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檸提著行李箱直接去了學院。
大清早的，辦公室裏就她一個人，她仍有醉酒後頭疼欲裂的感覺，便給自己衝了杯蜂蜜水喝掉，而後走出辦公室，來到學院的小花園，在曲裏拐彎的小徑上走著，周邊小草還掛著點點露珠，沾濕了她的腳踝。
手機的鬧鈴響了，她劃掉。
走完小徑，她往學院門口走去，打算去附近的咖啡店買個早餐吃。
吃好早餐她回到辦公室，助理Sarah已經來了，一見她感到特別吃驚，“晁檸姐，你上午沒有課呀，怎麽來這麽早？”
“我想起學員上周五提交的作業還沒批改，來看看。”
“這個我已經幫你批好了，昨天還跟你說了呀，也反饋給他們了。”
“哦，那把你批好的壓縮包發我一下，我再看看。”
“好的。”
晁檸給彌雅發了則信息，照她的要求說了聲酒醒了，上班去了。
這個時間點彌雅估計忙著洗漱趕去上班，隻匆匆回了她一個ok手勢。
晁檸看完作業後，去找楊軾教授討論新課題的事，他們跟文總合作的那個課題現在是pending狀態，無論是做最壞的打算還是趁著空檔他們都要準備下一個課題。
課題組裏有大家共同的項目，也有屬於個人的項目，但晁檸沒有自己的，她不想自己做，覺得沒那個能耐，也沒有那個精力。
她把自己定位為一個職場人，而非一個研究學者。
楊軾教授幾番勸說晁檸還是巋然不動，便放棄了。
楊教授把手頭的幾個意向課題給她，讓她回去先琢磨一下，回去前晁檸問了一下導師文總聯係過他嗎？楊教授告訴她目前沒有人聯係過他。
晁檸心想文總他們還真不心急，那她也暫且按兵不動吧。
中午的時候彌雅打電話過來，一五一十地告訴她昨晚在她喝醉後沒意識之後的事，末了說了句自己的評價，“我覺得易臨勳這個人挺有男友力的。”
彌雅在廣告行業，各種網絡流行詞信手拈來，晁檸此前聽她說過好幾回“男友力”這個詞，便也理解了。
“還有，我叮囑過他幫你卸妝，這個他做了吧？”
晁檸給了肯定的回答。
“那我對他改觀了很多。”彌雅說道。
晁檸索性順水推舟，逆轉易臨勳在她心中的形象，跟彌雅說了她之前發給她的所有早餐照片，全都是易臨勳給她做的，沒騙她。
他真的很好。
彌雅這下信了。
“檸兒，所以你喜歡上他了？”彌雅問道。
晁檸站在窗前，窗戶外有棵樹，樹枝上有隻小鳥，撲騰一下展開翅膀，跳躍到另一根樹枝上，那根樹枝本就有隻小鳥，於是兩隻小鳥並排著，靜靜站著不動。
“嗯，喜歡他啊。”晁檸承認道。
彌雅沉默了一下，忽然揭穿說：“不對，我看不止喜歡吧，你是愛上了吧。”
“你覺得是就是吧。”晁檸敷衍一句。
彌雅嗤了聲，問她還記得昨晚她說過的話嗎。
晁檸按了按額頭，“我說了什麽？”
“你說不會再吃愛情的苦，你說不跟他談感情。”
“哦。”
“哦是什麽意思？”
“Miya，要不我就索性當個無情的欲女吧，喜歡他就上他，走腎不走心。”
“額……我不知道怎麽評論你這個，你自己想好就行。”
晁檸笑了起來，讓彌雅頓時覺得她剛剛說的話隻是開玩笑。
“好久沒去蹦迪了，我們什麽時候去夜店嗨皮一下？”晁檸突發奇想地說。
“……我這兩天沒空，你想去的話，那周四晚上吧。”
“OK，那說好了。”
晁檸下午授完課後，提著行李打了個車去浦西，她打算這兩天住酒店，碧雲苑的住所好久沒打掃了，她就懶得回去住了，晚上約了一個客戶吃飯，而後便回酒店休息了。
次日早上，晁檸在去學院路上突然接到導師楊軾的電話，說文總那邊剛剛聯係他了，說下午要來學院拜訪他，已經約定了三點的時間。
掛了電話後，晁檸心想果真如易父說的那樣，直接找她導師來了，不過這就說明了現在文總他們是跪舔的那一方。
晁檸到了學院後直接去找了楊軾教授，楊教授說下午見麵聊的時候讓她也一起，聞言晁檸稍稍愣了一下，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心裏一股暖流淌過。
直到下午晁檸也沒收到徐總監的任何信息，晁檸中午吃飯時跟組裏的師弟師妹說了這個事，大家都表示對企業的做法很不屑，他們一定沒想到，課題組內部是如此的光明磊落，到時候他們就會發現，小醜隻會是他們自己。
徐總監陪著文總一起來的，Sarah接待了他們。
當晁檸跟在楊軾教授身後，一起出現在會議室時，晁檸看到兩人明顯一怔的表情，心裏不由嗤笑。
文總最先反應過來，站起來朝楊軾伸手，“楊教授，別來無恙。”
而後也主動向晁檸伸手，笑道：“晁檸小姐，又見麵了。”
晁檸伸手回握，也笑道：“文總日理萬機還特意跑一趟來拜訪我們，真是辛苦了。”
文總哈哈一笑。
徐總監在一旁說：“文總很關心我們這個合作項目，說無論如何都要過來拜訪，跟楊教授詳細了解一下。”
楊軾教授說：“文總對這個課題研究感興趣，我們也十分高興，不過我聽晁檸說第三階段你們有些條件還沒談妥，現在是卡住的狀態。”
“對，其實今天文總親自過來，也是為了推進這件事。”徐總監說道。
楊軾教授點點頭，“你們跟晁檸談就可以了，她的態度就是我的態度。”
徐總監麵色有點窘，隻好看向文總。
“楊教授，文某有個不情之請，能夠跟您單獨說幾句。”
晁檸心裏嗤笑了聲，站起身說，“徐總監，我剛好有個問題要跟你碰一下，咱們外頭說吧。”
“好的。”
兩人便離開了會議室，但沒走遠，在走廊站定，晁檸也明人不說暗說，直接跟徐總監吐槽，“你老板還真是不死心啊。”
徐總監訕笑了一下，“晁小姐，如果我之前多有得罪，還請諒解一下。”
晁檸笑了，她自然理解，都是職場人，誰又真的是想為難誰。
會議室裏的交談比晁檸想象中的要快，不到兩分鍾，晁檸就見自己的導師走出門口朝她招招手，晁檸便抬步返回去，徐總監也跟著一塊回去了。
大家重新坐下後，文總率先開口，“晁小姐，我們的項目繼續推進，一切如常。”遂又轉頭吩咐徐總監，“後續你跟晁小姐緊密聯係，配合課題組的要求。”
“好的。”
晁檸連忙說：“我這邊有兩點要求，正好文總你也在，我就直言不諱了，也是為了我們項目更好地推進。”
“晁小姐但說無妨。”
“第一，後續我們需要的數據希望兩個工作日內反饋給我們，第二，上次我們提案給出的經費需求保守估算了，實際經費大概要增加30%。”
“沒問題。”
“我覺得雙方還需要再簽個補充協議，補充一些違約條例……”晁檸觀察到對麵的文總臉色緊繃了一下，隻是沒有明顯表現出來。
“晁檸。”楊軾適時地打斷她，“文總今天能夠親自過來已經十分有誠意了，咱們項目緊迫，就不用再簽了吧。”
“好的。”晁檸從善如流。
“楊教授，我還有事，就不多打擾了。”文總起身說道。
“好的，文總慢走。”
晁檸也起身，客氣地送他們出去。
去停車場的路上，晁檸跟著文總並肩走著。
文總笑說：“晁小姐啊，你上次說令尊的公司跟我的不值一提，可真是折煞我了。”
“文總，假設一開始讓你知道我父親是誰可以少走點彎路的話，我恨不得拿個喇叭大聲告訴你。”
“哈哈哈哈。”文總不禁笑了起來，“冒昧問一句你多大了？”
“二十八。”
“年輕有為啊。”文總感歎了一句，“你老公也是個頂尖人才，真可謂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呐。”
晁檸微微一怔，隨之半羞半喜。
送走文總晁檸返回辦公室，文總的話讓她又開始有點想易臨勳。
在他們這段關係裏，她是被照顧的那一個，是得到更多好處的那一個，他為她做過的事，對她的好，她都銘記在心，她不是個對別人的付出視而不見的人。
其實她早就想好了，隻是想要冷靜幾天，做點心理建設和疏導。遙想最初婚前的約定，好像都變了，但又好像核心沒變。
就好比，就算時過境遷，萬物瞬息萬變，但有些本質和真理是永不變的。
他說放棄前女友，徹底move on，要跟她好好過日子，就算他們發生關係，但是並不妨礙他依然是念念不忘，心有所棲。
以及“請不要對我有所期待”，這一點也沒變。
那天早上她就是深深意識到這一點，才感到那麽心酸，而心酸的源頭就是她知道自己已經慢慢有了期待。
一旦貪圖約定之外的東西，就很危險。
不貪圖，就沒事了。
不走心，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