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七年(1857年)八月十三日,正是天高雲淡,望斷南飛雁之時。賒旗店城外,早秋作物已經開始收割了,一個豐收在望的季節來到了。農業和商業總是息息相關,莊稼人的收成好,城裏的生意就好作。所以,即使是世代的經商人家,總也盼望著年年都是五穀豐登。
趙河岸邊,賒旗店團練和洋槍隊分兩處在練武。戴廣興陪著賒旗店三大巨頭在查看練武的情況。這三大巨頭正是厘金局道台老爺徐文升,武衙把總索化,文衙巡檢司巡檢康知禮。他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到了團練和洋槍隊上。這個時候,戴廣興有點飄飄然了。
武衙的兩個捕頭馬長德和楚本立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到近處,一看幾大巨頭都在,連忙跪下請安。
徐文升問:“二位慌裏慌張的,有啥事兒?”
馬長德說:“爺們啊,不好了,角子山的反王們先攻擊了泌陽,從泌陽一出來,他們就又占了大磨山。這不,他們打了確山,又下西北,上咱賒旗店來了。”
索化說:“真的假的?可別胡造謠言哪!”
楚本立說:“小的們實在是不敢說謊,這兩天好些人都不敢往泌陽那兒去了。”
徐文升又問:“知道他們有多少人不?”
楚本立說:“這還說不了,有人說是六七千,也有人說是八九千,還有人說是萬把子。反正他們的人多的很。”
徐文升問戴廣興:“戴會首,撚匪來了,你怎樣防禦?”
戴廣興信心百倍地說:“當然是叫洋槍隊打頭陣,練勇們隨後跟著上。撚匪們隻是一個人多,別的有啥?”
康知禮憂心忡忡地說:“戴會首,千萬不能輕敵呀!以我們這不到百人,去截擊撚匪上萬之眾,這隻能是紙上談兵。可不敢拿著咱們整個賒旗店當賭注啊!”
徐文升和索化也表示讚同康知禮的話。
戴廣興說:“如今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隻有讓賒旗店各家隻要有男丁的戶,所有男丁全部出城去打撚匪。”
索化說:“著呀,這是個好辦法呀!可是,有男丁而不出來的戶咋辦?”
徐文升說:“那還不好辦?等打退撚匪,查清藏匿男丁的人家,按通匪罪論處。戴會首,你現在就去通報各家商戶,緊急行動起來。還有索把總和康大人,你們兩個聯合寫份告示,然後再通知各家各戶,務必作好一切準備。”
鹹豐七年(1857年)農曆八月十五日,賒旗店史無前例的大亂開始了。
探子向戴廣興報告說,撚軍的前鋒已經快到城東南十裏井了。賒旗店三大巨頭也得到了同樣的消息,他們齊聚山陝會館。
戴家的人也來了,戴廣興的兒子戴奎手執一把單刀,戴廣興的伯父戴大閭還是扛著他那一杆長槍。
索化問戴廣興:“咋沒有看見戴老英雄啊?”
戴廣興知道索化問的是父親,他便說:“家父在一個月前回山西老家了。”
不能再等了,戴廣興讓洋槍隊前邊走,練勇們後邊跟。一出山陝會館,影壁牆下站了黑壓壓一大群商民和群眾。他們全都手執武器,有拿槍刀劍戟的,也有手持棍棒的。他們跟在練勇後邊,出城迎敵。
從遠處傳來管事人的聲音,他們在撕開嘴謾罵著,說誰家藏匿男丁不出,非治你們的罪不可。又有探子回來說,撚軍已經到十裏井東了。
在十裏井西的溝壑邊,戴廣興指揮團練隱藏在溝中,洋槍隊埋伏在溝坎上,一俟撚軍來到,他們便開槍射擊。
一袋煙還沒有吸完,撚軍的先鋒來到了,一進入射擊範圍內,洋槍隊首先開火。沒見到人,撚軍便受到了傷亡。可他們並無畏懼之色,好像死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他們繼續前進,前邊的人倒下了,後邊的人緊緊跟上。像潮水般的撚軍鋪天蓋地而來,洋槍隊打不及了。但練勇們在他們身後虎視眈眈地站著,誰後退,誰就是死路一條。
撚軍越逼越近,連洋槍都打不成了。
三大巨頭和戴廣興一看這陣勢,與其在這兒等死,還不如先逃個活命。領著團練扭頭便跑。到此時,戴廣興才開始後悔自己真的是低估了撚軍的力量。他認為,幾十棵洋槍,足以抵擋撚軍千人。可是,幾千人,上萬人呢?
陳太安、王黨、蕭匡他們騎馬追殺過來。戴廣興和他的團練們已經過了潘河了。呐喊聲震天動地,好像潘河漲起的洪水,他以排山倒海之勢,撲進賒旗店,要擊毀這座一度繁華的水陸碼頭。
這一會兒,逃命的人們誰也顧不上誰了,他們隻有一個想法,快點跑,回家收拾金銀財寶,逃離賒旗店。
在逃亡的人群中,戴大閭越跑越慢。畢竟是上了年紀,都快八十歲了,再怎麽著,也沒有年輕人腿腳利索。在後邊追殺的王黨,一眼看見了仇人戴大閭,他大喊一聲:“撚軍的兄弟們,捉著那個扛長槍的老漢!他就是團練頭戴廣興他大伯。”
老話說,好漢難敵四手。何況這成千上萬義憤填膺的撚軍呢?戴大閭被圍困在中間,蕭廣雖然也上了年紀,但他卻精神矍鑠,還和年輕人一樣虎虎生威。他不敢直接和戴大閭過招,也和其他撚軍一起圍著戴大閭。等王黨一到,隻幾個回合,戴大閭便被打倒在地,撚軍們擁上去生擒了他。
賒旗店內亂成了一鍋粥。
戴廣興和三大巨頭領著團練退回山陝會館。那些攜帶金銀財寶的富商鄉紳們也隨團練進入會館之內。他們緊閉東西轅門,想以山陝會館作為最後的救命稻草。
王黨命人找來幾丈長的杉篙,撞開東西轅門。撚軍勢如破竹,衝進山陝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