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並不想哭,她蹭了蹭,把一點眼淚在被子裏蹭幹淨。

身上的牽製突然鬆了。

許連城放開了她。

他用手把她的臉扒拉出來,看她紅彤彤的眼眶,大拇指從她眼尾用力一抹,口氣也並不好,“哭什麽?”

桑晚,“沒哭。”

許連城就輕蔑一笑,“死要麵子活受罪。”

桑晚懶得理他,問,“你還做不做?”

她就是這樣,軟弱露出一點就會被收回,重新變得刺人。

許連城低頭看她。

桑晚甚至沒有動一下,她維持著被剛剛壓在被子裏的姿勢,隻是把頭扭了過來。

“沒要夠?”許連城開口。

桑晚,“……”

許連城從**下來,走到旁邊開了燈。

燈光刺眼,桑晚抬手遮住眼睛,許連城拉開衣櫃,從裏麵找了件衣服扔在她麵前,“換上,睡覺。”

桑晚沒要。

她意識到許連城今晚不會再繼續,於是把禮服整理好,又從地上撿起羊毛披肩戴上。

“去哪兒?”許連城在她身後問。

桑晚沒有回頭,“回家。”

許連城氣息沉默,他覺得桑晚真的不懂見好就收。

他已經退讓了一步,沒打算再折騰她,想著已經這麽晚了,彼此睡一覺平靜一下,桑晚卻偏偏還要鬧這麽一次。

於是心情惡劣,冷笑著開口,“你有家嗎?”

桑晚背影一僵。

她似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猛然回頭。

許連城表情冷硬,正盯著她。

桑晚眼裏湧現一點怨恨。

他可真的知道怎麽戳她的痛點。

“我就算流落街頭,也不用許三少你可憐收留。”

她抬腳走了出去。

這裏應該是許連城的一處居所,她沒來過,房間的裝修與擺設跟華府園很像,隻是有些冷清,應該是平常不怎麽住人。

她握住門把手,卻發現門鎖著,她打不開。

桑晚回頭,發現許連城靠在門框,雙手抱胸正看著她。

“開門。”她語氣惡劣。

許連城,“有本事就自己出去。”

桑晚,“別逼我報警。”

“哦?”許連城冷笑,“你打算怎麽跟警察說?我非法囚禁?”

他說完不等桑晚回答,又接著道,“或者你想給警察看一下我們的合同。”

“許連城!”桑晚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恢複了平靜,“放我回去。”

許連城不開口。

正在此時,許連城的電話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沒有接,但是電話隨之又響,許連城按下接聽鍵。

是姚文,“連城,你走了?”

許連城眼看著桑晚,回答,“嗯,有事。”

“什麽事?你的小情人的事?”姚文語氣帶笑,“連城,你比我想得沉不住氣。”

許連城淡淡,“還有其他事嗎?”

姚文,“明天我去你公司找你。”

“談合作的話,找文白。”

“文白可不行。”姚文笑嘻嘻,“就這麽說定了,明天見。”

說完她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許連城掛了電話,看了眼桑晚,默了默,走到門邊打開門鎖。

“走吧,我送你回去。”

桑晚狐疑,不知道他怎麽突然改了主意。

不過既然能走,當然最好。

兩個人到了車庫,許連城上車,桑晚坐在了他旁邊。

來的時候沒看路,走的時候才發現許連城住在市區,周邊此時都是璀璨的燈光。

桑晚側頭看向車外。

他有很多居住地,但是上次他們是在酒店。

是故意的。

桑晚的手不自覺扣了扣掌心,今天也是,他似乎樂此不疲用各種手段折辱她。

就這麽恨她嗎?

桑晚想不明白,為什麽呢?

十年前遇見的時候,她對他其實還算不錯吧?她沒害過他,為什麽要被許連城這樣一次次地針對。

她不甘心。

手機滴答一聲,進了條信息。

是一條添加信息,添加人是姚文。

桑晚並不想添加,但緊接著手機來了個短信,照片是她跟陳開站在天台上的背影。

姚文說:不加我,我發給連城咯。

桑晚眼裏閃過惱火,最後按了同意。

姚文很快發了條信息:哈嘍!

桑晚側頭看了眼許連城,沒回話。

姚文緊接著又發,“生氣了?別生氣嘛,我剛剛開玩笑的。”

桑晚,“你想說什麽?”

姚文,“你跟連城在一起?”

“和你沒關係。”

姚文,“他那麽著急掛我電話,肯定是跟你在一起,桑小姐,你好幸福哦。”

有病。

桑晚按熄了手機,動靜有些大。

許連城側頭望她,“怎麽?”

“沒事。”桑晚硬邦邦地回。

許連城不高興地抿了下唇,眉宇皺起。

桑晚突然問,“你今天怎麽了?”

許連城有一瞬間的驚訝,但很快又變得沒了表情。

他的所有情緒都是因為一個人而起,因為一個人而落,皮下心髒因為別人起起伏伏,是一種很無能的表現。

許連城絕不會告訴她,僅僅因為她跟別人多說了兩句話,他就會急不可耐地宣誓主權。

他沒有這樣淺薄。

主權是用實力捍衛,他以前從來不需要。

任何場合,她坐在他身邊,別人都知道她屬於他。

他也習慣了這樣的心知肚明。

沒有人敢撬他牆角,大家都懂得這種分寸。

可現在出現了一個不懂分寸的陳開。

許連城冷冷勾唇,一個陳家,就敢跟他搶人,簡直是不自量力。

他本應該不在意,並且嗤之以鼻。

但桑晚對他卻並不一樣。

以她冷淡的性子,能跟陳開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觸,就已經說明了很多。

許連城討厭太過失衡的感覺。

聽到她問,表情冷峻,語氣無謂,回道,“沒有為什麽,不想玩了。”

桑晚一默。

隨之,轉頭看向車窗,看到自嘲的自己。

果真是自取其辱。

她沒再開口。

到了樓下,桑晚推門下車,許連城沒動,從玻璃窗戶看著她。

桑晚能察覺到投射在身上的視線,但她沒回頭。

許連城降下車窗,看她走進小區。

他沒有立刻走,而是給自己點燃了一根煙。

老小區路燈壞得多,旁邊草叢裏有流浪貓在他車邊喵喵叫,許連城垂眼看了看,沒什麽表情。

今天晚上,並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