前承諾的錢也會一分不少的匯到你的賬戶。”

“至於你爸媽-”

“你別怪他們,他們隻是擔心我。”顧瑤瑤著急道。

許連城,“等手術後,你們就能見麵,放心,我不會為難他們。”

雖然他們可恨,但顧瑤瑤抵消了這部分怨恨。

“希望一切盡快過去……”

許連城想,他對其他事都不在意了,他隻想以最快的速度回去,看著桑晚進手術室,然後,迎接新年。

……

新年的第一聲炮響,桑晚從沉睡中醒來。

周圍沒有任何聲音,窗外也是,有一瞬間,桑晚以為自己在另一個世界,直到旁邊傳來噠噠的敲擊聲,桑晚轉過頭去,見到了病房外的許連城。

兩個隔著透明玻璃,許連城正無聲地望著她。

桑晚眨了眨眼。

下一秒,許連城拿起手裏的東西,說了聲,“桑晚。”

隨之,房頂的小喇叭也冒出“桑晚”。

桑晚,“……”

“手術很順利。”許連城說。

“所以,我是沒事了是嗎?”桑晚問。

許連城嗯了聲,“對,你沒事了。”

“我表妹他們——”

“我已經把他們送走了。”許連城說,“也給了他們一大筆錢,你表妹對你說謝謝,所以你不用覺得虧欠誰。”

銀貨兩訖,誰也不欠。

桑晚默然,許連城總知道她在想什麽。

“桑榆呢?”

“在海邊度假。”許連城說,“等你出院回家,我會把他接回來。”

桑晚,“他有哭嗎?”

“不知道。”許連城實話實說,“我還沒來得及問他怎麽樣。”

“但願他不記得現在發生的事。”桑晚發出祈願。

許連城說,“就算他記得,也不會怪你。”

桑晚沒有應聲。

可她也不希望桑榆怪自己的爸爸。

許連城看著她的側臉,隔著玻璃,人都有些失真,他不知道桑晚在想什麽,但想什麽都不重要。

她的的確確是醒了。

活著。

“桑晚。”許連城開口,“今天是除夕。”

喇叭裏麵的聲音很清晰,無菌倉也並不大,讓許連城的聲音格外有質感。

桑晚輕輕地開口,“許連城,新年快樂。”

許連城就笑了。

眼睛發酸,鼻腔也是陌生的澀意,許連城對這些感覺很陌生,他吐出一口氣,像吐掉悶在心頭的沉重,回道,“新年快樂。”

嗓音帶著哽咽。

桑晚沒有轉頭去看他。

可能是自己聽錯了,許連城沒有那麽愛哭。

……

桑晚的術後恢複非常好,無菌倉待了二十天,白細胞數量合格,被允許出院。

許連城沒有接她回市中心的那棟大平層,而是去了郊外的那棟別墅。

四年前他把這裏裝修完,打算作為桑晚生產的居所,後來桑晚逃了,這地方就空了。

現在重新打掃,購置好家具,他們終於搬了進來。

泳池也放了水,桑榆拿小鴨子在水上玩,說,“媽媽,水熱。”

桑晚坐在一邊,笑了笑。

許連城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一切正常。

桑晚說,“我沒事。”

“嗯。”許連城唔了聲,還是又把她打量了一眼,才放開手。

“天冷,不要一直在外麵。”他說。

“在屋子裏待久了,覺得悶。”

許連城說,“桑榆不是在嗎?”

“桑榆不是給我解悶的玩具。”桑晚說,“他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許連城就嗤了聲,“他自己想做的事?”可能覺得一個三歲的孩子,還不值得這樣一句話。

桑晚不甚讚同地瞥了他一眼,許連城聳聳肩,不再多說。

“姚文給我打了很多電話。”桑晚說。

許連城不以為意,“不用理她。”

姚文敢動他,本來就應該做好承受代價的準備,天底下哪有那麽輕巧的事,威脅了別人,又能毫發無損。

他可沒那麽好性子。

“你把她怎麽了?”

許連城看過來,“你關心她?”

桑晚說,“隻是不想再惹麻煩。”

因為經曆了一場生死之劫,所以現在格外貪戀平靜,桑晚不想增加無謂的麻煩,當然,她也不想做什麽濫好人,所以姚文的電話她沒有接。

“就算是麻煩,也是我的麻煩,不關你的事。”許連城的意思很明顯,讓她不要多問。

桑晚把視線落在不遠處,半晌說,“我以為,我們已經不分‘你我’。”

“……”許連城。

桑晚站了起來。

許連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並不敢太用力,頓了頓,故意笑了笑,說,“生氣了?”

“沒有。”

許連城,“別氣了,再把癌細胞氣回來,得不償失。”

“……”桑晚一個冷眼。

“不開玩笑了。”許連城說,“說個正經事。”

“什麽?”

“我媽要回來看你。”頓住,又續道,“還有桑榆。”

桑晚,“你告訴她了?”

“嗯,她有資格知道。”許連城說,“之前不告訴她,是不知道你會怎麽樣,現在一切恢複正常,她也需要知道。”

需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多了一個跟她有血緣關係的孩子。

桑晚其實並不介意這些。

其實很多事都是瞞著譚芸的,她那邊那麽遠,沒人跟她說,她幾乎是一無所知。

有時候,也挺不公平的。

“什麽時候?”她問。

“後天。”許連城說,“在療養院,我們去跟奶奶也見一麵。”

因為生病,所有之前安排好的事都擱置了,被按下了暫停鍵,現在可以重啟了。

桑晚說,“……你奶奶不喜歡我。”

“你也不用得到誰的喜歡。”許連城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口氣無所謂,“放心,都安排好了。”

之前葉林秋就幫著當過說客,現在再加一個譚芸,雙保險。

而且許連城相信,有桑榆這個存在,事情很好解決。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孩子在解決家庭紛爭中,有時候效果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