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春天來到了賒旗店。廣盛鏢局的大院裏桐花盛開,極其燦爛。兩隻黃鸝鳥在桐花間歡快在鳴叫著。一對燕子從南方飛回來,又回到了鏢局會客廳門外的窩中。它們呢喃著,親昵地在院子中翩翩起舞。
中午的時候,鏢局來了一位貴客。他的年紀在五十歲上下,一條油光水滑的大辮子,顯示出他是一位非同一般的人物。單單他身穿這件閃著金光的綢緞大衫,沒有幾十兩銀子那是無論如何也買不到的。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手提藤條箱的夥計。小夥計二十歲左右,長得很機靈。
這一對掌櫃和夥計進了大門以後,在大門口站班的倆個趟子手私下猜測著。年輕的對年長的說:“這倆人來頭可不小啊!”
年長的問:“你知道他是誰呀?”
年輕的說:“我不知道,你比我年紀大些,你興認識?”
年長的說:“我好像見過,也好像沒有見過。你說不上來他是誰,我也說不上來。”
年輕的問:“哪,他是誰咧?”
他們真的不知道,因為這個人是第一次到廣盛鏢局來。他就是在晉商中極富傳奇色彩的茶葉生意開拓者——常萬達。以前他的所有需要保鏢的業務,都是他的手下人來辦理的。他這次親自來鏢局,肯定有要事。否則的話,他能親自出馬嗎?
以往,常萬達在福建武夷山的下梅茶市采購到茶葉後,便從水路一直運到賒旗店,然後,再由廣盛鏢局把茶葉運送到山西。這樣,鏢局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可是,今天能有什麽大事呢?
迎接常萬達的是戴隆邦和牛希賢。這些天,鏢局的事特別繁雜。分了三批人出外保鏢,可是,還有兩家在等著。有多少人也不夠用了。戴大閭,戴二閭,連李政和曲玉嬌都跟著保鏢隊伍出遠門了。這三批中,路途最近的,是戴大閭作鏢頭的押往安徽池州的一趟鏢。路途最遠的,是戴二閭負責押往貴州畢節的一趟鏢。但是,戴二閭比戴大閭早出門八天時間,回來的時間就說不準了。
在廣盛鏢局的客廳裏,賓主們寒喧過後,很快就入了正題。常萬達說,他的這批貨要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它比海南島的天涯海角還要遠。那是大清國和俄羅斯交界處的恰克圖城。如果這一趟生意作成功,那就意味著大清國的茶葉可以從恰克圖賣到遙遠的外國去。就像早年的瓷器和絲綢一樣,穿過草原和大漠,那時候是絲綢之路,咱走上一條茶葉之路不行嗎?那麽,以後押送貨物的保鏢活兒,全部由廣盛鏢局來完成。
戴隆邦問道:“常掌櫃,你認為啥時候起程合適咧?”
常萬達很隨便地說:“戴掌櫃,我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我的大批貨物昨天已經在後河碼頭卸下來了。隻等你說句話,你說一個走字,就可以登程。”
戴隆邦又問:“恰克圖那邊有咱的人在沒?”
常萬達說:“我派人跟貨物一起走。”
人都派出去完了,這可怎麽辦啊?戴隆邦皺著眉頭想了一陣子,這才說:“常掌櫃,再等上幾天中不中?”他毫不隱瞞地把分了三批人出外保鏢的事如實說給了常萬達。
常萬達一聽,笑了起來,他說:“這是好事啊!戴掌櫃!常言說,緊趁的莊稼,消停的買賣。我不急,那就等人回來後,你盡量挑選武藝高強的,最好讓大鏢頭你家老二領頭。我相信他,他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武林高手啊!這一路上,非他去不行。要是換了別的,我還真不放心哩!”
當他們正在親切地交談時,主管內院雜務的老何留走進客廳,到戴隆邦身邊低聲說:“老掌櫃,山貨街佟掌櫃來了!”
戴隆邦說:“那就叫他過來吧!還擱外頭等啥哩呀?”
老何留退了出去。這邊,戴隆邦向常萬達介紹佟掌櫃。原來,佟掌櫃名叫佟青甫,山貨街最大的一家山貨店——“永發盛號”就是他開的。可以說“永發盛”是賒旗店山貨最全的一家。佟掌櫃不但生意作得好,而且,他還有一個最大的嗜好,那就是收藏古物。他每遇到一件藏品,總要來找戴隆邦挎挎眼,讓戴隆邦為他鑒別鑒別。不經戴隆邦的眼,他就不會放心。戴隆邦正在說著,佟青甫手裏掂著一隻小木箱走了進來。
戴隆邦向佟青甫介紹了常萬達,他們二人互相寒喧了一陣。常萬達笑著說:“佟掌櫃,又得著啥寶物了?”
佟青甫小心翼翼地把他手中的小木箱放到桌子上,小木箱是紫檀木的,這是佟青甫自己的東西。隻要他拿藏品上戴隆邦這兒,總是離不開他這隻紫檀小木箱。這也成了他的一個特有的標誌,他來找戴隆邦,手裏如果沒有這隻小木箱,戴隆邦就知道佟青甫沒有收到新的藏品。
他一邊打開木箱,一邊自嘲地說:“能有啥好東西呀?都是人家不要的東西,咱叫撿回來啦。”說著,木箱已經打開,雙手從木箱中捧出一件用紅綢子包著的東西,四四方方的。他很有耐心地把紅綢子一層層打開,裏邊仍然是一個小木箱。不過,隻能稱之為小木盒了。小木盒上有一個小小的黃銅鎖,他打開銅鎖,掀開木盒的蓋子,一隻黑不溜湫的鐵馬露了出來。
佟青甫神秘地問:“你們二位仔細看看,看能不能看出來有什麽出奇的地方沒有?”
常萬達把玩了一陣,說:“我看它的眼睛有點特別。”
“對!”佟青甫得意地說:“不管它是啥時候的物件,單它這兩個眼珠,就是稀世珍寶啊!”但是,他卻歎了一口氣,才又說:“我整啥東西老是走眼,戴掌櫃,你看看,這一回我上當沒有?”
戴隆邦把鐵馬捧在手中,對兩位客人說:“來,隨我進密室,我仔細鑒別鑒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