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J醫院對麵的咖啡館裏,客人很少,二樓不起眼的小角落,張雯雯已等了許久,麵前的咖啡隻喝了幾口。
過了一會兒,一個戴著口罩、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過來,頭發披了下來,看不清臉。
她朝四周看了一會兒,見沒有人注意,坐到了張雯雯的對麵,隨後摘下了口罩。
原來是蘭可欣。
“我不能待太久,而且你選的地方離醫院太近了,如果讓別人知道我認識你,可不太好。”蘭可欣不放心地回頭又掃了一眼,雖然都不認識,還是重新戴上了口罩。
“那有什麽關係?”張雯雯一點都不在乎,“你之前說的那件事是真的嗎?郭芷君當真幫別人修複了項鏈?”
“對。郭芷君幫我師母修複了一條祖母綠的項鏈。”蘭可欣掏出手機給張雯雯看照片,“技術很不錯,這條項鏈據說工藝了得,找了許多人都說沒有信心,郭芷君卻做到了,真是厲害。”
張雯雯端詳手機裏的圖案,有些驚訝又有些嫉妒。她故作鎮定道:“師父偏心,把畢生所學都教給了她,她的技藝自然是好的。”想當初兩人同時拜的師,同時成為入室弟子,郭芷君卻處處勝她一籌。師父說郭芷君有天賦又努力,卻很少表揚她,不僅如此,他還隻把特殊的修複方法教給郭芷君一個人。師父說,隻有一人能得到他的真傳,完全忽略了她。這真的很不公平。明明她也很努力很有天賦,很想得到像郭芷君一樣的名望。
“她雖然修複了項鏈,可師母臨終前也沒能看到最後一眼,這全拜郭芷君所賜。我本以為這件事能離間他和林森之間的感情,可我沒想到,林森竟然放下工作都要把她追回來。”蘭可欣沮喪地撫著額頭,“現在兩人又和好了,感情更甚從前。”
“郭芷君頗有手段,扮豬吃老虎,你是鬥不過她的。”張雯雯冷哼了一聲,“我早就提醒過你,別小看了這個女人,你就是不聽我的話。”
“我怎麽知道林森的品位那麽差,會看上她。”蘭可欣一臉無奈,林森真是讓她大跌眼鏡,也同時感受到了壓力和嫉妒。所以在很久之前,當張雯雯找上她時,兩人就結為了聯盟。上一次,她故意摔壞了玉鐲,沒想到郭芷君找了別人幫忙,導致功虧一簣。這次她長了記性,必須逼迫郭芷君親自出手,師母的項鏈就非常符合這一點。天時地利人和,郭芷君終於修複好了項鏈,也就被她抓到了把柄。
“這次證據確鑿,你可得好好把握住機會。”蘭可欣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張雯雯身上。
“你放心吧,我不會讓郭芷君有好日子過的。”張雯雯咬牙切齒地說,“走著瞧好了。”
張雯雯在RJ醫院門口守株待兔,終於堵住了郭芷君。
郭芷君是來給林森送飯的,剛進門就見到張雯雯,心情瞬間就不美麗了。她不想理張雯雯,徑直從張雯雯身邊走過。可張雯雯又怎會放她離開,伸出手臂攔住了她的去路。
“你要幹什麽?”郭芷君猜出了張雯雯的來意,雖然心虛,卻不允許自己退縮。
張雯雯也不廢話,開門見山地質問:“聽說你幫別人修複了一條項鏈,是不是?”
該來的總會來,躲也沒有用,郭芷君毫不畏懼地迎視張雯雯淩厲的目光:“對,我是修複了一條項鏈,這是一位老人家最後的心願,我沒辦法拒絕。”
“所以你是承認違背我們之間的約定了?”張雯雯笑了。她來之前還擔心郭芷君會百般抵賴,沒想到對方根本沒有反抗就承認了。
郭芷君長長呼了口氣,想要給自己一點勇氣:“我的確答應過你不再碰文物修複這一行,可這次情況比較特殊。”
“哪來那麽多借口?你現在就是不講信用,違背諾言!”張雯雯咄咄逼人,“我們當初說過,隻要你再碰這一行,就要把雙手砍下來,怎麽郭芷君,這麽快就忘了嗎?”
郭芷君怎麽可能忘記,當時的心痛,以及給她造成的傷害,她至今都沒辦法緩過神來,臉色頓時蒼白:“比賽時的情形你心裏很清楚,是不是公正,你也很清楚。”
“啪!”
郭芷君生生挨了張雯雯一個耳光。張雯雯一步步逼近,咬著牙說道:“你少顛倒黑白,那場比賽,業內眾人有目共睹,你現在才說不公平,是不是太晚了?郭芷君,我真的很討厭你,討厭你的自以為是。你以為用些小伎倆哄師父開心,就能把我踩在腳底下了嗎?我告訴你,勝者為王,你輸了,贏的人是我,所以一輩子都別想翻身,永遠別想再碰這一行。我要讓你後悔認識我。”
這是人來人往的醫院大門口,大家紛紛側目。郭芷君不想再糾纏下去:“你夠了,張雯雯,我忍你很久了,別再逼我。”
“我逼你又怎麽樣?”張雯雯見她連還手的勇氣都沒有,氣焰愈加囂張,高高揚起手。
第一個巴掌,郭芷君毫無防備,怎會眼睜睜再挨第二個,她想要還擊,但有一個人比她更快一步地把張雯雯攔了下來,原來是葉君寧。
“雯雯你別太過分了,”葉君寧把張雯雯的手腕甩了出去,氣呼呼地說,“你為何要無緣無故打人?”
張雯雯見半路殺出個葉君寧,不禁氣得跳腳:“表哥,你少管閑事,我和郭芷君比賽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違背了約定,我應該剁下她的雙手才對。”
“夠了!”葉君寧心疼地看著郭芷君臉上的五個指印,顯然是張雯雯的傑作。他沒辦法坐視不理,“別再胡鬧了,再鬧的話,我就把你媽叫來管教你。”
“表哥,你太過分了,居然幫外人不幫我。”張雯雯惱羞成怒,葉君寧隻要一看到郭芷君就昏了頭,真是氣死她了。
葉君寧苦口婆心地勸道:“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為什麽還要提起?”
“之前沒有提,是因為她按照約定沒有涉足這一行業,可現在不一樣了,她違反了約定,我來找她算賬有錯嗎?”
葉君寧說不過她,一時氣急,強行拉起她的手:“走,我帶你離開這裏,別再鬧了。”
“我不走!”張雯雯反抗著不肯離開,“除非郭芷君願意自廢雙手,否則我是不會放過她的。”
葉君寧一著急,用蠻力拖著張雯雯離開。張雯雯不甘心地回過頭,對著郭芷君揚了揚拳頭:“你給我等著,我絕不會妥協。”
郭芷君站在原處,聽著張雯雯的謾罵聲漸漸遠去,又看著她被葉君寧強行塞進停在路邊的一輛出租車,遠離了自己的視線後,才鬆了口氣。
她有些疲憊地轉過身,周圍的人都向她投來好奇的目光,她也不想理會了。她覺得很累,她和張雯雯師出同門,可兩個人就像是天生的冤家一樣,從沒有過和睦相處的時候。
此時林森追了上來,他聽到同事的議論,說是有人在醫院門口為難郭芷君,才急忙趕來的。隻是剛到樓下,張雯雯就已經離開了,他隻看到郭芷君落魄的背影。
“發生了什麽事?”林森把郭芷君拉到花園的涼亭裏坐下,“我以前從來不問你,是希望你能主動告訴我,可現在看你那麽辛苦,我不想讓你一個人承擔這一切。芷君,如果你相信我,就說給我聽,好不好?”
他目光真誠,握著郭芷君微涼的手,暑氣逼人的夏天,她卻四肢發涼、臉色煞白,著實讓人心疼,他是真心希望能替她分擔一些。
“我和張雯雯,還有她的表哥葉君寧原本都是同事,我和張雯雯還師出同門。可幹我們這行的可能同你們學醫的不一樣,每位師父隻能把看家本領教給其中一位最有天賦的弟子,張雯雯也很優秀,但師父更偏愛我一些,他說我有悟性也用功,重要的是我真心熱愛古董修複這一行,不重名利。張雯雯很不服氣,一直對我懷有偏見,處處給我使絆子,我忍無可忍,終於有一天我和張雯雯約定進行一場比賽,輸的人必須永遠離開這一行業,終此一生,不可以再修複任何古董文物,贏的人自然可以留下來繼續接受師父的教導。”
“那比賽的結果是……”其實答案很明顯,如果是郭芷君贏了,又怎會落到如今的下場?
郭芷君抬起頭看向遙遠的天際,回憶卻像是從更遠的地方飄來:“那次比賽在業內很轟動,許多人都知道我和張雯雯不和,對比賽充滿了期待,師父、師伯還有館長都是見證人,比賽內容是修複兩個破損程度差不多的青花瓷瓶,這對我來說沒有難度,所以我很有信心。也可以說,正因為我太有信心了,所以我連怎麽輸的都不知道。”
“到底是怎麽回事?”林森也倍感好奇,“這種比賽也有人從中動手腳嗎?”
郭芷君點了點頭:“因為修複工作的特殊性,我們被安排在兩個房間,同時進行工作,中途不可以離開,完工以後,東西會被放在指定的木盒裏拿到評委會現場。我自以為修複得很完美,可到了評選時才發現,有兩個地方錯了,當場被指出來,可我根本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因為青花瓷的花紋很細致,有一絲接縫不整齊就是失敗,我很小心,絕不會弄錯的。而張雯雯超水平發揮,修複得相當完美。我想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可當我提出疑問時,張雯雯卻說她在花瓶底上留有親筆簽名,可以證明她的清白,所以就算我有疑問,也拿不到確鑿的證據。最後我隻能當著各位長輩行家的麵承認輸了比賽。根據約定,我不可以再碰這一行,否則就要廢掉自己的雙手。我之前也的確遵守承諾,可這次因為師母的項鏈打破了誓言。我沒想到張雯雯消息如此靈通,竟然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她來找我算賬,幸好葉君寧幫我解了圍,否則這件事不知該如何收場。”
林森終於明白了,難怪郭芷君幾次麵臨這樣的局麵時都一臉為難,她是因為他才違背誓言的,他卻不知道她承受了那麽多委屈,如今想來,很是內疚:“對不起芷君,如果不是因為我,也不會讓你遭受張雯雯的羞辱,而我竟然毫不知情,還讓你一個人承擔。”
他的一句“對不起”,讓郭芷君的心都融化了,一切都是她心甘情願的,就算不是為了他,她也沒辦法拒絕一個老人臨終前的最後一個心願。
“你別這麽說,其實張雯雯不敢把我怎麽樣的,我自己做到問心無愧就可以了。”郭芷君靠在林森的肩膀上,所有的委屈都煙消雲散了,她的內心也變得很強大,隻要有林森在,張雯雯根本不足掛齒。
林森認真地說:“我會保護好你,不再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此時心中愧疚不已,一定要想到一個好辦法解決這件事。
隻是即便林森有心護著郭芷君,也沒辦法真正做到。他白天要工作,不可能隨時把郭芷君帶在身邊。而郭芷君獨自在家時,張雯雯上門找過幾次,郭芷君隻能打電話請物業的保安幫忙。隻是鬧了幾回後,整棟樓的人都認識她了,議論紛紛,好像她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人,經常在她身後指指點點的,簡直不堪其擾。再後來就連物業都有些不耐煩了。
郭芷君從未和林森說過這些事,林森問她時,她也都敷衍過去。她知道林森工作壓力大,不希望這種事分了他的心,甚至影響到他的心情。
這天郭芷君剛回家,張雯雯又等在門口了,郭芷君十分鬱悶,幹脆不開門了:“我們出去談吧,這裏影響不好。”
“你也會擔心影響不好嗎?”張雯雯以為郭芷君怕了自己,有些得意。這麽多年來,兩人從拜師那天起,郭芷君就眾星捧月,而她永遠都是一個陪襯。就算贏了比賽,大家再度提起郭芷君時總是一臉惋惜,甚至還有人懷疑比賽的公正性。許多人不甘心地打探,希望郭芷君能重新出山,她怎麽可能不惱火。如今她好不容易才抓到郭芷君的把柄,更不可能輕易放過郭芷君。
郭芷君帶著張雯雯離開了公寓樓,往小區外走去,至少外頭認識她的人不多,不會那麽丟臉。
張雯雯在馬路邊上停了下來,這裏人來人往的,局勢反而對她更有利,她大聲說道:“站住,就在這裏把話說清楚。”
“其實無論我說什麽,你都不會放過我的。”郭芷君實在不想和張雯雯沒完沒了地糾纏下去,張雯雯從來都得理不饒人,她拿對方沒有一點辦法。
張雯雯抱著胳膊,用眼角的餘光看郭芷君,她是比賽的勝利者,已經讓郭芷君嚐到失去最愛事業的痛苦,可她還想看郭芷君更難過的樣子。以前師父對她的忽視和不公,都變成了她對郭芷君的嫉妒和恨,她要趁此機會把所有的恨都發泄出來:“你還算聰明,知道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你的,你就認命吧!”
張雯雯用力推了郭芷君一把,將她推了個趔趄:“是你勾引師父在先,他才會讓你做唯一的繼承人。我雖然是他名義上的徒弟,卻什麽都得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你在這一行聲名鵲起,要知道我的能力並不在你之下。”
張雯雯的確很有能力,甚至在剛進門時比郭芷君強,隻是不知為何,師父就是喜歡郭芷君,手把手地教導郭芷君,而郭芷君也很努力,進步飛快。
“我沒有勾引師父,我和他之間是清白的,你別亂說!”郭芷君眼圈都紅了,她最在意的就是師父的名譽。
“你沒有勾引師父,他怎麽會對你那麽好?”張雯雯根本就不相信郭芷君的話,步步進逼,“你的樣子是很單純,好像一張白紙,對任何人善良熱忱,其實都是你偽裝出來的,所有人都被你騙了,你之所以能在業內有今天的名聲和地位,靠的就是你高超的演技吧。”
“你簡直血口噴人!”郭芷君也怒了,即便不是同門,也不該用這種言語誹謗他人。
“我沒有胡說,你就是用可憐巴巴的樣子博取別人的同情,不僅師父,還有其他同事包括葉君寧,也隻有那些傻瓜才把你當一回事。”張雯雯正說著,就看到葉君寧走了過來,不由得聳了聳肩,“看吧,總有人願意傻乎乎地充當你的護花使者。”
葉君寧發現張雯雯偷偷溜出家門,猜想她可能要來找郭芷君的麻煩,當下匆匆趕了過來,果然還沒進小區大門,就見兩個人站在馬路邊上,而張雯雯的樣子活像是要吃了郭芷君似的。
張雯雯見葉君寧不顧一切衝過來保護郭芷君,就氣不打一處來,氣呼呼地吼:“你們為什麽都要護著她?她到底有什麽好的?表哥,郭芷君有男朋友了,你對她再好,她也不可能多看你一眼,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肯死心?”
張雯雯的這番話讓葉君寧有些尷尬,而郭芷君內心也十分震驚,她和葉君寧同窗多年,知道他對她很好,卻從未往那方麵想過。
而葉君寧此時一臉被人拆穿心事的不知所措,郭芷君隻能假裝沒聽懂張雯雯的話。
“張雯雯你夠了!”葉君寧漲紅了臉,她終於把他的耐心都磨沒了,他厲聲喝道,“你每天這麽鬧,到底累不累?”
“我不累,累的是你們。”張雯雯不依不饒,她平日裏還是有些畏懼葉君寧的,畢竟他是她的表哥,他也十分愛護她,可今天這樣的情形下,她覺得顏麵掃地,一把推開他,伸手去抓郭芷君。
葉君寧怎肯讓她傷害到郭芷君,揚起手,一個巴掌甩了下來。
“啪!”
郭芷君也嚇了一大跳,葉君寧從來都是斯斯文文的,別說打人了,平日裏連大聲說話都沒有。
這下就像是捅了馬蜂窩,張雯雯從小到大都沒有受過如此委屈,如今葉君寧因為保護一個外人而打她,她像是發瘋的老虎,一下子衝上前來,拽開葉君寧後,用力推搡郭芷君。
郭芷君原本就站在馬路邊上,被她冷不丁一推,整個人急急退去。此時一輛貨車呼嘯而來,眼看就要撞上郭芷君了,說時遲那時快,隻見一雙有力的手,一把將她拉了回來。貨車堪堪擦過,帶起一陣猛烈的風。
郭芷君好不容易站穩了,這才看清救她的人是林森。
“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林森心跳得有些快,如果不是他及時趕到,郭芷君今天還不知道要遭受怎樣的危險,現在想想還是有些後怕。他緊緊摟住了郭芷君,如此才能平複心情:“我不回來,怎麽知道他們是如何欺負你的?”
林森淩厲的目光掃向張雯雯。
張雯雯自知理虧,縮了縮脖子,不敢再作聲。林森明明看上去沉穩儒雅,目光卻凶狠至極,讓人有些害怕。
“郭芷君,你就知道躲在男人身後,難道這樣就能抹殺你背棄諾言的事實嗎?”張雯雯知道在林森麵前絕討不了什麽好處,恨恨地罵了兩句,就拎著包轉身離開了。
葉君寧的目光落在林森摟住郭芷君腰的手上,神色黯然,也準備跟隨張雯雯離開。
林森卻叫住了他:“葉先生,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談一談嗎?”
葉君寧想了想,點了點頭。
林森讓郭芷君先回家,他邀請葉君寧去了附近的咖啡廳。
咖啡廳內,林森主動提起郭芷君和張雯雯的那場比賽。葉君寧捧著咖啡杯,一直默默聽著,從頭到尾都沒有表態。
“是這樣的,我也是才聽芷君說起這件事,我覺得當中有許多無法理解的地方,我不想再問芷君,生怕勾起她的傷心事,所以想問問你。”林森仔細觀察葉君寧臉上的表情,他的樣子有些奇怪,似乎想要掩飾什麽,甚至有些抗拒提起這件事。
“我和芷君相處的時間不短了,她的鑒賞能力和修複能力,我相信你們業內的專業人士有更加中肯的評價,也就是說她早就聲名在外了,張雯雯當初應該是屈居在她之下的。”林森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所以在這樣的情形下,我很好奇張雯雯是如何贏得比賽的。”
葉君寧的目光有些躲閃,林森的直接讓他更加手足無措,他不斷攪拌咖啡以掩飾緊張:“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也許是芷君發揮失常,這也是有可能的。”
林森堅定地說:“芷君絕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想必是有人在比賽中做了手腳,才讓張雯雯獲得了勝利,我一定會調查清楚的。”
“這個……其實……”葉君寧吞吞吐吐,憋了好半天才說道,“比賽評委都是業內的資深行家,所以比賽是絕對公平的。再說了,事情已過去了那麽久了,再查也不會有什麽線索的。”
葉君寧的話說得模棱兩可的,更加讓人摸不著頭腦,林森卻從他的神情中捕捉到一絲慌亂,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測。
“我知道你是芷君的師兄,芷君說你對她很好,一直都很照顧她,我相信你也不希望她蒙受冤屈,這一生都要告別她最愛的修複事業吧?”林森的話極具說服力,深深感染著葉君寧,“這關乎她一生的大事,難道我們不該為她做點什麽嗎?”
葉君寧的呼吸有些沉重,幾乎不敢抬頭看林森的眼睛,沉默半晌後突然站起身:“不好意思,我還有事情要辦,下次再聊吧,再見。”
林森還想叫住葉君寧,可他頭也不回地走了。林森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搖了搖頭。
俗話說禍不單行,麻煩事總是一樁接著一樁而來,剛送走了張雯雯這個瘟神,新的麻煩事又來了。
這次是李梓潼帶來的消息,古董街上不知從哪裏傳來的謠言,說是郭芷君幫助古董商製造贗品,以假亂真,所以這段時間的古董交易都十分謹慎小心,無論是買家還是賣家都慎之又慎,生怕遇到真偽難辨的東西。大家都知曉郭芷君手藝了得,對她而言,要製造一些讓人看不出真偽的古董,簡直易如反掌。因為這樣的流言蜚語,李梓潼在街上和人大吵了一架,堅決維護好友的形象。可人家也說了,隻是傳言而已,但不怕一萬隻怕萬一,所以隻能暫停和李梓潼的生意往來。誰讓李梓潼是郭芷君最好的朋友呢?
“真是氣死我了,那些老家夥平日裏看到我都是客客氣氣的,可我今天過去時,一個個像防賊似的。我真想大罵他們一頓,想當初誰沒有受過你的指點,現在竟然懷疑你?你說這些人是不是太過分了?”李梓潼脾氣火暴,把桌子捶得震天響,陸奕在一邊溫言軟語地勸說她。
郭芷君保持沉默,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的腳尖。她外表平靜,內心其實很難過,她原本以為,即便離開了這一行業,至少也能去古董街轉轉,和同樣愛好收藏修複的人一起討論,給他們一些建議。可她做夢都想不到會傳出這樣的流言蜚語,她什麽時候替人造過假了?她若是有參與造假的想法,早就被趕出師門了。
“郭芷君,你倒是說句話,你一點都不生氣嗎?”李梓潼很不滿意好友的反應,“人家在造你的謠啊,你不該出麵澄清一下嗎?”
郭芷君微微歎了口氣:“你讓我怎麽澄清?流言本就是長著翅膀滿天飛的,我要是出麵澄清,隻會引來更多的猜忌。到時候他們甚至會以為你店裏的東西都被我動過手腳,那才是真正連累了你。”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我們相識這麽多年,我是怕被你連累的人嗎?我是在替你抱不平好不好?我懷疑這次又是張雯雯搗的鬼,她怎麽那麽討厭呢,真想狠狠揍她幾拳。”
郭芷君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這世界現在對她是滿滿的惡意,她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因為毫無用處。看樣子她隻能天天窩在家裏,少去古董街為妙。
“你說我是不是該找份工作了?”郭芷君還是第一次說出這種話。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從事除了文物修複以外的工作,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對未來是真正有些迷茫。
林森握住郭芷君的手,一句話都沒有說。他現在還不能輕易給她希望,可心底已經下定了決心,一定要翻出事實真相。
林森悄悄從李梓潼那裏打聽到了郭芷君師父的住所,第二天就上門拜訪。
林森沒想到郭芷君的師父會那麽年輕,和印象中胡子花白的老人家全然不同。對方不到四十歲,相貌英俊,濃眉星目,成熟而睿智,一看就很有修養,並且還獨身。如果林森不是對自己和郭芷君之間的感情十分有信心,隻怕見到師父後要先喝一缸子的陳醋了。
兩個男人坐在種滿花草的庭院裏,院子布置得相當雅致,能看出師父對生活品質的要求很高,審美的眼光更是高於常人,郭芷君的眼光也很好,想必是得到了師父的真傳。
“芷君是個好苗子,她熱愛古董文物,上下五千年的文明,無論正史和野史,她都倒背如流,外人說她有天賦,卻不知她付出過多少努力。這行沒有天才,隻有熱愛它的瘋子和傻子。芷君身上就有這種執著,這也是我為何要收她為關門弟子的原因。張雯雯雖然有幾分資質,卻遠遠比不上芷君。”師父輕歎道,“隻是自從出了那件事之後,芷君就再也沒有來過我這裏了。”
“您別多想,芷君還是很尊重您的。”郭芷君雖然很少提起師父,林森卻能讀懂她內心的想法。
“我知道,她一直很尊重我,也很維護我,就因為有謠言說芷君之所以得到我的青睞,是因為和我有不正當的關係,她才會答應和張雯雯比賽,想用實力破除這個謠言。”師父若有所思道,“我也有責任,當時就不該同意她們比賽。但我對芷君有信心,也希望她能證明自己,可她卻輸了比賽,還輸得很不光彩,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可能正是因為這樣,她才覺得沒臉再來見我吧,比賽之後留了一封信給我,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您就從未想過比賽有黑幕嗎?”林森試探著問,“畢竟芷君的實力,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師父搖了搖頭,眉頭緊皺:“不太可能。比賽很嚴謹,很難做手腳,而且張雯雯在作品上刻了自己的名字,她也的確修複得很好,出乎我的意料,再加上芷君的失誤,比賽結果就毫無異議了。”
林森還是有些懷疑:“那您能不能再仔細想一想,有沒有可能在哪個環節上出了問題,比如被人調包?”
這句話點醒了師父,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森,尋思著林森這大膽的想法:“兩人比賽時,各自待在一間密室裏,比賽結束後有專人拿給評委,如果說有人調包的話,除非是在拿去給評選的路上,前提是張雯雯動了手腳,她買通了兩個人,不僅調了包,還在另一件作品上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森其實就是這麽想的,他反複推敲過,除此之外好像沒有別的可能性了。
“不對,就算葉君寧是張雯雯的表哥,有心幫表妹,可另一個是業內的資深行家,他名叫張康,是一位正直有風骨的鑒定師,也是個人品正直的老人家,我相信他絕對不會做有違原則的事。”師父搖了搖頭,“不可能。”
師父認定不可能的事,卻在林森心裏形成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如果不能當麵查問清楚的話,無法消除他心中的疑惑。
“請問這位張先生住在哪裏,我可以找他談一談嗎?”
“我知道你是真心為了芷君,但張康不久前移民去了加拿大,想要找他的話,不太容易。”
“那您有他的電話嗎?”林森心意已決,就算張康住在月球上,也要想辦法去看一看。
師父拗不過林森:“好吧,我有他在加拿大的電話和地址,你可以聯係他,或許當初的事,他能描述得更清楚。”
林森感激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