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君澤被宮女引著走進殿中等候,剛放下藥箱,就聽見一陣珠簾撞擊發出的“叮叮”聲。

轉頭一看,見是蘇玲瓏出來,上前問候道:“昨夜睡得可好?”

“不錯,謝君澤哥關心。你看我現在也沒事了,是不是能出宮了?”

蘇玲瓏如今頂著柳神醫關門弟子的名號,倒是也不擔心別人懷疑她和柳君澤的關係。

要是太客氣,反而適得其反。

她現在急著出宮,一是要和紫電等人商量報仇的事,二是一夜沒有回府,怕她爹擔心。

柳君澤淺褐色的眸子端詳著蘇玲瓏,“先過來把個脈,如果沒有大礙了,你才可以回府。”

蘇玲瓏知道柳君澤對待病患沒有親疏貧富之分,無奈地笑笑,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主動把胳膊放在軟墊上,示意他把脈。

一個宮女過來在她的手腕上蓋上絲帕,轉身對柳君澤點點頭。

“柳公子,可以了。”

“嗯。”

柳君澤上前給蘇玲瓏把脈,眉頭微蹙,睨了她一眼道:“注意休息,明日我會去府上複診。”

“這麽說我可以出宮了?”

蘇玲瓏知道柳君澤看她的那一眼是什麽意思,他說會去複診,多半是想和自己討論一下身體內的新毒。

柳君澤點點頭,起身收拾自己的藥箱。

一個宮女送柳君澤出門。

另一個宮女走到蘇玲瓏身邊道:“郡主,太後娘娘待會兒會來看您,您現在還不能出宮。”

蘇玲瓏這才想起昨天鳳清熙跟她說的話,心想這回就是想走,恐怕也由不得她了。

幸好太後沒讓她等太久,大約一盞茶時間,殿外就傳來了屬於太監的尖細嗓音。

“太後娘娘駕到,皇後駕到,蕭貴妃駕到。”

蘇玲瓏坐在**正等得心急,聽到通報聲趕緊站了起來。

撩開珠簾走到外殿,就見太後已經朝她的方向走來。

上前屈膝想要行禮,被太後一擺手阻止了。

“玲瓏丫頭,你身上有傷,這些虛禮就免了吧。”

“謝皇奶奶。”

蘇玲瓏既然沒給太後行禮,皇後和蕭貴妃的禮自然也就免了。

幹脆直起了身子,走到太後身邊,將她攙扶到上麵坐下。

然後走到下麵,尋了個合適的位置坐了下來。

皇後和蕭貴妃一左一右坐在了太後身邊,這位置看上去像是隨意坐的,實際上卻暗藏玄機。

兩人暗暗鬥了那麽多年,地位上來說雖然皇後比貴妃要高了一品,但論受寵程度,卻是蕭貴妃更勝一籌。

再加上她哥哥的關係,兩人之間的地位差距倒不是那麽明顯了。

幾人落座,太後觀察著蘇玲瓏的臉色,麵色稍霽。

想到昨天的事,歎息道:“玲瓏丫頭,你昨兒個可是嚇到皇奶奶了。你說你自己跑到那麽偏僻的地方,也不知道多帶幾個宮女。萬一要是有個差池,可怎麽是好?”

蘇玲瓏吃不準太後知道多少,自然不敢亂說。

咬著唇,半斂著眸子道:“讓皇奶奶擔心,是玲瓏的不是。”

“嗯,知道不對,今後可得小心點兒。”

太後見蘇玲瓏臉色不好,也不想過多苛責。

“是,玲瓏今後一定注意。”蘇玲瓏乖順地點頭。

太後微微頷首,轉頭望向蕭貴妃。

“你那兒子也確實荒唐,那麽大人了,竟然還做些小兒舉動。嚇得玲瓏丫頭從那麽高的地方跌下來,這責任可得讓他負了。記得前年皇上賞給你一株千年老參,送給玲瓏丫頭補補身子,壓壓驚。”

“是,臣妾回去就讓人送來。”

蕭貴妃乖順地點點頭,轉頭望著蘇玲瓏,柔聲道:“等端王傷好進宮,本宮就讓他去給你賠不是。看在他救了你的份上,你就別跟他計較了可好?”

蘇玲瓏聽得雲裏霧裏,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說。

不過她也知道這是鳳清熙為了壓下這件事找的借口,以免讓別人知道,壞了她的名節。

見蕭貴妃望著她的目光柔和中帶著歉疚,心中冷笑。

這蕭貴妃不愧是在宮裏鬥了這麽多年的主,論起演戲的本事,恐怕皇後也不是對手。

不過在演戲方麵,她自認不輸蕭貴妃。

立刻漾出一抹善解人意的笑容,搖頭道:“貴妃娘娘言重了,左右玲瓏傷得也不重,道歉的事就不必了。倒是端王,他的傷無礙吧?”

真是可惜,沒能親手給他幾拳。

蕭貴妃見蘇玲瓏裝傻充愣,心裏怨氣一波波地往上頂。

攏在袖中的手緊緊地絞在一起,麵上卻笑容可掬。

“多虧你還惦記著他,讓他吃些苦頭也好。”

話落,看向太後道:“還是玲瓏懂事,這麽好的兒媳,本宮還真是有些舍不得。”

“你這是什麽話?”

太後不悅地抿著嘴,看看蕭貴妃,又看看蘇玲瓏。

蘇玲瓏心裏暗罵,這蕭貴妃還真是個老狐狸。

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做她的兒媳婦,幹脆就先把退婚的事抖出來。

想到接下來蕭貴妃要說的事,她斂下眸子端坐在那裏,看上去既憂傷又可憐。

哼,自己不能說話,得先把姿態做出來。

蕭貴妃看見蘇玲瓏這模樣,心裏更是怨恨。

吸口氣穩住心神,歎息道:“還不是端王,前些日子恐怕是因為聞右相的嫡女,和玲瓏吵了一架。兩人竟然將這件事鬧到了皇上麵前,皇上這才答應給他們退了婚事。”

說著,望向蘇玲瓏道:“玲瓏啊,男子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你何苦因為這事和端王爭吵?將來你是正妃,她是側妃,她總是低你一等的。”

蘇玲瓏聽見蕭貴妃這番話,禁不住想要破口大罵。

之前退婚的事,明明就是納蘭俊馳提出來的,這會兒怎麽從她嘴裏一說,倒變成自己善妒,無理取鬧了?

“玲瓏丫頭,真的有這事?”

太後的語氣已經有些不悅,但也沒有偏聽偏信。

雙眼凝著蘇玲瓏,見她期期艾艾的樣子,心又不禁軟了下來。

心想玲瓏丫頭不像是善妒的孩子,這裏麵怕是還有隱情。

蘇玲瓏要是知道太後的心思,恐怕會很無奈。

她畢竟不是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女人,當然在意男人三妻四妾。

但她和納蘭俊馳退婚可不是這個原因。

不過想想,自己去過青樓的事總不能說出來,還得找個別的說辭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