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則楓想抱住陸昭回吻,卻被陸昭按著手壓在座位上。
與上次蜻蜓點水的玄關一吻大相徑庭,周則楓緊閉著雙眼,感受到陸昭細細密密地舔吻他的嘴唇。
良久,陸昭稍微離開一些,笑著說:“換氣。”
“你幹嗎突然親我?”周則楓低聲說話,語氣懊惱,“考驗我嗎?”
陸昭搖搖頭,看了看後麵沒有人,牽著周則楓摸黑往外走。
到了影廳門口周則楓才敢用正常音量說話,他問道:“怎麽想出來了?你覺得不好看嗎?”
陸昭沒說話,把周則楓拉到旁邊角落處,說:“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周則楓沒想到陸昭居然領著他在離商場最近的快捷酒店開了個房。
在酒店前台登記的時候,周則楓注意到陸昭一派遊刃有餘的嫻熟模樣,對前台小妹好奇的巡視也麵不改色,忍不住胡思亂想——陸昭對處理兩個男人開大床房這件事已經很熟練了,這是由多少經驗堆積而成的呢?
周則楓這樣想著,手上握著陸昭胳膊的力更重了。
陸昭吃痛,回握周則楓,開了房門把周則楓推進去,周則楓一路都在吃味,冷不丁被推進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陸昭一把推在酒店潔白的床單上了。
他想,可能他本來就是這種人,他也像自己的父親一樣戀上男人,也像曾經的室友一樣耽於快感,他曾經所厭惡不齒的,都成為如今所癡迷的。他憎惡著,同時又好奇著,現在又墜落著。
可是在墜落的途中,陸昭的網接住了他,成為他欲望的起始和終點。
所有的欲望和衝動都是隱而不發的想念和癡戀,周則楓所有的天賦異稟和**不羈,所有的融會貫通和學以致用,都因為陸昭的存在而存在。他前二十年乏善可陳的別扭人生,在陸昭這裏被揉捏出另一種色彩。
遇到陸昭後,所有的一切都化為液態,無論是欲望亦或是傷疤,都變作傾盆大雨,落在周則楓心中貧瘠的大地,滋養出生生不息的枝芽。
周則楓說完,躺在了**。
宛如一場溫柔的獻祭,重生的典禮。
陸昭苦苦支撐很久的心防出現一道裂口,他思索了很久,然後一口氣說了一段長長的話,好像已經打了很久的腹稿:
“周則楓,我想事先聲明,我很貪心,我希望你隻屬於我,隻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隻和我一個人擁抱接吻,你的身體隻有我能觸摸,”陸昭說話的語氣很輕且冷靜,好像在客觀闡述,卻是滿滿的私心,“有時候我的想法很可怕,如果有籠子,我想把你藏起來,誰也看不見最好,每天隻在我的可視範圍內活動。”
“喜不喜歡的我也沒概念,被我喜歡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如果你害怕的話,現在可以走。”
周則楓什麽也沒說,但陸昭能聽到周則楓的呼吸瞬間變重了,當陸昭以為周則楓可能是被自己嚇到了的時候,周則楓突然掐住陸昭的脖子,把他的頭強硬地轉過來,然後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良久,周則楓大發慈悲放開了陸昭,陸昭氣喘籲籲,正想調侃他的吻技突飛猛進,周則楓炙熱的呼吸卻再次迎了上來:“你是想嚇我嗎?”
“那你有被我嚇到嗎?”
周則楓笑笑:“你知不知道剛剛在電影院裏,有人在盯著你看?”
陸昭不明白話題為什麽突然跳到這裏,有些跟不上來,迷茫地說:“什麽?”
“可能是想跟你搭訕,可能你看不出來,但我很生氣。”周則楓親吻陸昭的耳垂,帶著些發泄的意思,“我巴不得你控製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真的把我關起來?”
陸昭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我隻是說說而已,怎麽可能真的把你關起來?”
“你隻是說說,每次都隻是說說,”周則楓的眼神變得很暗,可惜陸昭看不到,“我還真希望你隻有我一個,可惜你還要工作,還要出門,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鎖在家裏……”
“停停停,過了啊。”陸昭忍不住出聲提醒,“你一個學生哪來的房子可以鎖我?”
“我媽給我留了一幢房子,在郊區,”周則楓半真半假地說,“你隻是說說,但我真的會這麽做。”
陸昭隱約察覺到周則楓這人比他還要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周則楓正想說點什麽,手機突然響了。
打開一看是班群裏的消息,班長艾特全體成員,說班主任要給他們緊急召開會議,就在半個小時之後。
“怎麽了?”
“要開會,我要先回學校了。”
沒有這條信息,陸昭差點忘了周則楓還是在讀大學生。
他們的頻道和步調如此一致,以至於兩個人待在一起時,讓陸昭忘了他們倆本應該是互不幹擾毫無關係的兩類人,如今卻被千絲萬縷牢牢纏在一起,剪也剪不斷了。
周則楓不舍地看著陸昭,張開手又把他抱住了,頭埋在他肩膀上蹭蹭,黏糊糊地甩不開。
“我晚上可以去找你嗎?”
陸昭沉吟了一會兒,說:“九點之後吧,七點半的時候我有一節選修課,沒在家。”
“你還在大學上課嗎?”周則楓驚訝。
“嗯,不過我是給人上課的,就在本市的醫科大,”陸昭笑笑,神秘地說,“你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
他們在地鐵的某一站分道揚鑣,陸昭在車廂內,周則楓等著車廂門關上,一個勁地和陸昭揮手告別。明明晚上還會見麵,卻搞得像生離死別,陸昭發覺旁邊的乘客都在笑,一時間感覺到尷尬,撇開頭去不看周則楓。
沒想到在門關上之前,周則楓突然一個箭步走進車廂裏,在大庭廣眾之下親了親陸昭的臉頰,說:“等我。要想我。”
說完馬上退了出去,車廂關門的警報聲有規律地響起,陸昭還沉浸在剛才那個吻裏回不過神,門緩緩關上,隔開兩人,車窗外的周則楓咧嘴笑得燦爛,跟著列車慢慢往前走,和陸昭擺手,還把手舉到頭頂圍了個大愛心。
直到列車加速駛入隧道,看不見周則楓的身影,陸昭才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忍不住摸了摸臉頰。
像燙手的紅薯。
站在車門口目睹了這一切的一對高中生模樣的女生,自以為小聲地興奮地討論剛才的情景,猜測陸昭和周則楓的關係:“啊啊啊好甜!肯定不隻是朋友!不然我把頭砍下來!”
陸昭聞言,忍俊不禁,輕聲說:“你不用砍頭了,他是我男朋友。”
周則楓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認證了,他滿腦袋怨氣地坐在教室等會議開始,沒想到通知他們必須準時到場的班主任居然還遲到了五分鍾。
班主任先是說了一大堆客套話,問他們最近學習訓練情況怎麽樣,避重就輕地問了幾句,有一個不耐煩的男生開口打斷:“能不能說重點啊老師?”
“咳咳,是這樣的,我下午接到匿名舉報,”班主任戰略性推了推眼鏡,掃視了全班學生一圈,意有所指地把目光往周則楓這邊瞥,“說是有同學,咳咳,在宿舍裏幹一些這個,不軌之事,嚴重影響了他學習,具體是哪個宿舍我就不點名了,有這種情況的同學,接下來的話你們要認真聽。”
班主任接下來說了很多,從嚴於律己寬以待人說到團結友愛室友情,順帶從宿舍內務說到艾滋病的傳播概率和危害,最後以“我知道你們都是血氣方剛的男生,但也要注意影響,不僅針對某一個同學,大家都要引以為戒。這件事不要鬧到院那邊去,我們今天解決掉就好。”為結尾,結束了他洋洋灑灑的一番話。然而大家並沒有認真在聽,因為知道內情的人都心知肚明說的是李智,有幾個好事的甚至把調侃揶揄的目光投射到李智身上,被李智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了。
班主任還嫌真相不夠明顯,在散會後還把周則楓他們宿舍四人單獨留了下來。
周則楓全程都是事不關己的狀態,但他卻能明顯感覺到後背涼涼的,一回頭果然是李智在瞪他。
周則楓:?
班主任喋喋不休了幾句就走了,又盯著李智警告道,如果再有下次就要通報學院接受處分。他一走,李智立馬踹了一下周則楓的凳子,咬牙切齒地問:“是不是你舉報的?”
“?你他媽說什麽狗話?”周則楓噌地站起來,冷眼盯著李智。
“不是你還能有誰?宿舍裏隻有你恐同吧?隻有你和段凱鬧矛盾鬧到輔導員那兒吧?隻有你半夜受不了跑出去吧?”
李智這麽一說,連周則楓都要覺得不是自己都有鬼了。
這時,段凱說了句公道話,實則和稀泥:“我們沒這閑工夫舉報,別在這找責任。明明是你有錯在先,搞對象可以,但也不能天天搞吧?這不是什麽大事,以後注意點不就好了。”
周則楓瞥了一眼坐在一旁全程沉默的學霸室友,突然懂了。
“放你媽的狗屁,受不了換宿舍啊,搞什麽下三濫的手段?”
周則楓受不了李智噴垃圾的嘴,提高音量道:“行,那我搬出去。”
“好啊,反正我不搬,你們愛咋咋地!”李智摔門而出。段凱歎了口氣,問周則楓:“真的是你?”
周則楓看傻子似的看了一眼段凱,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倒是學霸室友承認道:“是我。”
“明明該搬出去的人是他,你沒必要摻和進來。”學霸室友如是說。
周則楓高深莫測地笑了,說:“我早就想搬出去了,你們不懂。”
晚上八點半,醫科大教學樓一樓的某間階梯課室隻開了一盞燈,多媒體播放著視頻資料,大部分學生正在聚精會神地看。陸昭坐在講台上,突然看到後門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定睛一看居然是周則楓。
周則楓穿著一件連帽衛衣外套,戴著個白色口罩,貓著身子溜到後排坐下,摘下口罩遙遙地跟陸昭揮手打招呼。
陸昭又氣又笑,拿起手機發信息給周則楓。
【你怎麽來了?】
周則楓旁邊坐著一個男同學,看著周則楓的眼神像在看勇士:“你還敢跟陸教授招手?!生怕他看不見你遲到嗎?”
周則楓正忙著回複陸昭的消息,聽到這話,忍住跟這位同學炫耀的強烈欲望,和他虛與委蛇起來:“我這不是怕他記我缺席嘛。”同時手上回複陸昭道:【想你了】
周則楓發完這則消息就抬頭看講台上的陸昭,看到陸昭非常明顯地翻了個白眼。
“看到沒有,老師都翻白眼了,”這位男同學的表情寫滿了密密麻麻的“你沒救了,拖下去吧”和明晃晃的憐憫,“你遲到這麽久,還不如缺席呢,今晚陸教授好像沒點到你,記的全到。”
周則楓覺得稀奇:“怎麽選修課還能全到?”
熱心同學大驚失色地看著周則楓:“你別跟我說你第一天來上課,陸教授的課是出了名的難搶,雖然紀律很嚴但是很受歡迎,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其實我是來旁聽的,”聽周則楓這麽說,熱心同學恍然大悟。
周則楓對陸昭的另一麵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誠如陸昭自己所說的,周則楓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陸教授是個怎樣的人啊?”
“問我你算是問對人了,他上個學期教過我們一節專業課,”熱心同學壓低嗓子娓娓道來,“雖然平時看上去不近人情,也不怎麽笑的樣子,但隻要有人問他問題他都會好好回答,不會一下課就走人,總會在教室待上一會兒,雖然明顯更受女生歡迎,但對男女生都一視同仁。你聽說沒,護理學院有個教授就是個老色批,隻回答女生的問題……”
同學說著說著就跑題跑到十萬八千裏,周則楓及時將他拉了回來:“明顯更受女生歡迎嗎?難道不受男生歡迎嗎?”
“喲,沒想到你吃瓜速度5G嘛,確實我們學院有個男生追過陸教授,不過這件事很少人知道。聽說被陸教授拒絕得很慘。”
周則楓若有所思,熱心同學又吧啦吧啦說了一些,都是冰山表麵的東西,周則楓越聽越心花怒放。
陸昭的慍怒、欣喜、羞赧、****、寵溺、柔軟,全部都歸周則楓私有。
講台上的陸昭觀察了周則楓好一會兒,發現他和旁邊的男生聊得很歡。
陸昭挑眉,拿起書本重重地拍了一下講台,發出不小的聲響,有幾個昏昏欲睡的學生瞬間被嚇醒了。
“不想看的同學可以先走,我允許你們早退。”
全場噤若寒蟬,包括周則楓旁邊的男同學,和靠後排一些不小心睡著的學生。周則楓也被嚇了一跳,拿起手機發消息,男同學求生欲十足地扯了扯周則楓,做嘴型道:“你還敢玩手機?!”
周則楓沒理他,問陸昭道:【怎麽生氣了?誰惹你生氣了?[發怒]】
周則楓注視著陸昭,看到他隻瞄了一眼亮起的手機屏幕,並沒有回複的意思。
視頻還在播放著,熱心同學不敢再找周則楓嘮嗑了,和其他同學一起聚精會神繼續看,周則楓鍥而不舍地給陸昭發消息:【理理我嘛,是我惹你生氣了嗎?】
陸昭看了眼手機,拿起來回複道:【全班都聽得到你們倆說話的聲音,別影響我的學生。】
周則楓偷偷地笑,【是在聊你】
【?】
【周峰是誰?】周則楓打下熱心同學口中的追求者的名字。
【之前把表白信夾在論文裏,我拒絕了。】
一種陸昭被覬覦著的危機感和不爽感油然而生,周則楓頓了一會兒,把過分的話刪掉,隻發了一句:【怎麽和我一個姓,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