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則楓隨手從貨架上取下一條黑色絲襪,強硬地把陸昭拖進旁邊的更衣室。
“周則楓!你瘋了是不是!”陸昭被抱進更衣室,眼睜睜地看著周則楓把門關上,堵在門口。陸昭又羞又惱,已經快要維持不住風度,想大聲怒斥周則楓,又怕這裏有其他人。
“這裏沒人,你放心。”周則楓眼睛很亮,用天真的語氣說著殘忍的話,“乖,把褲子脫了。”
陸昭冷著臉盯著周則楓,和他無聲地僵持著。他抓住周則楓的衣領,威脅道:“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別惹我生氣。”
如果是以前的周則楓,或許會被唬到,但如今的周則楓已經不姓周了,自從昨天在小巷得到了陸昭的首肯,他就已經摸清了陸昭色厲內荏的個性,紙老虎一隻。
周則楓對強迫陸昭這件事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變態控製欲。
“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脫,你選一樣。”
陸昭急促地呼吸,心意已經產生了動搖,但依然固執地僵立著。周則楓見狀,直接上手給他解褲帶,陸昭忍無可忍,自暴自棄道:“你放開!我自己來。”
他一邊努力維持著正經的表象,一邊為自己寬衣解帶,欲蓋彌彰地約法三章:“先說好,我隻試,試完就脫下來,然後我們去吃飯,要是有其他的,電影也別看了,你直接滾回學校去。”
周則楓神情真誠地點點頭:“我隻看,什麽都不會做。”
事實證明,男人的保證一個字也不能信。
出了店,陸昭氣得轉身就走,周則楓追上他,委委屈屈地說:“我肚子好餓,我們去吃飯吧。”
“你他媽還想和我吃飯?沒機會了。我們就這樣吧,以後別見麵了,到此結束。”陸昭恢複了冷臉,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一派嚴肅的模樣。陸昭這麽決絕認真,看著他的周則楓卻隻能想到,在這樣的外表下,陸昭筆挺的西裝褲裏藏著穿黑色絲襪的腿。
周則楓抱住陸昭,像個大型掛件栓在陸昭身上,攬著他的肩膀:“不要!我錯了我錯了,哥哥你別丟下我,我以後肯定聽你話,真的。”
“撒嬌也沒用,周則楓你他媽簡直不是人!”陸昭撇開周則楓的手,冷漠破防,看上去真的生氣了。
“我當然不是人了,我是哥哥的小狗。”周則楓笑著拱了拱陸昭的頸彎,臉皮厚得像城牆。他抓著陸昭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又靠近他的耳邊,在陸昭看不見的死角,臉色暗下來,語氣驟變,“況且,你的車鑰匙在我這裏,難道哥哥要自己走回家嗎?”
陸昭猛地抬頭,震驚且憤怒地看著周則楓,沒想到他敢膽大包天偷他褲兜裏的車鑰匙,而周則楓離開他耳畔時神色已然無異,憑誰看上去都是人畜無害純情男大學生,沒人知道他剛剛放了怎樣的厥詞。
“走吧,我們去吃飯,你肚子也餓了吧?”周則楓摸摸陸昭的肚子,壞心地一按。
至此,陸昭才終於醒悟——周則楓被他吊著那麽久,居然學會了反擊。
陸昭也沒想到現世報真的存在,還來得如此之快。
陸昭走了有生以來最艱難的一段路,吃了最煎熬的一頓飯。
周則楓牽著他的手往餐廳的樓層走,看著周則楓一副毫無罪惡感的模樣,陸昭心裏的報複欲被怒氣和不甘添油加柴,已經燃燒到頂點。
點完菜,服務員暫時離開,周則楓心情很好地看著一臉憋屈的陸昭,正想開口說些什麽,一隻被黑絲包裹著的腳突然碰到了周則楓的腳踝。周則楓往下一看,圓潤可愛的腳趾被約束在絲襪中,指甲修剪得整齊幹淨,而這隻腳現在就踩在自己的腳腕上。
周則楓幾乎立刻回想起他和陸昭初見的那個夜晚。
他心心念念再被陸昭用腳踩一回,可不是現在啊!
“陸昭!你幹嗎?”周則楓壓低聲音,卻見坐在對麵的陸昭一臉與世隔絕的模樣,正端著茶杯小口地抿茶,間或吹散騰騰熱氣,好像桌子下的腳並不屬於他。
“怎麽了?”陸昭望向周則楓,沒有波瀾的雙眼浮起不明顯的笑意。
桌麵下,陸昭的腳繼續向上,腳麵勾著周則楓的小腿,用腳趾隔著絲襪輕輕地劃弄,周則楓想裝作雲淡風輕,但身體的反應騙不過陸昭,他能感覺到隨著自己的觸碰,周則楓在不明顯地顫抖。
周則楓握著陸昭的腳沒動,一時間臉騰地紅到耳朵根,說:“我真的錯了,剛剛是我太衝動了,我們回家再玩好嗎?”
“啊……”周則楓猝不及防被踩到最敏感的地方,沒忍住低叫一聲。
“怎麽了先生,您哪裏不舒服嗎?”服務員剛要走,卻發覺周則楓臉紅得不正常,還在冒汗,急忙問詢。
周則楓咳了一聲,下身不自然地挪動一下,說:“沒事,嗆到了。”
服務員被周則楓三言兩語糊弄走了,等服務員走之後,周則楓立馬在外套下抓住陸昭的腳,陸昭本來隻是想淺嚐輒止,讓周則楓嚐嚐在外人麵前出醜的感受,並不打算深入,逗完想把腳伸回去,沒想到周則楓卻不讓了。
陸昭嚐試了幾次都掙脫不開周則楓的手,於是抬眼盯著周則楓,抬起半邊眉毛表達疑惑。
考慮到這裏是飯店,周則楓想幹什麽也實施不了,和陸昭無聲地僵持許久,最後他還是妥協。
在洗手池洗手準備就餐的時候,周則楓撂下狠話:“我不會放過你的。”
陸昭扯了張紙巾擦手,然後掐住周則楓下頜:“奉陪到底。”
恰巧經過洗手池聽到這番對話的服務員嚇了一跳,看著他倆的背影忍不住展開聯想,例如一些劍拔弩張的談判,或者爾虞我詐的商戰什麽的。
然而服務員不知道的是,在她腦海中風雲詭譎水火不容的生意對手,在一個小時後雙雙出現在商場五樓的電影院裏,看上去更陰險狡詐的那位手中還抱著一桶爆米花。
“你怎麽買了爆米花?”周則楓取完票回來看到陸昭手裏的爆米花和兩杯可樂,感到驚訝,畢竟他倆才剛剛飽餐一頓。
“我還沒問你怎麽沒買爆米花,看電影不就要吃爆米花嗎?”
周則楓發現陸昭在某些事上有著超乎常人的執著,例如月餅一定要橙子味,看電影一定要吃爆米花。
是個麻煩的人,不過還挺可愛的。
周則楓和陸昭到點進場,這是一部好萊塢特效大片,可能是因為工作日,入座率不高。
陸昭在門口才看到他倆的座位:“你怎麽買這種位置?”
“什麽?”周則楓湊過來看電影票,發現並沒有什麽問題,“APP上給我選的,這個位置看應該效果不錯。”
陸昭快被周則楓氣死了。
雖然比較靠後排,但是選個這麽中間的位置,難道周則楓就沒看過小說電視劇什麽的?一般來看電影不都選個偏僻的後排才好辦事嗎?這麽顯眼的位置還怎麽辦事啊?
陸昭覺得周則楓可能是個薛定諤的直男,某些時候會來事,某些時候卻還是不開竅,平時根本看不出來,還得靠某件事隨機觸發。
他倆坐好之後,影廳裏還陸續有人進來,不過都坐到了他們倆的前麵,最後直到燈光暗下龍標出來,陸昭他們這一排都隻有他們倆。
陸昭來電影院看過那麽多場電影,第一次沒把心思放在電影上。
他想,如果周則楓的手摸過來,那他就要這樣這樣再那樣那樣,反正要把場子找回來,不讓周則楓好過——然而,電影播了十五分鍾,周則楓還毫無動作,陸昭轉頭看他,發現周則楓正神情認真地盯著大熒幕,電影畫麵就倒映在他瞳孔裏,五彩斑斕。
見陸昭轉頭看他,周則楓朝他笑,抓了兩顆爆米花塞到陸昭嘴邊,興奮地說:“你看到了嗎?剛剛那場槍戰好牛逼!……”
周則楓湊過頭來小聲和陸昭討論劇情,看陸昭沒有什麽反應,有些失落地問:“你是不是覺得無聊?不喜歡嗎?”
陸昭搖搖頭,有些怔愣,說:“繼續看吧。”
周則楓看到緊張的車站槍戰,會忍不住握住陸昭的手,出一手的汗,陸昭嫌棄得想撒開又撒不開,隻能任他握著。過了一會兒看到懸疑部分,周則楓會悄悄認真地跟陸昭推理劇情,在後續劇情如果猜測正確,他還十分嘚瑟地遞上一個“我就說吧”的眼神,神氣得不行。
電影看了大半場,兩人最親密的接觸隻是全程牽著手。
陸昭習慣一個人看電影,收到周則楓邀約的時候,在自助情趣店的時候,在吃飯的時候,陸昭都理所當然地以為周則楓會和他在電影院發生點什麽,沒想到什麽都沒有。
什麽都沒有,周則楓好像隻是單純想和他一起看電影。
陸昭忍不住扭頭看周則楓。
“我猜他們倆可能要親了——你怎麽了?我說話太大聲了嗎?”周則楓還在小聲分析劇情,被陸昭的眼神看得嚇了一跳。
陸昭勾勾手,周則楓把頭靠過去,便聽到陸昭悄聲問道:“你忘記我還穿著絲襪嗎?”周則楓這樣,讓陸昭有些挫敗感。
周則楓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
“我記得啊。”陸昭不問還好,一問他又想起來了,周則楓可是全程都在憋著,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電影上,陸昭倒好,還來拱火。
陸昭繼續問:“那你怎麽都不摸我?”
“我……”我倒是想摸啊!周則楓無語問蒼天,隻能小聲地斷斷續續跟陸昭解釋,“我沒和喜歡的人看過電影,昨晚你答應我後,我去搜攻略什麽的。”
陸昭用眼神示意周則楓繼續說下去。
“我就看到有人說,如果男生和她一起看電影,隻是專注於電影這件事,不動手動腳的話,會非常加分,”周則楓為了不打擾別人,艱難地壓低聲音又怕陸昭聽不清,就說得很慢。
“我看到你房間牆上的電影海報,感覺你很喜歡看電影,就不忍心打擾你。”
“我也想加分。”
周則楓低沉且真摯的聲音響在耳畔,電影裏,男女主人公在夏日的森林中重遇,陽光、鮮花、草地和聒噪的蟬鳴,大熒幕的光打在周則楓的側臉,像熾烈的陽光,讓陸昭恍惚以為自己正處於沒有盡頭的漫漫夏日。
靜悄悄的偌大個影廳中,主人公們長久無言沉默,隻有喧囂的蟬鳴聲,和周則楓在陸昭耳畔沉沉的呼吸。
在這無邊無際的蟬鳴中,主角之一開口:
“I wanna kiss you.”
話音剛落,陸昭就按住周則楓的頭,吻上了他的唇。
在烈日炎炎下,所有的欲望都融化,陸昭捧著一顆懸了半生的心,在深秋親吻隻屬於他的一整個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