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當許恒和艾薇在車站深情擁抱的時候,遠遠地站著一個女人冷冷地目睹著這一切。

這個女人就是許恒的同事秦小貞。

秦小貞正好有事路過車站,她在急匆匆的目光裏看到了許恒和艾薇深情告別的那一幕。

這深情的一幕並沒有讓秦小貞感到驚恐萬分,那時候她平靜如水。她和許恒在醫院談笑風生卻被那個女人撞個正著的時候,艾薇對許恒大動肝火,她就懷疑許恒和那個女人之間的關係不同尋常。她離開醫院重重關上車門的那一刻,許恒和那個女人不動聲色地看著她離去,她就感覺那個女人在許恒心中的地位已經超過了自己。她運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和豐富的人脈從側麵打聽到果果已經出院並給許恒發短信時,恰好許恒正在出院的出租車上,她其實是在猜測許恒的行蹤。也許冥冥之中注定了她會無意之中在車站看到許恒他們一家人深情告別。是冤家對頭還是緣定今生,秦小貞自己也迷惑不解。

許恒送走了艾薇和果果後就急匆匆趕回公司上班了。他在公司一直是一個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好員工。他是一位視公司為生命的好員工,要不然他就不會為了一大筆訂單而醉倒在酒桌上了。

許恒一到公司就被熱心的同事們圍起來問長問短。許恒在酒桌上的事跡已經在公司內部名聲遠揚,成為一段佳話。私下和公開,正式場合和非正式場合,同事們都是議論紛紛,廣為傳頌。同事們都在熱切地期盼許恒這位主角的重磅回歸。

領導看到許恒久違的身影連忙走過來噓寒問暖。領導挺著啤酒肚樂嗬嗬地上下左右打量著許恒,拍了拍許恒的肩膀,對許恒的酒量和酒桌上的表現大加讚賞。那筆大訂單已經簽了一周有餘,領導對酒桌上和歌城裏的細節還記得一清二楚,真是一個十分注重細節的領導啊。細節決定成敗,領導注重細節。

領導表揚許恒的時候,更多的員工陸陸續續聚集過來。大家被領導極具魅力的聲音吸引了過來,專注地聽著領導對許恒的讚揚。他們圍在領導和許恒周圍,圍成了一個圓圈,把領導和許恒圍得水泄不通。

領導的讚賞像演講,也像點評。領導演講式的點評著許恒,分明是想以點帶麵地鼓勵大家。領導很少這樣當眾稱讚一位普通員工。許恒享受到的政治待遇讓同事們羨慕的同時又嫉妒,嫉妒的同時又怨恨。

領導**飛揚讚賞許恒的時候,秦小貞婀娜多姿地走了過來。她的紅色長裙長得像拖帕一掃而過,她的美貌和芳香從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牆外迅速彌漫開來,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擊出一首動聽的歌曲,其節拍恰如其分地配合著領導**飛揚的演講。

層層的人牆被秦小貞的美貌和芳香打亂了,人群開始驚豔**。同事們立即讓出了一條通道。

許恒看到秦小貞的時候,意外之中帶著驚喜,她還是那麽楚楚動人,動人心魄。領導看到秦小貞的時候臉上堆滿笑容,演講更富**。他們三個人馬上又被同事們圍成了一個圓圈。

個子高的同事站在外圍也能看到領導和許恒他們的表情。個子矮的同事隻能聽到領導**四溢的演講聲,望著前麵的人頭攢動焦躁不安。

秦小貞極力迎合領導的讚詞,時不時插上一兩句讚美許恒的話配合領導的讚美,以示與領導保持高度一致。秦小貞感同身受地回憶許恒在酒桌上是如何英雄救美,領導也添油加醋地敘述許恒在歌城中是怎麽爭強好勝。

秦小貞和領導一唱一和,像在相聲表演,配合得天衣無縫。領導提問時高瞻遠矚,許恒回答時謙虛謹慎。男同事們聽得五體投地,女同事們聽得芳心大發。

領導讚揚到最後的時候話鋒一轉,**四溢地講述著公司波瀾壯闊的發展曆程。同事們知道領導又在向大家展示公司隻有發展到共產主義社會才能實現的那些美好願景了。

領導說完“不斷開創公司發展的新局麵”這句話後,在一片掌聲中結束了演講式的讚揚。心甘情願鼓掌的,被迫鼓掌的,都一起用力鼓掌向領導送行,人群中還有人說著“好”、“好”之類的讚美字眼,就像央視春晚上某個節目出現笑點時的那種鼓動。

領導走的時候又拍了拍許恒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讓許恒好好幹。領導說,有酒量的人在公司前途無量。許恒聽著領導這句還算有點壓韻的句子一頭霧水,點點頭說著“全馬效勞”、“赴湯倒火”之類的謙詞,以表赤膽忠心。

領導這句話似曾相識,他在天陽那個事業單位的時候,那個單位的某個領導好像也這樣說過類似的句子,但是後來他仍然鬱鬱寡歡地當著一名普通員工,直到辭職的時候那個領導才來挽留,而許恒隻是冷笑著婉拒,許恒說那個領導給他的經驗之談是錯誤的。那個領導說許恒並沒有完全領悟啊。離開單位時,許恒揮一揮手,什麽也沒有帶走。許恒辭職的時候,還沒有找到工作,毫無退路。後來他在報紙上看到了一個新奇的詞語叫“裸辭”,他發現那個詞語分明就是在描述他這種辭職方式,。

領導很忙,一騎絕塵地走了,圍觀的同事們也一散而盡,各自歸位。

領導走後,許恒的直接領導秦小貞就悄悄把許恒叫到一邊,讓許恒一會兒到她辦公室去坐一坐。許恒知道,大事不妙了。秦小貞說完後搖曳著她的紅色長裙扭頭就走了,她的美貌和芳香消失在漫長的走廊裏,她的高跟鞋又在地板上敲擊出一首動聽的歌曲,其節拍很慢,慢得讓人無限遐想。

秦小貞前腳一走,許恒在身後就心潮澎湃、提心吊膽。該來的始終要來,該麵對的始終還是要麵對,許恒這樣一想心情也就舒坦爽快多了。他決定豁出去了。

許恒鬼鬼祟祟地穿過走廊,小心翼翼地敲開秦小貞的辦公室。許恒剛才還英雄般的從容,現在卻小偷似的窩囊。人生就是這樣變化無常,永遠拖著一條宿命的尾巴和無以名狀的憂患與卑微。

門“吱嘎”一聲開了。秦小貞坐在椅子上若無其事地看著推門而入的許恒,目空一切。一周前的她坐在那個位置上看許恒時是那樣的溫文爾雅、含情脈脈,言語和動作令人銷魂。

許恒輕手輕腳地關上門,像往常一樣坐在離秦小貞最近的那個位置。許恒心中有詭,他入坐的動作有些僵硬,入座的表情有些緊張,毫無疑問,他已經作好了任何心理準備和生理準備迎接這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領導所能做出的任何指示。

“秦總,你找我?”

許恒先聲奪人。秦小貞是公司負責公關和營銷的副總經理,秦小貞比許恒早來一年,秦小貞剛來這個公司就被總經理委以重任,職場之路一路坦途。職場中的美女總是占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喲。還秦總秦總的。你就別這麽客氣了。”秦小貞不滿似地說,“咱倆誰跟誰啊。”

當許恒懷揣理想千裏迢迢來到重慶,在公司新員工的培訓班上第一次看到初中同學秦小貞的時候,他喊“老同學”。後來,他覺得這個稱呼有點過時和拉近關係之嫌,他就喊“秦小貞”。過了幾天,他發現秦小貞其實是副總時,他就喊“秦總”。再過了一月,在他的往事回味和溫柔陷阱雙重攻勢下,他和她之間的眼神變得曖昧而迷離時,他就喊“小貞。”有一次,秦小貞和許恒情到深處時她柔情似水地給許恒說,有外人在的時候他就叫她“秦總”,隻有兩個人的時候他就叫她“小貞”。所以今天許恒這一聲“秦總”把秦小貞叫得不高興了。

“我怎麽敢找你啊。”秦小貞換了一個坐姿,把頭偏向一邊,一隻手縷了縷自己的秀美長發,另一隻手理了理自己的飄逸長裙,其姿勢嫵媚動人,極具**,令人心曠神怡。秦小貞接著說,“從今往後我可沒有資格再找你了。”

“小貞,你看你說什麽。你是我的直接領導,你想什麽時候找我就什麽時候找我,哪怕是晚上半夜三更叫我到你的**。”

許恒機敏地馬上就換了一個稱呼,他從位置上瀟灑地站起來,向秦小貞徐徐走近,挑逗似地看著秦小貞。他以為換了一個稱呼就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他以為用了一句挑逗的話就能換回他們以前的親密無間。

“哈哈哈。”麵對許恒的挑逗,秦小貞哈哈大笑,看到許恒朝自己走來,她喝住了他,“別過來,就坐在你的位置上。”

秦小貞阻止了許恒的起身。今天的秦小貞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對麵前這個高大魁梧地男人充滿渴望。自從她在醫院和許恒所謂的“表姐”碰麵後,她就對許恒心存疑慮,許恒在她心中的好感就大為失色。秦小貞不能拒絕一個已婚男人的魅力,但她不能忍受的是男人對她的欺騙。

許恒回到原位坐下,秦小貞第一次在這個辦公室對他的挑逗表示了反感,秦小貞的拒絕令許恒有些難堪。

“那天在醫院裏碰到的那個女人,真是你‘表姐’?”秦小貞冷笑著,許恒剛要開口,沒等許恒說話,秦小貞繼續說,“我看不是你‘表姐’吧。”

秦小貞一兩句話就直奔主題,許恒膽戰心驚。

許恒心想,這下糟了,紙終究還是沒有包住火。女人的感覺真是靈敏,在醫院巧遇艾薇那一刻,盡管自己已經極力掩飾和解釋,但是仍然逃不脫女人的第六感。許恒敏銳地意識到,與其強詞奪理地辯解,不如繳械投降。

“對不起,我、我、我… …我騙了你。”許恒低下頭,吱吱唔唔,“那是我老婆。”

許恒幾乎是冒著巨大的壓力才說出了這句話。從第一天來到公司見到秦小貞開始,許恒就沒有向秦小貞提起過他有老婆和兒子。他甚至對秦小貞說,他連女朋友也沒有。他這樣說了以後,秦小貞暗自歡喜。在一次公司內部的酒會上,許恒從背後抱住了秦小貞,並說了一連串甜言蜜語,秦小貞心花怒放,從此,她自詡為許恒的女朋友。領導總是不喜歡公開隱私。所以秦小貞和許恒的關係在公司裏實際上是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你老婆。”

秦小貞轉過身站起來,吃驚地看著許恒。

一直單身的許恒突然之間冒出一個“老婆”,秦小貞最初還勃然大怒,現在她已經心安理得了。但是為了訓斥許恒,她仍然表現得極其憤怒。

“嗯。”

一問一答之間,這個敏感的話題已經了揭曉答案。許恒隻有作好準備迎接秦小貞的發落,別無它途。

“難怪你們倆那麽唧唧我我。”秦小貞繼續說,“我在醫院時就已經發現你們不對勁了。”

“小貞,你生氣了?”

許恒沒有經過秦小貞的同意從桌位上站起來,慢慢向秦小貞靠近。秦小貞的一句“唧唧我我”讓許恒有些納悶,隻有在自己家裏,他和艾薇才有“唧唧我我”的場麵。秦小貞怎麽會這樣毫無根據的說,難道她在試探我?許恒一邊走一邊思索。

“我生氣,我有什麽資格生你的氣?” 秦小說說。

秦小貞說她沒有生氣其實是在說假話。

許恒走上前去。秦小貞坐在椅子上,身子下意識向後退了一點。高大魁梧的許恒站在秦小貞麵前就像是泰山壓頂。這時候許恒想起了他和嶽父艾雄山在醫院裏激戰的那一幕,那時候艾雄山就是這樣的陣勢。但是他現在麵對的是一個手無寸鐵而又兼具美貌與智慧的女人,他心疼還來不及,他怎麽會像與嶽父艾雄山之間那樣刀光劍影呢。

許恒伸出一隻手搭在秦小貞的肩上,像以前一樣溫柔地撫摸秦小貞的香肩:“小貞,對不起,我不應該騙你。但是,我對你是真心的。”

秦小貞突然覺得渾身上下極不自在,她感覺到一種被侵犯的感覺,像受到性騷擾。她不自覺地扭了扭肩,擺脫許恒的撫摸。她的香肩擺動,如花搖曳,女人迷人的嬌態盡現無遺。要是以前許恒這樣撫摸她時,她會覺得一種陣陣的酥軟和被寵愛的感覺。可是今天這種感覺全無。

“別來這一套。”秦小貞推開許恒的手:“你說,你為什麽要欺騙我?”

秦小貞大發雷霆,她說許恒不應該瞞著她,她說許恒欺騙她的感情。她說每一個女人都是自私的。她說她看到許恒在車站溫柔地擁抱那位“表姐”時,她的心都碎了。

許恒恍然大悟,難道秦小貞真的看到了自己送別艾薇和果果的那一幕?自己慣用的語言和動作都不能讓她轉變態度。如果真是這樣,看來隻有言聽計從秦小貞的發落了。

“許恒,你給我趕緊離婚。”秦小貞大失所態,突然冒出一句,“你去和那個‘表姐’離婚。要麽和我在一起,要以和她在一起。”

秦小貞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令許理始料未及,他沒有想到秦小貞竟然把他逼到這一條絕路上,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匹被逼到懸崖的馬,異常危險。

“離婚?怎麽可能?”許恒低聲下氣地說,麵對秦小貞給出的選項,他沒有作出選擇。

“怎麽不可能?”秦小貞從椅子上站起來,“你馬上給我回去離婚。”

許恒絕對沒有料到秦小貞會使出最絕的這一招,而且態度極其強硬。

許恒一步一步走到秦小貞背後,從背後抱住秦小貞的細腰。秦小貞敏感地躲開了。當女人開始對你反感時,花言巧語和溫柔撫摸隻會適得其反。

秦小貞和許恒在辦公室大鬧一陣,勝負已經難見分曉。

“好,你不走。我走。”

許恒不說話,秦小貞氣得出了辦公室,她又像走出醫院時那樣重重的關上了自己辦公室的門,留下許恒一個人在辦公室裏麵。

許恒接到秦小貞最後通牒般地威脅後目瞪口呆,一臉無助地目送著秦小貞離開。

從來到這個公司意外地和初中同學秦小貞相遇後,他就對自己在這個公司的前景大為看好。於是,他先是利用他和秦小貞的同學關係順利做成了秦小貞麾下的一名大將,緊接著他還想利用他和秦小貞初中時候的朦朧情感建立起一種曖昧關係,使得他在公司的發展步步高升。正當許恒打著他的如意算盤,做著黃粱美夢時,艾薇卻來了。他以為他的妻兒遠在天陽就沒有人知道,他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艾薇和果果會來到重慶並被秦小貞碰個正麵。他更沒有想到秦小貞竟然用出了最狠毒的一招來懲罰他對她的欺騙。

麵對秦小貞提出的無理條件,許恒束手無策,他站在秦小貞的辦公室一籌莫展,仰天長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