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黨回到唐河東南安棚的撚軍總部時,已經是第三天下午了。那天晚上,他從廣盛鏢局戴廣興的家一出來,在街上拐了幾拐,才上位於永清街的潘玖家中。第二天中午,總部派人捎來信說,總部有大事,讓王黨趕緊回去。

一回到安棚,還未來得及向旗主張玉太匯報夜探廣盛鏢局的事,便被召集到旗主那裏。幾個分旗主和七八個首領們早已到了。

人到齊了,張玉太說,接到總旗主的號令,讓所有在撚的統統集合起來,明天要去攻打唐河縣城。因為,在南召的撚軍已經開始行動。唐河這邊也要積極響應。

接下來各旗各撚報人數,通過計算一共是三百零九個人。張玉太重申道:“這次行動關係重大,它不但關係到咱們撚軍以後的發展,更關係到咱們這股撚軍的生死存亡。所以,一定要打勝仗,占領唐河縣城,和南召撚軍合股,一舉拿下南陽府。”

撚軍們摩拳擦掌,喜氣洋洋,打唐河呀,這可不是小事。隻要把唐河一占領,咱就有了自己的地盤。清妖再厲害,他們不也是人嗎?

這天晚上,分旗主和首領們大半夜都沒有睡著。一是首次出征,感到特別興奮;再一個是商議著如何打才最合適。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新的一天來到了。由於他們這一大撚屬於黑旗,所以,他們全都打著黑色的旗幟。又重新清點人數,是二百三十六個人。旗主張玉太和分旗主並各路首領們,騎馬走在前邊。他們喊著“救我殘黎,除奸誅暴,以減公憤 ”的口號,一路喧嚷,直向唐河縣城而去。他們的兵器各種各樣,刀槍劍戟,斧铖勾叉,三節棍,流星錘,甚至於杈把,掃帚一類的農具也成了他們手中的武器。一路走著,不斷有人加入。未到古城,由剛開始的二百多人,猛地增加到四百多。農民們就是這樣,不怕沒人出頭,一旦有人振臂一呼,馬上就會形成一呼百應。按他們的說法是,朝庭輪流坐,今年到我家。也該換換了。明看自己已經管不好了,還賴著不走。非得等人把他推下去才中。

賒旗店武衙是在這天下午剛吃過飯時,接到南陽知府的加急文書的。那邊,南陽武衙先行到達,這邊,讓賒旗店武衙把總帶兵勇火速上唐河合兵。文書上說,有一股撚匪正往古城方向而來。他們浩浩****,氣勢洶洶,有銳不可擋之勢。

把總索化接到加急文書後,他急得差點哭起來。就那二十個兵勇,出了名的草囊飯袋,與其說讓他們去打仗,還不如直接說叫他們去送死好聽些。弟弟索倫那兩下子他能不托底?隻是在武衙混口飯吃吃吧!他能幹啥?倆個捕頭也沒有多少真功夫。這都已經換三批了。他父親那時候,藍官泰,麻興武多棒的倆人。可惜他們已經作古。後來是黨貴,高玉,幹了二年,他倆不幹了。現在是馬長德,楚本立,這倆捕頭,索化說什麽也不敢恭維他們。

畢竟是親兄弟,索倫看哥哥索化像個瘋狗似的上躥下跳,左一圈,右一圈地瞎轉,有點心疼,也有點不忍,便問:“哥,出啥事兒了,看你急哩!”

索化把撚匪已經在唐河起事,南陽知府催促他們馬上前往的事告訴了弟弟。他語無倫次地說:“你說這可咋辦?你說說這可咋辦呀?我的爺呀!”

索倫差點沒笑出聲來,這讓索化十分詫異。

索倫成竹在胸地說:“哥,我不知道你是咋擱賒旗店混哩!放著好好的人你不用,你擱這兒發愁哩!”

索化撥浪著頭說:“店街還能有誰?這又不是藏龍臥虎的地方。你叫我找誰呀?”

“哥,你正好說錯!”索倫說:“咱店街就是個藏龍臥虎的地方。並且,那還是幾隻猛虎。沒有他們呀,你這個差恐怕真的是交不上。”

“這都啥時候了,你還有心給我兜圈子。你快說他們是誰?”索化已經急不可耐了。

索倫得意地說:“去吧,上廣盛鏢局去吧,你想叫誰去,你自己說了算。”

索化拍著頭說:“事兒一到跟兒杆我算迷了,真是騎著馬找馬。我咋就沒有想起來廣盛鏢局的人咧?”

索化,索倫弟兄倆個認真討論了一番,認為還是上廣盛鏢局去找人最合適。戴廣興是“戴家拳”的傳人,他的功夫賒旗店盡人皆知。現如今,戴大閭,戴二閭他弟兄又在賒旗店住著。他們是山西祁縣和河南賒旗店兩下跑。一到賒旗店,少則住上三月,多也就是半年。戴二閭誰不知道?在大清國來說,也是一頂一的高手。有了他們,還真的不愁平不了撚匪。

索化,索倫弟兄倆哪敢耽擱?叫上捕頭馬長德和楚本立,他們騎馬來到廣盛鏢局。武衙把總領著教師爺和倆個捕頭來到,這讓戴家人著實吃驚不小。不會是戴家犯了什麽大清律條吧?

戴大閭和戴二閭一出來,武衙的四個人又是打躬又是作揖,這更讓戴家兄弟迷惑不解。

索化說:“倆位老英雄,我有話對你們說。”

戴二閭客氣地一伸手,說:“那就請上屋吧!”

到屋裏還未坐穩,索化就把他的意圖一古腦地說了出來。索倫還在旁邊幫著腔,插著話。更表明了他們急欲請倆位老英雄出山的願望。

戴二閭捋著長髯,微微一笑,說:“把總大人恐怕是找錯人了吧?你看俺弟兒倆,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還說啥去平撚匪?不礙您的事就不錯了。大人您還是另謀高就吧!”

索化一下子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張口結舌,一句話也說不上來了。根本就沒想到他們會推辭,結果,人家不去!

還是索倫比較圓滑,他說:“本來,用不著我在二位老英雄麵前白話,您比我更清楚,唐縣可是和咱賒旗店唇齒相依的啊,這也正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說不定哪一天撚匪就真的攻進我們賒旗店了,那個時候,他們可不管你是誰,還說你的生意哩?恐怕連命也難保。我勸二位老英雄還是三思而後行。不為別人,總得為自己考慮考慮吧?”

無論索化,索倫弟兄說什麽,戴氏兄弟總以年事已高,能說不能行為由來拒絕。這讓索氏弟兄抓耳撓腮,攪盡腦汁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來。總不能就這樣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