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緩緩坐起來,墨千千忙把迎枕塞到老夫人身後。
“這件事隻所有不告訴你們,是因為理虧,哎,我這一輩子,唯一虧欠的就是老大的生母阿珠。”
“阿珠比我小三歲,入府的時候我還在閨閣中,她手腳麻利,心思活絡,被送到我院子。阿珠在四個大丫鬟中年紀最小,性子卻最沉穩。”
“我年輕的時候,性子脫跳,也喜歡往外跑。”老夫人眉眼含笑的望著墨千千,似乎在說你不必偷偷摸摸翻牆。
墨千千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她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沒想到祖母早就知道了。
“有一次,聽說城外桃花開了,我想去看看,就帶著阿珠偷偷跑出府,卻不曾想半路上遇到地痞流氓。
他們劫錢還不夠,還想要將我帶走,阿珠護著我一路跑,最後……”
老夫人說到此,聲音停頓。
墨千千能感覺到老夫人悲傷的情緒,她坐在老夫人身邊,握住她的手:“祖母,都過去了。”
“過不去。”老夫人抬頭,眼眶微紅,“那些人喪心病狂,將我們逼近死胡同裏。他們想用刀挑開我的衣服……”
老夫人緩了口氣,“阿珠見狀直接撲過來,將對方的刀子插在自己的胸口。那些人嚇到,罵罵咧咧逃走。”
“我當時也嚇的腿軟,反應過來的時候,阿珠已經躺在血泊裏。”
墨千千挑眉,沒想到大伯父的生母如此忠心。
“阿珠被抬回府,大夫說就差一點斃命,在**養了一個月才好。我也被狠狠訓斥,不該肆意妄為,若不是阿珠護著我,可能早被那些人毀了清白。”
“後來,我收斂性子安分守己做個待嫁的世家小姐,每日和阿珠在院子裏繡繡花,養養魚,日子過的也自在。”
“再後來我嫁給你祖父,他是個有本事的人,在外受人尊敬,在府中待下人也和善,我們成親兩年從未紅過臉,唯一的缺憾就是我一直懷不上孩子。”
“娶我的時候,曾言明三年不生才納妾。眼看到三年,我心裏著急。偶然聽傳聞說,可以在佛前許願,先抱養個女孩,此舉為‘招子’,我將信將疑。
正猶豫之時,母親暗示我,與其養別人的孩子,還不如給你祖父納妾。”
“我思來想去,想在信任的大丫鬟裏挑一個。”
“後來呢?祖母選中了阿珠?”
老夫人抿了口,歎氣道:“自從確定此事後,我便觀察你祖父,他來我屋子會多看誰一眼,會誇誰。最後發現阿珠在的時候,你祖父話會多一些。”
“阿珠穩重對我忠心,她給你祖父做妾,我自然放心。”
“我詢問阿珠的意願,她沒說願意也沒說不願意,隻說回家想想。也正是那次回家,徹底改變她的命運。”
墨千千見老夫人歎氣,心裏泛起嘀咕。
前世老夫人對大房偏愛,她一直以為是因為父親不肯納妾,現在看來另有隱情。
“阿珠的娘第二日就找到我,說願意讓阿珠做妾,旁敲側擊問能不能給阿珠的弟弟安排個差事。”
“我見阿珠沒反對,自然答應。”老夫人眼裏滿是內疚,“我當時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看似是詢問何嚐不是威逼。阿珠當晚送去你祖父的院子,兩月後查出懷孕。”
“我聽到消息的時候,說不嫉妒是假的,好在阿珠本分,平日除了給我請安外,就待在院子裏養胎。”
“阿珠也爭氣,幾月後生下男丁,我也在當月查有孕,你祖父高興的像個孩子,日日守在我身邊。”老夫人麵上閃過內疚,蜷縮的手緊了緊,“眾人都圍著我轉,誰也沒發現,阿珠比以前更沉默。”
“等我察覺的時候,為時已晚,阿珠已經鬱鬱寡歡許久,身子也大不如從前。”
“後來詢問阿珠的弟弟才知道,阿珠下麵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她爹娘想利用她的婚事掙一筆錢給兩個弟弟娶媳婦。
阿珠有個青梅竹馬的鄰居,兩人情投意合,奈何對方家境不好,兩人的事情被阿珠的娘壓著。”
“阿珠嫁人後,那鄰居也未娶親,在阿珠生下孩子不久,那男人上山采藥從山上滾下來,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沒氣了。”
墨千千聞言,心也跟著涼半截。
一邊是待她很好的主子,一邊是心愛之人,阿珠嫁給祖父的時候,應該很無助吧。
為著主子和家人,她委屈了自己,但心中所愛豈能輕易割舍,所以聽到心愛之人身亡才會鬱鬱寡歡。
她沒想到大伯父的生母如此有情有義。
“阿珠走後,我將老大帶在身邊親自撫養,你父親有的,他都有,更將管家之權交給大房。這些年,我努力彌補自己的過錯,可最終……”
老夫人沒想到,他的偏愛非但沒有換來家宅安寧,反倒增長老大的野心。
墨千千突然明白祖母的難處,大伯父的生母不但救過她,還因為祖母放棄自己的幸福。這樣的忠仆到死都不曾替自己求過任何東西。
越是這樣祖母越是內疚。
怪不得前世大伯父犯錯,祖母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怪不得祖母任由大伯父踩著父親的名聲往上爬。
老夫人看向墨千千:“祖母知道你心裏委屈,也知道說這些隻會讓你為難。是咱們欠阿珠的,必須還。”
“你大伯父鬧出這樣的事情,朝堂上怕是會有人彈劾,秦王戰功赫赫又深受皇上寵愛,你……”老夫人頓了頓,“你同秦王說說,若能替老大周旋一二,就請秦王幫幫忙。”
“祖母打算讓墨家還到什麽時候?”她說的是墨家,不是祖母。
老夫人微愣,隨即明白墨千千的意思。
“阿珠姨娘有情有義,孫女也佩服。祖母覺得內疚,好好照顧她的兒子,孫女也不反對,還會大力支持。”墨千千倏然勾起唇角,“若代價是父親的命,是整個墨家族人的命,祖母你還會放任嗎?”
老夫人神情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