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生臣回京早已傳遍帝都,他不敢耽擱太久,同墨千千閑聊幾句後邊換上朝服入宮複命。

黎城的事情他需要親自稟報皇上。

墨生臣回京複命,大房被除族,墨千千覺得前所未有的舒心。

她倚在窗前寬大的迎枕上,望著落敗的荷花池。

白芷挑簾子進來,見小姐發呆,悄悄退出來。

夏末秋初的風說來就來,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白芷低聲吩咐院子裏打掃的小丫頭都退下。

落敗的荷花下有藕,而看似一潭死水的大房呢?

墨千千想到前世離丞坐上太子後,開始肆無忌憚的摒除異己。當時離丞為贏得她的信任,將一部分計劃告訴她。

大皇子和八皇子死在戰場,其他皇子……

墨千千瑩白的指尖若有若無的落在梨花木的小幾上,總覺得自己忽略什麽,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不過有一件事她需要確認,當年皇上和西夜國公主到底發生何事。

這件事關乎離殊的未來,她必須查清楚。

說到查事情,墨千千就覺得手中無人。

她想到母親留下的人,也許他們可以一用。

黎城的事情隨著墨生臣回京開始收尾。

皇上在朝堂上訓斥戶部尚書,直接連降三級,調去禮部。

至於戶部其他人,罰俸一年。嶺州知州和黎城知府被斬首,黎城的其他官員,六年不能升遷。

一時間,朝臣們懸著的心都落下。

沒涉及自身的,邊看熱鬧邊盯著戶部尚書的的位置,不知道誰接替。

琰王一黨走動的最厲害,隻是誰也沒想到,他們還未開口,皇上直接下旨,墨生臣接管戶部。

這,是補償?還是直接給秦王送銀子?

秦王和墨生臣的嫡女訂婚,讓對方接管戶部,那戶部豈不是秦王的?

難道皇上中意秦王?

皇上隨口一句話,讓眾朝臣幾夜都睡不好。

太子之位空懸多年,皇上一直不肯鬆口。

有人曾進言,卻被皇上一句‘朕正值壯年,早早立太子何用,你是咒朕早死?’。

自此後,朝堂上沒人敢再提立太子的事情。

嘴上不提,有些人心裏琢磨。

幾位皇子中,論功績非秦王莫屬,論尊貴非五皇子莫屬,其他幾位皇子雖表現平庸也不能小覷。

中宮膝下無子,皇後的態度也很重要。

這樣順下來細思極恐。

有保持中立,片葉不沾身。

有暗自盤算,借機飛身。

不過大多數人都在觀望,他們都在等,等秦王是否能站起來。

眾人繞了一圈發現,問題的關鍵還是在墨家。

往日與眾人走動的墨家大房已經被除族,三房深居簡出不參加宴會。

找來找去,很多人將目光落在墨千千和墨生臣未過門的繼室身上。

墨千千在府裏看賬本,篩選母親留下的人,根本沒有察覺自己被勳貴世家盯上,直到韓昭然上門。

墨千千挑眉,她不在府中待嫁,來相府幹什麽。

“帶她去花房。”

“是。”白薇退出書房。

白芷遞上帕子,墨千千邊擦手邊問:“外麵可發生什麽事?”

白芷想想:“沒有。”

她替大小姐整理衣袖,想到快中秋,隨口道:“中秋前後,宴會多,韓大小姐可能是送帖子的。”

男人在前方衝鋒陷陣,後宅婦人便用宴會拉攏關係。

墨千千想想都覺得累,前世即便她嫁給離殊也無法逃避。

或真心或假意,都要應酬。

今生亦不可避免。

“你這花房弄得到好,看著都舒心。”韓昭然見墨千千進來,笑笑,“就知道你這清淨,過來躲躲。”

“還有你怕的人,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墨千千招呼對方坐下,吩咐白芷短些點心進來。

韓昭然學著墨千千靠在迎枕上,想到日後進府能過這樣的日子,嘴角都揚起來:“皇上都有怕的人,更何況我們。”

“誰讓你怕成這樣,說出來讓我高興高興。”

墨千千想過兩人的關係,論姐妹,有父親那,那聲母親免不了。

論母女,兩人之差五六歲,實在是開不了口。

所以慢慢變成現在這樣。

韓昭然嗔怪的瞪了她一眼:“還不是那些宴會的帖子,相府的人深居簡出,很少參見宴會。”大房被除族,平日那些攀上關係的都斷了,“她們找不到人,便將注意打到我身上。”

“我懶得陪她們應酬,便來你這躲躲。”

“祖母吃齋念佛多年,二嬸也不喜應酬,日後姐姐入府,這些事情都落在你身上,早點適應挺好。”墨千千咬了口櫻桃酥,甜而不膩,很是可口。

韓昭然眸光掃過桌上的點心,不由的感歎。

帝都世家都說墨家不合群,明明身處鬧市,卻能做到偏安一偶。明明清正廉潔,府上的東西卻處處彰顯貴氣。

韓家也算勳貴世家,卻也沒奢侈到用櫻桃做點心的地步。

韓昭然心裏明白,這都是托墨千千生母的福。

“別人可以推脫,你卻不能的。日後你嫁入秦王府,宮裏的宴會多,難道你次次不入宮?”

墨千千聞言,無奈的歎了口,沒好氣道:“你提這作甚,壞了好心情。”

“我不提這事就不發生?”韓昭然將櫻桃酥放入口中,眼前一亮,真好吃。

這話讓墨千千無力反駁。

“一入皇家深似海,日後想清淨都不行,現在能躲會兒是會兒。”

“讓我一個人應付那些人,那可不行。”韓昭然往前湊了湊,“安津伯府要辦宴會,帖子都發出去了,墨家沒收到?”

“安津伯府?”墨千千扯扯嘴角,“他們敢嗎?”

安津伯府和墨家都撕破臉,加上吳氏的事情,兩家老死不相往來都正常,又怎麽會送帖子。

韓昭然意味深長地笑笑,坐回自己的位置:“那你等著吧,肯定敢。”

墨千千沒想到韓昭然還沒離開,安津伯府的帖子就送進來,邀請墨千千參加三日後的宴會。

還真敢。

墨千千看著上麵燙金的大字,腦子裏閃過鴻門宴三個字。

韓昭然挑眉:“不想去?”

“去,為何不去。”

她們都不怕自己鬧,她怕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