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爺爺七十大壽,郭芷君終於能光明正大地和林森一起出席。雖說並不是以女伴的身份,但好歹能同進同出,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郭芷君開心許久了。這還得多多感謝陸爺爺呢,若不是他,自己哪能有這麽好的機會?為此,她給陸爺爺精心準備了一件賀禮。

陸爺爺生日這天,郭芷君特別興奮,起了個大早,打扮完畢後去敲林森家的門。林森見到郭芷君,不由得眼前一亮。郭芷君平日裏喜歡穿簡單的T恤牛仔褲,紮馬尾,今天卻換了一條顏色清爽的連衣裙,長發披肩。衣服還有一層設計感,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蠻腰,使得她走路時的姿勢愈加靈巧。她還化了淡妝,原本清秀的臉蛋多了幾分小女人的嫵媚。她今日的打扮,無論走在哪裏,回頭率一定很高。

“怎麽了?不好看嗎?”郭芷君見林森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有些忐忑不安。難道是用力過猛,弄巧成拙了?不會吧,她隻是化了淡妝,比起李梓潼,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很好看。”林森毫不吝嗇地誇讚道,“這條裙子很適合你。”

郭芷君的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抬眼打量林森。

林森還是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衣,他似乎很是偏愛白色,除了醫生白大褂,自己也有許多白色的衣服。也隻有他能把素色穿得那麽好看,這得歸功於他挺拔的身材。

郭芷君今天穿的淺色裙子,其實是故意配合他的,隻可惜現在沒有鏡子,否則她真想看一看,兩人站在一起,是如何登對。

隻是她花了那麽多心思,林森卻是一點都不清楚。

林森見郭芷君手裏拿著一個很大的紙袋子,好奇地問道:“你帶了什麽?”

“當然是給陸爺爺的壽禮嘍。我第一次拜訪他,總不能空著手吧?”提起禮物,郭芷君很是自豪,“這可是我親自挑選的,陸爺爺一定會喜歡。”

郭芷君如此善解人意,必定會討老爺子的歡心。林森接過紙袋子放到車後座,帶著她驅車去往陸家老宅。

林森和陸奕認識許多年了,對他的家人十分熟悉。陸奕的爺爺就像是他自己的爺爺一樣,他隻要有空就會去陸家老宅探望陸爺爺。隻是,他還是頭一回帶一名女子一同出席。他在老宅門前停下車,紳士地替郭芷君打開車門。

陸奕迎上前來,焦急地說:“你們怎麽才來,爺爺都等急了。”

林森看了眼腕表,示意自己並沒有遲到。

陸奕歎了口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家老爺子的脾氣,他知道今天芷君要來,一大早就開始期盼了。他可是一直等著你帶女朋友給他看呢……”陸奕的話還沒說完,林森就衝他狠狠瞪了一眼,他忙齜牙咧嘴地轉移話題,“嗨,芷君,我們又見麵了。你今天好漂亮,和林森十分登對,衣服也相配,是商量好的嗎?”

陸奕的嘴很甜,最懂得揣摩女人的心思,幾句話就把郭芷君哄得心花怒放,給他比了個讚。

林森見二人眉來眼去的樣子,有些不悅:“你不是說爺爺等急了嗎,還不快帶我們進去。”

陸奕在心裏暗暗偷笑,沒想到不過幾天工夫,這兩人之間似乎進展神速呢,別看這冰坨子對小丫頭一臉嫌棄的模樣,但依自己這情場高手所見,林森很有可能已經被俘虜了,隻是自個兒還沒有察覺到罷了。

郭芷君和林森步入客廳時,裏麵已經坐了許多陸家的親友。陸爺爺穿著團花暗結的中式套裝,眾星捧月般地坐在最中間,氣氛很是融洽。

大家見林森進門,紛紛打招呼,場麵熱烈。

“林森,你可總算來了,老爺子都問過許多遍了。”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走了過來,見到郭芷君,眼睛發亮,聲音也拔高了幾度,“哎呀,這是林森的女朋友嗎?也太漂亮了吧。林森,什麽時候交的女朋友,都不告訴我們。”

郭芷君巴不得被人誤會呢,當然不會解釋。她落落大方地鞠了一躬:“阿姨好,爺爺好,大家好,我叫郭芷君,冒昧打擾了。”

陸奕忙介紹道:“芷君,她是我小姨。”

郭芷君笑了笑,陸奕的家人和他一樣,親切、好客,待人熱情。

“芷君……這個名字真不錯,人如其名,不僅人長得好看,還很有禮數。”小姨對郭芷君簡直讚不絕口,拉著她來到眾人麵前。

郭芷君頗有些不好意思,順勢把賀禮遞給陸爺爺:“爺爺,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小小禮物,不成敬意,您別嫌棄。”

“丫頭,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樣,一臉聰明相。你送的,我肯定喜歡。”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禮物盒上,包括林森,他也很是好奇。

陸爺爺當眾打開了盒蓋,隻見盒中擺著一盆玉石盆景。平時看到的玉石盆景多是金銀寶石之類,做成葡萄或者壽桃等圖案,這一盆卻與眾不同,整體造型是一棵鬆樹,隻有綠色,用上好的岫玉切割成薄如蟬翼的玉片,再輔以細如毛發的紋理,如同鬆針一般,根根分明,一片片的玉片重疊起,組成一棵長青不老的鬆樹,在日光的照耀下呈現流光溢彩。無論從造型還是做工的精美程度來看,這都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藝術精品。

“這做工也太精巧了。芷君,你在哪裏買的,我也想買一盆放在家裏。”小姨喜歡得不行,捧在手裏舍不得放下。

郭芷君見大家都很喜歡,也很高興,靦腆地介紹道:“玉石盆景是古人最喜歡的裝飾之一,能招財進寶,鎮宅保平安。不過這不是買的,是我自己做的。”

“什麽?是你親手做的?”

郭芷君此言一出,語驚四座,大家都倍感意外。這藝術精品竟出自眼前的小姑娘之手,如何不讓人感到驚歎!

林森看向郭芷君的表情也不一樣了,她真是隨時能帶給自己驚喜。

“丫頭,坐到爺爺身邊來。”陸爺爺招呼郭芷君坐下,仔細打量她,“你可真是有一雙巧手。上次陸奕帶回來的禮物,我就很喜歡,後來才知道是你替林森選的,說明你眼光不凡,今天更是讓爺爺刮目相看。丫頭,我猜你應該是從事和文物有關的工作吧?”

提到這茬,郭芷君神情頗有些不自在,淡淡道:“以前的確從事過文物修複的工作,現在已經不做了。”

“你還會修複文物?那真是太好了。”陸爺爺興奮地站起身,“走,帶你去看看我的收藏品,另外還有一件事要請你幫忙。”

郭芷君興致勃勃,攙扶著陸爺爺一同來到二樓。那裏是陸爺爺的收藏室,平時大門緊鎖,輕易不讓人進去。今天郭芷君算是能大飽眼福了,不僅如此,其他人托她的福,也跟了進去。

陸爺爺這一生別無所好,就是喜歡收藏。他的藏品種類繁多,不僅有青銅重器,還有書畫、瓷器和玉器,每一件都大有來頭。

“丫頭,你既然做過文物修複工作,那你必定知道許多修複技巧吧?我有一幅心愛的畫,去年閣樓漏水有些損毀,你能不能幫我看一看?”陸爺爺從櫃子裏拿出一隻細長的木盒。盒子顯然是新做的,裏麵的畫軸卻很舊了,被水浸泡過後有斑駁的顏色。

陸爺爺緩緩展開畫卷,郭芷君一眼就認出這是南宋朱銳的山水圖,遠處有蒼勁的高山峻嶺,濃墨重彩,近處一線溪流,沐浴著煙雨,有牧童悠閑地騎在牛背上,涉水而過。整幅畫布局精巧,疏密有致,空間感強大,隻可惜牧童騎牛的一角正好被水浸泡過,連同落款處都氤氳模糊了。

“真是可惜了這麽一幅佳作。”郭芷君扼腕歎息,好在應該能夠修複。隻是這樣的名畫,不是一般人敢接手的,修得好,自然毫無痕跡,一旦失手,隻怕雪上加霜。別說市場價值了,恐怕這世間的書畫珍品又將少了一幅。

陸爺爺也覺得十分痛心:“去年我因為心髒問題在醫院待了很久,正逢梅雨季節,家裏其他人也不知道閣樓漏水,所以才遭了殃。我找很多人看過了,都說能修好,但又沒人肯接……”

陸奕插嘴道:“爺爺回來後見畫受損,氣得差點心髒病複發再次住院。”

陸爺爺一聽氣不打一處來,在陸奕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你還好意思說,你那幾天都在家裏,也不知道幫我照看著點。”

陸奕無奈道:“芷君,你看爺爺那麽寶貝這些字畫,我這個孫子都比不了,你還是快幫忙修複吧,否則爺爺會嘮叨我一輩子的。”

“一輩子都算你這小子運氣好,修不好的話,我就把你趕出家門。”陸爺爺又好氣又好笑,轉過身,滿眼期盼地看向郭芷君,“芷君丫頭,可以幫我這個忙嗎?”

可以是可以,隻是……

郭芷君愛惜地撫摸著畫卷,朱銳是她最喜歡的宋朝畫家之一,他的名字僅在張擇端之下,一直沒有機會見識到真跡,沒想到今天能夠在陸爺爺的藏品裏看到。隻可惜這畫受損如此嚴重,郭芷君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文物受損,如果不能及時修補,勢必造成不可逆的傷害。她想了想,說:“陸爺爺,我給您介紹一位修複師,他一定能修補好這幅畫,您放心。”

陸爺爺終於鬆了口氣,壓在心上許久的大石頭此時也落了下來,臉上表情放鬆許多:“爺爺先謝謝你了。”

此時林森疑惑地看了郭芷君一眼,她明明看到林森的目光,卻裝作看不到,扭過了臉。

陸奕心直口快地問了一句:“芷君,你手那麽巧,為什麽不自己修補,還要找其他人幫忙呢?”

郭芷君欲言又止,猶豫了會兒後,勉強笑了笑:“你別開玩笑了,這可是傳世名畫,我經驗不足,是不敢碰這些貴重的字畫的,萬一修壞了,我可賠不起。”

陸奕摸了摸鼻子,不再開腔。

郭芷君的這番話唬得了別人,林森卻是一個字都不相信。一個手巧得能把玉石鬆柏做得如此精美之人,修複書畫的能力怎麽可能會差?而且她明明就很喜歡這幅畫,也是胸有成竹的模樣,一定早就在心中列好了修複方案,她這麽說,一定有苦衷。

她的身上還真是帶著許多的謎題。

陸爺爺心情很好,招呼大家下樓赴壽宴。

林森卻發現郭芷君的興致不如之前高漲了,雖然臉上還掛著禮貌的微笑,但又有一絲勉強,還有些心不在焉,難道是有什麽心事?

“蘭可欣就要回國了。”趁著大家都在熱聊,陸奕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森,“怎麽樣,這個消息夠勁爆吧!”

林森卻沒怎麽放在心上,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郭芷君,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

“你怎麽也不給點反應?我說蘭可欣要回來了!”陸奕用手在林森眼前晃了晃,喚回了他的元神,“有什麽感想?”

林森搖了搖頭:“我能有什麽感想?”

“三年前她離開時,我記得你們還鬧了點不愉快。不過你應該知道,她對你一直舊情難忘,這幾年雖然人在國外,但逢年過節都會給你寄禮物,還總是打聽你的事。她這次回來,一定會對你發動猛烈攻勢的。”陸奕八卦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滿臉期待。

林森在醫科大學就讀期間,隻知道學習,從來沒見他和誰親近過,隻有蘭可欣能和他說得上話。隻是蘭可欣三年前去了美國,兩人的緣分就此戛然而止。大家都在暗地裏猜測,蘭可欣是為了林森才回國的。

林森麵無表情地看了陸奕一眼,仿佛興趣缺缺:“不要亂開玩笑,再見麵也不過是同學間的情分罷了。”

“你還真是個無情的人。”陸奕眼角掃到正在陪爺爺說話的郭芷君,“難不成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了?”

這下林森是真的生氣了:“什麽新歡舊愛的?你以為和你一樣花心嗎?”說完,就背過身,不再理會。

陸奕覺得有些莫名,自言自語道:“真的生氣了?到底怎麽回事啊?是因為我提到了蘭可欣,還是因為我提到了郭芷君?”

陸爺爺的壽宴很熱鬧,客廳裏坐滿了人。陸家的氣氛很開明,不分長幼,大家說說笑笑的,一頓飯吃得很是輕鬆自在。但郭芷君心情一直不太好,表麵上融入和諧的氣氛裏,實際上難掩眼底的落寞。這一切,林森通通都看在眼裏。

壽宴結束後,郭芷君又陪陸爺爺下了幾盤棋,就告辭離開了陸家。

返程途中,郭芷君的話少了許多,好似累了,支著腦袋靠在車窗上,雙眼無神,望著一閃而過的街景發呆。

“時間還早,我陪你去逛逛街吧?”林森突然提議道。

郭芷君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林森竟然主動提出陪自己逛街?她傻乎乎地問:“為什麽?”

林森找到停車位停好車:“你不喜歡逛街嗎?要是不喜歡那就算了。”

“不、不,我喜歡,我當然喜歡。”郭芷君忙下了車,她可不願錯失此等良機。難得林森主動一回,太陽打西邊出來的時候可不多。

林森見郭芷君終於露出笑容,也跟著笑了。郭芷君的笑容極富感染力,可她如果不開心,整個世界都會隨之暗淡下來。林森不喜歡這樣。

雖然不是周末,街上的人也還是不少,街道兩側有特色飾品店和琳琅滿目的甜品店。郭芷君和林森總是被人群衝散,郭芷君個子小,湮沒在人群裏有些分不清方向,林森笑著牽起她的手:“人多,別走丟了。”

郭芷君心裏甜甜的,被林森的大手牽著,她覺得仿佛一下子擁有了全世界,幸福感如潮水般湧來。她低下頭,小聲嘟囔:“我還擔心把你弄丟了呢。”

聲音很小,但林森還是聽到了,他薄唇微揚,露出不易察覺的微笑。

郭芷君很快就忘記了所有的不愉快,有林森的陪伴,她看什麽都覺得新鮮有趣。兩人來到一家甜品店前,看到裏麵陳列的小點心都像是藝術品,十分精美可愛,郭芷君就有些走不動道了。林森笑了笑,推開店門,帶她進去。

外頭人潮洶湧,店裏卻溫馨休閑。空氣中彌散著奶油的芬芳,好聞極了。身穿咖啡色圍裙的服務員熱情地招呼道:“兩位,想點什麽?”

郭芷君整個人都快貼到玻璃上了,櫃台裏擺放的小蛋糕,每一個看起來都很好吃,她每一個都想要,簡直有選擇困難症。

“我要這個巧克力口味的,”郭芷君終於艱難地下定了決心,又指了指林森,“兩份。”

林森從來分不清甜品的種類,也很少吃甜食,立即說道:“給我一杯咖啡就行,意大利特濃。”

“那我也要咖啡,和他一樣。”郭芷君嚷嚷著。

“你胃不好,少吃刺激性的東西。”林森雖然嘴上這麽說,但還是給郭芷君點了咖啡。

難得能坐在一起喝咖啡品甜點,即便什麽話都不說,聽聽音樂,就這樣看著彼此,郭芷君也覺得心情舒暢。她用銀色的小勺子挖了一勺蛋糕放進嘴裏,感受著香濃的巧克力和奶油融化在味蕾裏的滋味。

“你嚐嚐看嘛,真的很好吃。”郭芷君可不願意一個人獨享美味,挖了一大塊非要林森嚐一嚐,林森緊緊抿著唇,推讓時蛋糕碰到他的鼻子上,黑乎乎的,就像是小狗的鼻子。

郭芷君哈哈大笑,拿了紙巾想要幫他擦拭。林森忙接過紙巾,邊擦鼻子邊瞪郭芷君,郭芷君笑得停不下來。

“現在開心了?”這個瘋丫頭,一會兒一個樣,簡直像個小孩子。林森問道,“你剛才在陸家,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郭芷君摸了摸自己的臉,明明隱藏得很好了,卻還是被林森看了出來,難不成他有讀心術嗎,怎麽什麽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我能有什麽心事?你想太多了。”

林森喝了一口咖啡,也不著急反駁,隻是看著郭芷君的眼睛,希望她能自己主動開口。

郭芷君用力攪著手中的咖啡,林森如此關心自己,自己不該欺騙他的,隻是她實在沒心情說這種掃興的事,打著哈哈道:“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

她不願意說,自己也沒有強迫的道理,畢竟每個人都有私密的空間,林森並沒有窺探的意思,隻是單純地希望她能快樂。心事重重的她,不是自己所認識的郭芷君。

“其實我今天心情很好,因為你願意陪我逛街,”郭芷君看了眼天色,“我要怎麽報答你才好呢?嗯,不如由我下廚給你做晚飯吧。”

“你會做飯?”林森有些不信,之前看她都是叫外賣的。

他那一副懷疑的表情是幾個意思?郭芷君頗不服氣:“你可別小看我,我的廚藝可是很厲害的,煎炸蒸煮,無一不精,隻是平時就我一個人,懶得下廚罷了。但今天不一樣,我會露兩手給你瞧瞧的。”

林森見她吹牛都不用打草稿,不由得嘴角上浮,她這分明是給懶惰找借口,不過自己倒是更加期待她的表現了。

夕陽漸漸墜落在高聳的樓宇之間,餘暉給這個世界鍍上了好看的顏色,那是大自然的傑作,眼前的風景就像是絕美的油畫一般。

窗戶微微敞開,晚風吹進來,揚起粉色的窗簾。

郭芷君家客廳的地板上,散亂地放著書、娃娃和其他物品,淩亂卻又溫馨。可以看得出郭芷君平日裏的生活狀態,和林森的一絲不苟是有相當差距的。

林森實在無法容忍腳下堆積的東西,一一撿了起來。他把抱枕放回沙發上,娃娃擺放整齊,又把書籍歸位到書架上。林森隨意掃了幾眼,郭芷君的書還真不少,大部分和古董、考古還有文物修複有關,有些已經被翻得很舊了。書架最上麵有一張郭芷君大學時代的畢業照,她穿著學士服,笑容燦爛,在一群同齡人中十分耀眼。林森結合書架上的專業書籍,以及之前在博物館的所見所聞,由此可見,郭芷君對文物修複一定相當在行。那她為何要告訴陸爺爺她沒有這個本事呢?

“林森你在幹什麽?快來幫我!”郭芷君在廚房大呼小叫,打斷了林森的思緒。郭芷君探出半個腦袋,見林森把客廳收拾得幹淨整潔,無語道,“你這個人一定有強迫症!為什麽所有的東西都要擺放整齊呢?你不覺得淩亂也是一種美嗎?”

林森直搖頭,他還真不覺得。

“既然你那麽喜歡打掃,以後隨時歡迎你。”郭芷君遞給林森一把菜刀,“但現在先幫我切一下胡蘿卜吧。”

林森拎著菜刀走到砧板前,凝神看了許久,不知該從哪裏下手。郭芷君見他半天沒動靜,側過身:“你怎麽了?不會是從來都沒切過胡蘿卜吧?”

林森理直氣壯地回答:“沒有。”

他開始下刀,動作有些笨拙,雖然很仔細,動作也很漂亮,但實在慢得跟龜爬似的。

“按照你現在的速度,我們差不多明天早上可以吃上飯。”郭芷君打趣道,“你不是拿慣了手術刀的,居然不會切菜?”

“誰說外科醫生就一定會切菜做飯了?兩者之間有必然聯係嗎?”

郭芷君依舊不厚道地大笑,她把林森往外趕:“算了,不需要你幫忙了,這裏就交給我吧,你去外頭坐著。”

林森倚靠在門上,看著郭芷君很快切好了胡蘿卜,每一片都是差不多的大小,再看她打理其他蔬菜也是手到擒來,可見她之前說自己會做飯的話並沒有誇大其詞。

“你是天生一雙巧手嗎?”林森第一次知道,原來看別人做飯也是一種享受。

郭芷君自豪地說:“那當然,我天賦異稟,你是羨慕不來的。嗯,我心情好的話,就能經常在家開火做飯,你以後就不需要每天吃食堂了。”

郭芷君雖然在和林森聊天,手上的動作一點都不慢,不到一小時,一桌香噴噴的飯菜就端上了桌。她驕傲地報菜名,一一展示給林森看。林森每一道都品嚐過,果真色香味俱全。他讚揚道:“不錯。”

簡單的兩個字,就是對郭芷君最好的褒獎了。她開心極了,不停地給林森夾菜,他的碗裏幾乎堆起了一座小山。

既然他喜歡,自己以後一定要經常給他做飯,郭芷君暗暗下定決心,她會讓林森知道,自己不但上得了廳堂,還下得了廚房呢,絕對的賢妻良母型。

飯後,林森主動收拾碗碟,拿去廚房清洗。郭芷君覺得這樣的感覺真好,兩人就像一對新婚夫婦似的,共同分擔家務,安安靜靜度過一個又一個美好的夜晚。

林森回到客廳時,郭芷君遞給他一杯溫熱的水:“辛苦了,坐下休息一會兒吧。”

林森喝了一小口:“明天有手術,我要回去製訂手術方案了。”

又是工作,明明是一個浪漫的夜晚,他偏偏如此煞風景。郭芷君嘟起嘴,心中不滿,心不在焉地就著林森的水杯,也喝了一口水。

林森出聲提醒道:“這是我的水杯。”

郭芷君眨巴眨巴眼睛,毫無羞澀:“我又不嫌棄你。”

她的表情如此可愛,林森彎了彎嘴角。臨出門前,郭芷君又喊住了他,他剛轉過身,郭芷君就抱住了他,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郭芷君又踮起腳尖,大著膽子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吻:“這是晚安之吻,祝你好夢。”

這已經是第三次,她未經允許就親吻了自己,林森摸了摸臉,好笑又無奈,他故意拉下臉:“你還要惡作劇多少次?”

“這不是惡作劇,我是真心喜歡你的。”郭芷君快速說完後,就把林森推出了門,她靠在門背後,捂著狂跳的心髒,俏臉漲得通紅。

天哪,她竟然再次向林森告白了,上一回喝醉也就罷了,這次可是在清醒狀態下。她咬了咬唇,透過貓眼悄悄往外看去,見林森愣怔在門外,仿佛有些不知所措。過了好半晌,他回頭看了一眼,嚇得郭芷君趕緊跑進了臥室。

隔著一道門呢,他明明就看不到自己,自己心虛什麽?可不能害羞,否則以後還怎麽繼續?郭芷君不住給自己打氣,再次跑到門口看貓眼時,發現林森已經離開了。

郭芷君長長舒了口氣。

今天真是美妙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