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不知不覺來臨了,落了第一場雪,甜橙的傷已基本痊愈,郭芷君也終於拆掉了手上的繃帶,可過敏現象還是會反複,這讓林森和其他會診醫生都頭痛不已。如此頑固的自發性過敏體質還真是前所未見。

可這些都影響不了郭芷君的心情,她陪著甜橙趴在窗戶上看雪。樓下花園有孩子在打雪仗,雖然天氣寒冷,他們卻玩得滿頭大汗的,郭芷君和甜橙很是羨慕。

初雪來得很快,走得也急,沒幾天工夫,大雪消融,太陽露出了笑臉,甜橙也到了出院的日子。

送走了開心果,郭芷君又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拋棄的孩子,孤獨而寂寞。

林森和醫院的專家為郭芷君做了最後一次會診和評估,終於宣布她可以出院了。

郭芷君開心地當場抱住林森,在他臉頰上親了兩口。其他醫生不約而同地背過身笑了,林森無奈又害羞。

在家裏,所有事都比在醫院方便許多,林母也不必來回奔波送飯了。為了不做電燈泡,林父林母貼心地讓出空間,搬回自己家住。

林森白天在醫院工作,郭芷君在家看劇打發時間,晚上兩人膩在一起,無論做什麽都是甜蜜的。

終於迎來了新年,郭芷君的身體也在林森的調養下痊愈了,雖然這次花了很長時間才恢複過來,可見到她如今健康活潑的模樣,林森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了下來。

林父林母又去了國外旅遊,而郭芷君的父母還在英國做學術研究,新年隻有郭芷君和林森兩個人度過,他們卻並不覺得孤單,因為比起往年都是一個人過的情形要好很多。

兩人總能創造出許多樂趣,一起逛街,買食材,做新年大餐,隨後去樓頂看煙火。

郭芷君穿了一件白色的厚羽絨服,她好像特別怕冷,爬到樓頂看煙花時窩在林森的懷裏不肯出來。

林森敞開大衣把郭芷君裹起來,兩人一起欣賞美麗的城市夜景。

林森握著郭芷君的小手,感受到指尖的冰涼,有些心疼:“覺得冷的話,我們回去吧,在陽台上看也是一樣的。”

可郭芷君的興致很高,遠處,漆黑的夜空中又騰起一朵朵漂亮的煙花,她又驚又喜,開心地跳了起來:“林森你快看,那裏的煙花好漂亮啊。”

美麗的煙花一朵朵盛開,又一朵朵熄滅,消失不見後,又有新的更迭反複,很美很亮。

“你很喜歡煙花嗎?”林森附到郭芷君耳邊問道。

郭芷君用力地點頭:“是的,從小就很喜歡,但我很少自己放煙花。”

林森看不清郭芷君臉上的表情,卻能聽出她語氣中有著微微的惆悵:“既然喜歡為什麽不自己放呢?”林森覺得有些奇怪,他們今天下午從超級市場回來時,路過賣煙花的小店,郭芷君駐足看了很久,可當他提出要買一些回家時,郭芷君卻拉著他快速走開了。他還以為她膽小,並沒有當一回事,可如今想來,她應該有別的理由。

“因為喜歡,所以有時候又有些害怕,正因為美好,所以想要長久挽留住,可它轉瞬即逝,是根本留不住的美麗,既然如此,那還不如不要擁有,也就不會期待不會失望了。”

林森凝神聽完後,不太理解她所要表達的意思。

“不曾擁有,又有什麽意義呢?”

郭芷君轉過身,抱住了林森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膛,撒嬌道:“人家是女孩子嘛,女孩子總是多愁善感的,有這種想法也不奇怪。”

林森哈哈大笑,郭芷君是女孩子不假,可多愁善感這樣的詞語,同她根本就掛不上鉤。

兩人正在樓頂纏綿,郭芷君突然接到李梓潼的電話,她在電話那頭憤怒不已,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芷君,你人在哪裏?我現在就在你家門口。”

郭芷君一聽李梓潼的情緒不對勁,大過年的她卻像是吃了槍藥一樣,趕緊拉著林森回去。

林森滿腹牢騷:“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明明說好了各自過年的,李梓潼跑來做什麽電燈泡。卻又毫無辦法,隻能和郭芷君一起去見她的好閨密。

李梓潼一見到郭芷君就開始痛斥陸奕,眼圈都紅了。原來李梓潼今天原本要跟陸奕回家過年,結果在路上遇到陸奕的前女友。前女友顯然對陸奕念念不忘,主動打招呼。從談話中李梓潼得知,原來他們一直都有來往,甚至在前女友生活狀態不理想的情況下,陸奕還接濟過對方幾次。而這些都發生在李梓潼和陸奕確定關係之後。李梓潼的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怎麽受得了?兩人當街大吵一架,李梓潼狠狠甩了陸奕一個耳光後,跑來投奔郭芷君。

“這陸奕也太可惡了。”郭芷君替好友抱不平。她生平最討厭的就是風流成性的男人,陸奕平日裏嘻嘻哈哈的,愛和女孩子搭訕,和李梓潼在一起之後,臭毛病倒是改了許多。郭芷君還以為他轉性了,現在卻幹出這種事。

李梓潼狠狠拍了下桌子,恨不能將陸奕碎屍萬段。

林森趕緊給郭芷君使了個眼色,郭芷君小心翼翼地扳正李梓潼的肩膀:“你有沒有問過陸奕,他為什麽和前女友有來往,並且還不讓你知道呢?”

李梓潼瞪了郭芷君一眼:“還能有什麽原因,舊情未了唄。”

“你至少得給他解釋的機會吧。”郭芷君無奈地歎了口氣,“如果說他和以前的女朋友有來往,隻是仗義疏財,那說明他是個重感情的人……”她重重歎了口氣,再也說不下去。她倒是很想給陸奕說情,可這個借口連自己都沒辦法說服。

林森適時開口:“我了解陸奕,他是真心愛你的,怕你生氣,才沒有告訴你借錢給前女友的事。你是個聰明人,為什麽前女友今天這麽巧把事情捅破,就是希望你和陸奕的感情出現裂縫,她好乘虛而入,你別上了她的當。”

這話倒很有說服力,郭芷君連連點頭:“對,你越生氣,前任就越歡喜,最好你們兩個分手,她就可以和陸奕複合了。”

“那就讓他們兩個複合好了,這種水性楊花的男人我才不要呢。”李梓潼正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別人的勸。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郭芷君頭都大了,大過年的,別的情侶都是恩恩愛愛的,偏偏這一對爭爭吵吵哭哭鬧鬧。

李梓潼輕哼一聲:“我訂了明天的機票,出去散散心,你替我轉告陸奕,如果他不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誤,就等著分手吧。沒了我這個電燈泡,祝她和前女友百年好合,永浴愛河。”

郭芷君早就料到李梓潼從來不會因為和男朋友吵架,而讓自己受委屈的。

“那你的店怎麽辦?”李梓潼是個急性子,脾氣來得快走得也快,隻要順著她的意,等她出門轉一圈再回來,十有八九就能消氣了,所以根本不必擔心。

“這就是我來找你的第二個目的了,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要幫我看店。”李梓潼把一串鑰匙硬塞到郭芷君手裏,“也就隻有你能幫我這個忙了,新年期間生意很好的,如果不營業,我的損失很大。”

郭芷君雖然收好了鑰匙,還是嗔怪道:“知道損失大還到處亂跑,我看你根本就是找個機會給自己放假吧,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看好店的。”

林森有些著急了:“李梓潼,你的意思是不是今晚還要借宿在這裏?”

李梓潼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林森當然不情願,這可是他和郭芷君在一起之後度過的第一個新年,李梓潼怎麽那麽不識趣,變成一個超大瓦數的電燈泡。

“嘁,你這是什麽表情?我又不住在你這裏,芷君的屋子不是空著嗎?”李梓潼扯了扯嘴角,故意使壞,“但我要和芷君一起住。”

林森還沒反應過來時,郭芷君就被李梓潼拉走了。

大過年的,林森隻能一個人獨守空房。

辭舊迎新的鞭炮聲響了一整個晚上,郭芷君不在身邊,林森一直無法安睡。而天剛亮,陸奕就跑來砸門。林森頂著亂糟糟的頭發開了門,見陸奕無精打采的樣子,把他讓了進來。

“你知不知道梓潼去了哪裏?我們昨天吵架了。”陸奕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她這一次真的生我的氣了。”

林森給他倒了一杯熱水:“放心吧,等她氣消了就好了。”

“你怎麽知道……”陸奕狐疑地看著林森,“難道梓潼來找過你們?你居然不告訴我?”

“既然你來找我,我就得好好說道說道你,你已經和李梓潼在一起了,無論出於什麽原因,都不能再和從前的女朋友有任何瓜葛,我覺得你需要時間處理這件事,真愛李梓潼的話,就要對她負責任。”

“喂,你還是不是我的好兄弟?竟然不幫我說話,”陸奕邊說邊四下張望,“梓潼呢,人在哪裏?你們把她藏起來了?”

“李梓潼今天早上坐飛機離開S市了,她說要出去遊玩幾天,等她玩夠了想通了就會回來,你也趁這段時間想想要怎麽取得她的原諒吧。”

陸奕哪裏聽得進去,在林森家找不到李梓潼,就想到了隔壁的郭芷君家。他剛準備敲門,卻見郭芷君從電梯裏走了出來,陸奕趕緊問道:“你去哪兒了?梓潼呢?”

“我剛把梓潼送去了機場,回來的路上還吃了早餐,這個時候她應該已經上飛機了。”郭芷君氣定神閑地說道。

“你為什麽不留住她?”陸奕氣急敗壞地說道,“你明知道我們兩個人鬧不愉快,還送她離開?”

郭芷君拍了拍陸奕的肩膀:“我了解梓潼,如果不讓她出去走一走的話,她一直都會生你的氣,她隻要出去轉一圈,就什麽都能想開了。”

“真是這樣嗎?”陸奕表示懷疑,第一次有失落的感覺。李梓潼離開了,他的整個世界都變得黑暗。

“當然是真的。”郭芷君晃了晃手上的鑰匙,“沒其他事的話,我要去幫梓潼看店了,你還是想想要怎麽贏回她的心吧。”

郭芷君不再管陸奕現在是何種心情,拿了東西離開。

林森看著陸奕,一臉同情。

新年新氣象,李梓潼的古董店像往常一樣開門營業,隻是老板換了個人,郭芷君長得漂亮,又開朗愛笑,簡直是一幅絕美的畫卷。

新年期間的客人不少,許多是結伴而來的,郭芷君熱情招呼。

而在這群顧客中,郭芷君注意到有一位十三四歲的青澀少年,別人穿得漂漂亮亮,他隻穿了一件很薄也很舊的棉衣。雖是混在人群中,可顯然誰都不認識他。他東瞟瞟西看看,郭芷君覺得奇怪,招呼其他客人的同時,多留了一個心眼。

客人溜達了一圈後,沒找到合心意的東西,轉身離開。郭芷君照例將他們送到門外。

而與此同時,少年背對著郭芷君,站在一尊象牙雕的觀音像前,還偷偷回頭看了郭芷君幾眼。

郭芷君早就發現他鬼鬼祟祟的,此時玻璃窗裏倒映出了他的小動作。

少年從衣袖裏拿出一件東西想要換走象牙觀音像,郭芷君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抓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吃痛,手裏的東西掉落在地上。郭芷君撿起,發現是一座贗品觀音像,竟然與真品十分相像。無論是雕工,還是後期做舊的象牙形態,幾乎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但贗品是用石頭雕刻的,掂上去更重一些。郭芷君吃驚地問:“這是你做的?”

見事情敗露,少年眼中生出幾絲恐慌,掙脫郭芷君的掌控,奪門而逃,郭芷君追出門,卻哪裏還見得到少年的身影?

她回到店裏,把兩座觀音像都拿在手中,細細比對。光從外表來看,簡直一模一樣。如果不是今日發覺少年行為舉止有異常,隻怕會著了這小子的道。如此高明的造假技藝,對古董行業來說著實是一大隱患,可惜讓那個少年跑了,否則非要問個清楚不可。

郭芷君第二天又遇到了少年,當時她正在店裏整理貨物,聽到對麵的小吃店裏傳來叫罵聲。店主把少年拉了出來,生氣地叫嚷他偷了錢,要將他送去派出所。

郭芷君一眼認出了少年,好言相勸,終於勸得店主放了少年。她把少年帶回自己的店裏,這回少年沒有再逃跑,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樣沒了精神。

他跟在郭芷君身後,不敢抬頭看她。

郭芷君見他臉上髒兮兮的,端了盆熱水出來,讓他洗幹淨手和臉,這才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洗幹淨後,十分白淨和秀氣,行為舉止也斯文得很。

郭芷君想不明白他為何小小年紀不學好,要做偷雞摸狗的事。

“我叫安安。”少年小聲回答,顯然已對郭芷君放下了戒備。

郭芷君取出了安安昨天丟下的觀音像:“這是誰做的?又是誰指使你偷梁換柱的?”她想了一整天,覺得少年背後肯定有人,就是他教唆少年幹壞事。

“是我做的。”安安有些心虛,聲音也跟著打戰,“對不起姐姐,是我錯了,我不應該這麽做,你大人有大量,就放過我吧。”

郭芷君語重心長地說道:“姐姐不怪你,但你要和姐姐說實話,是誰讓你做這件事的?”唆使未成年人犯罪,這個幕後黑手實在太可惡了。

安安還是說:“沒人叫我這麽做,是我自己想到的,觀音也是我用一塊撿來的石頭自己雕刻的,就按照你店裏的樣子,我從小喜歡這些,但從沒想過要拿來做壞事,這還是我頭一回動這樣的心思……”

“你自己做的?”看他的樣子並不像在撒謊,郭芷君重新打量安安,還拉起他的手,見他手指上的確有長期用刀刻的痕跡,相信了他的話,心中暗暗驚歎,這孩子非但技法老練,記憶力和模仿能力也相當驚人。

“姐姐我知道錯了,你就放過我吧,”安安可憐兮兮地說,“我再也不敢了。”

“那你告訴姐姐,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或者你帶我去見你的父母,我至少要親自把你交到他們的手裏,讓他們好好管教你。”

安安的身體微微瑟縮了一下,頭低得不能再低了:“姐姐你千萬別告訴我媽媽,她身體不好,如果知道我做了這種事,一定會受不了的。”

郭芷君猜測安安一定有難言之隱,假裝說道:“那好吧,你可以走了。”

安安如獲大赦,千恩萬謝地離開了,他卻不知道,他前腳剛出門,郭芷君就關上店門,悄悄跟上了他。

安安過了馬路,又往前走了一段,拐進一條小巷,郭芷君遠遠跟著,走了許久的路,從繁華的主幹道一直跟進破舊的社區。這裏有一片低矮的平房,是S市急需整頓的棚戶區,房子又小又破,黑暗壓抑,住在這裏的人大多是外來務工人員。看安安的衣著打扮,應該是窮人家的孩子,可貧窮不是犯錯的借口,郭芷君不希望這孩子走上歪路。

安安來到一間低矮的房前,屋前有個小院子,擺放著一些簡單的炊具,這家人平日做飯用餐就在露天,可想而知裏麵有多小了。

“媽,我回來了。”雖然安安剛經曆了驚魂一刻,可在進門前還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假裝快樂地喊道。

就在他推門的瞬間,郭芷君快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安安見到從天而降的郭芷君,嚇了一大跳,整個人愣在當場。

“安安回來了?”黑暗的屋裏傳來女人的聲音,還夾雜著幾聲咳嗽,“是不是還有朋友一起來了?”

安安有些緊張,青澀的臉上似乎還有一絲恐慌,他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郭芷君。兩人對視幾秒後,安安敗下陣來,把郭芷君拉到門外,小聲懇求道:“好姐姐,我求求你了,千萬別把我偷東西的事告訴我媽,她身體不好,如果知道我做了這種事,病情會加重的。”

“既然擔心母親,為什麽還要做壞事?”郭芷君看了一眼低矮的屋子,有些同情這個少年了,想必還是因為太過貧窮的緣故。

安安低著頭,聲音比蚊子還小:“媽媽生病了,我們沒錢治病,所以我才想到去偷的……”

郭芷君在心裏暗暗歎了口氣,安安小小年紀,卻經曆了那麽多磨難,還要背負這麽大的責任。屋裏不時傳來安安母親的咳嗽聲,她的病情應該挺嚴重的。

“求求你了。”安安繼續卑微地哀求,郭芷君卻緊緊抓住他的手,把他帶進了屋。

安安拚命掙紮,無奈郭芷君的力氣大得驚人,他根本無法逃脫。

“伯母,我是安安的朋友,你叫我芷君就好。”郭芷君來到床前,這才看清安安的母親,她的年齡應該在四十歲左右,卻比同齡人要蒼老許多,她的臉色很差,神情卻十分恬靜安詳。

“你是安安的朋友?”她顯得很高興,“我以為安安的朋友都是和他一樣調皮的毛小子,沒想到還有一位漂亮的大姐姐呢,這樣我也安心多了……”

安安有一點心虛,不敢抬頭看母親。

安安媽媽見兒子如此神情,有些狐疑,看了一眼微微而笑的郭芷君,又看了看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的兒子,小心翼翼地問:“不是安安做了什麽壞事吧?”

郭芷君回答:“沒有。”

安安震驚地抬起頭,顯然沒想到郭芷君會這麽說。

“那就好。”安安媽媽長舒了一口氣,“安安這孩子有時會比較調皮,讓你費心了。”

郭芷君取出安安之前拿去店裏調包的觀音像,遞給安安媽媽:“我冒昧前來,是想請您看一看,這是安安做的嗎,他很厲害啊。”

見有人表揚自己兒子,安安媽媽臉上露出自豪的表情:“安安自小就喜歡搗鼓這些玩意兒。我父親是國家第一批獲得認證的文物專家,我當年執意要嫁給安安爸爸,被父母趕出了家門,沒學到父親的本領。安安倒是從小就喜歡去古董街轉悠,也愛雕刻,做出的東西跟真的一模一樣。”

郭芷君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心中的疑問:“那安安的父親呢?”

安安媽媽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郭芷君見狀,心想或許是安安的爸爸已經過世了,或者有別的什麽原因,她才不願提及,連忙說道:“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其實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我不知道安安的父親去了哪裏,他喜歡四處流浪,不願被家庭束縛,我生下安安後沒幾年,我們每天都在爭吵,後來他就離家出走了,我已經快十年沒有見過他了。”安安媽媽眼中閃著晶瑩的淚花,“過不了多久,這裏就要被拆遷了,到時候就算他回來,可能也找不到我們母子了。”

“媽你別傷心了,爸爸不要你,你還有我,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安安替媽媽拭去眼淚,安慰地撫了撫她的後背。

郭芷君心裏也很不好受,能看得出來,雖然安安爸爸拋棄了母子二人,置他們於不顧,可安安媽媽對他沒有一絲怨恨,他們當年應該也是相愛至深的吧。

“我的病很重,可能陪不了安安太久。”安安媽媽緊緊拉著兒子的手,歎息道,“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安安,他跟著我吃了許多苦,前一段時間為了給我看病,還花光了家裏所有的錢。他說過完年就不去學校讀書了,可他才十三歲,不讀書的話,未來的路要怎麽走呢?”

安安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太多表情。他是個隱忍的少年,或許是生活給他帶來的打擊太多也太沉重,他已經習慣了苦難,他安慰母親不必為自己擔心。

郭芷君卻是心念一動,安安對文物有天賦,腦子也靈活,雖然動過一些歪心思,但也情有可原。他還小,如果得到名師指點的話,他將來的成就或許會超過自己。

“伯母,您介不介意讓安安做我的徒弟?”郭芷君說,“我從事文物修複工作,目前需要一位助手,安安跟著我,一方麵可以學習文物修複的技術,另一方麵也能幫上我的忙。學校學習自然必不可少,我也會給予一定報酬,保證你們母子的生活,還能讓你去醫院接受正規的治療。”

安安媽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既能讓安安繼續讀書,又可以讓他做喜歡做的事。

郭芷君看出安安媽媽的心思,說道:“我不是壞人,請您相信我。”

母親還未說話,安安已經搶先開口:“我自然相信您。”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師父”。

郭芷君把他拉了起來:“我從來都不收徒弟的,你一定要好好學,不能讓我失望。”

“是,師父。”安安開心極了,他原本就喜歡這個漂亮善良的大姐姐,她還如此有愛心,不僅收自己為徒,還出錢給母親治病,他當然得趕快拜師,生怕郭芷君會反悔。

“那我就把安安交給你了,如果他不聽話,任憑你管教。”安安媽媽摸索著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後,在安安的攙扶下走到櫃子前,拿出一個紅布包,打開紅布包,裏頭是一本泛黃的書。書樣式古老,但保存完好,還是一本手抄本。安安媽媽把手抄本連同紅布一並交到郭芷君手裏,“你既然是安安的師父了,那我就把這本書送給你。這是安安的外公留下來的,是他一生的心血,我一直保存著,現在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郭芷君打開一看,是關於考古的一些總結資料。她粗略翻了翻,能夠感受到安安的外公是一位為了考古研究,鞠躬盡瘁奉獻終身的學者,這些資料比任何寶貝都要珍貴。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這本書對郭芷君的吸引力簡直太大了,她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教導安安,把他培養成自己的接班人。

林森沒想到郭芷君出去了一趟,就收了個半大不小的徒弟,還把徒弟的母親接到RJ醫院治療。他對於郭芷君所做的一切當然是無條件支持的,當下就給安安媽媽做了全麵的檢查,檢查結果顯示她的肺部長了一個很大的腫瘤,首先得確定是良性還是惡性,才能製訂相應的治療方案。

具體的檢查報告還需要一點時間,郭芷君去病房探望安安媽媽時,她懇求郭芷君不要把真實情況告訴兒子,怕他擔心。

“安安還小,不應該承受這一切。”她對兒子充滿了愧疚。

郭芷君雖然還沒有生孩子,卻能理解做母親的心情,默默點了點頭:“那你就不擔心自己嗎?萬一你的病情……”

安安媽媽坦然地搖了搖頭:“安安父親走了十年了,有一半的時間我都在生病,我不僅沒能照顧好安安,反而是他的負擔,我死了,他或許短時間內接受不了,可長久來說是一件好事。他可以無所顧忌地追尋自己的夢想,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都說母愛是偉大的,郭芷君還是第一次深刻體會到,她差點落下眼淚,但她不讚同安安媽媽的話:“你說得不對,你是安安唯一的親人,無論他將來取得什麽樣的成就,一定不會忘記母親給予他的愛。你忍心安安變成孤兒嗎?所以就算是為了他,你也要堅強地活下去。”

安安媽媽沉默了,她何嚐不想永遠陪伴著兒子,看著他一步一步成長為對社會有用的人,實現自己的理想……

“你放心吧,你不會有事的。”郭芷君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你一定不要放棄。”

安安媽媽感激地點了點頭,此時安安和林森同時走了進來,郭芷君馬上對安安說:“你別擔心,醫生說了,你媽媽沒有問題的,很快就可以康複,對吧,林森?”

林森接收到郭芷君的目光,了然於心,拍了拍安安的肩頭:“對,你別擔心,我會治好你媽媽的病的。”

安安有些別扭地扭了扭肩膀,往前走了一步,避開了林森的碰觸。

林森尷尬地收回手,其實從第一眼見到安安時,就覺得他不喜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得罪了他。

後來郭芷君通過安安媽媽才知道,原來安安對所有醫生都懷有抵觸心理,因為安安爸爸就是一位中醫,他從未得到過父親的關愛,所以連帶對所有醫生都十分抵觸,為此,安安媽媽還特意向林森鄭重道歉。

林森對於這樣一個外表看上去堅強什麽都無所謂,其實內心敏感細膩的孩子,也感到心疼。他其實很想找機會告訴安安,不是世界上所有醫生都像其父親那樣不負責任的,更多人默默無聞地守護著自己的崗位,耕耘奉獻。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在安安的生命裏缺少一個像父親一樣的角色,指引他的人生。郭芷君的出現成了他的明燈,為他指明了前路,可這還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