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筠歎口氣回了海瑞宮,果不其然,醉芙和梅姑都在。

醉芙看到初筠的樣子擔憂道:“主子……”

初筠根本不想說話,隻是擺擺手。

梅姑在一旁也道:“娘娘看起來累得很,還是休息一會,這肚子裏已經有了孩子,可就比不上之前了。”

初筠苦笑道:“無礙,隻是……心裏有些累了。”

梅姑多聰明的人啊,初筠去見了一趟左逸雲現在就成了這個樣子,定是有不愉快了,梅姑問道:“是皇上那裏又出什麽事情了嗎?”

初筠有些迷茫問道:“若是左逸雲不治安瀾的罪,我們要怎麽辦?”

醉芙怒道:“什麽?!皇上又要放過那個女人?”

初筠搖搖頭有氣無力道:“不是,現在還不確定,左逸雲說要等她醒來。”

醉芙冷笑道:“還等她醒來,還是趁她昏迷的時候趕緊弄死好了,省的醒過來又要出幺蛾子!”

初筠道:“醉芙,別輕舉妄動,相信左逸雲一次吧。我已是將信給他看了,看吧,看到時候到底會是什麽樣子。”

梅姑問道:“娘娘,真的不要休息一下嗎?”

初筠搖頭道:“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無礙的。對了……千穀雪和雲妃現在……”

梅姑臉上也是一副難過的樣子,她道:“她們先前都是被安置在沁凜宮了,前日已是發喪了,不過還沒有下葬。”

初筠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她輕聲道:“事到如今,我竟是還沒有給她們上一炷香。”

梅姑輕聲道:“娘娘,是要現在過去嗎?”

初筠瞧見梅姑的表情,問道:“怎麽?又不妥嗎?”

梅姑歎口氣緩聲道:“那初家夫婦前日都是在的,隻是……當時便哭得昏了過去,著兩天倒是滴水未進啊,憔悴極了,皇上命人好生伺候這,可是……這心病難醫啊……娘娘可要避一下?”

初筠愣了一下,她著實不敢麵前初家夫婦,隻因她知道自己不是真的他們的女兒,但是……心裏卻是有原主的記憶的。換而言之就是她……把他們當做父母。可是……他們的二女兒是因自己而死的,怎麽有臉麵見啊。

梅姑看到初筠臉上有遲疑的意思,知道自己家娘娘心地善良,心裏當然是想得,於是輕聲道:“娘娘,若是世上有能夠安慰兩位老人家的人話,就非娘娘莫屬了。”

“何出此言?”初筠雖是這樣說,但是心裏也是知道梅姑為何會這樣說的。

梅姑輕聲道:“初家夫婦是知道先前在王府的初筠是娘娘你的,所以……你也算作他們的女兒!”

初筠在這裏根本不敢奢望自己能夠有這樣親人的存在,她也想喊初家夫婦一聲父親娘親,可是……可是她心裏有些膽怯。她不敢麵對初家夫婦那麽濃重的感情,她到底不能算作他們的女兒啊,她隻是一個孤魂野鬼罷了。

不過,她到底是借住了原主的身體,她也是答應過原主要照顧好原主的父母,也是答應原主……要保護好雲妃的,既然她已經食言一次了,怎麽還能食言第二次?

梅姑想了想又道:“娘娘,奴婢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但是還是要說的。先前,他們兩個老人家便有要接近你的意思,但是……怕你心裏有疙瘩,也怕雲妃想太多。奴婢就是想說,其實他們心裏也是有感覺的。”

初筠衝著梅姑笑了一下緩聲道:“嗯,我知道了。”

初筠既然已經決定了馬上就出發了,到了沁凜宮的時候,初筠還是決定要自己進去麵對,有些事情隻能自己麵對!

繞過沁凜宮繁瑣的回廊,初筠來到了雲妃身前住的寢宮,裏麵傳出來……難以忍耐的哭聲,那哭聲哭得人心都揪起來了,初筠呼了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得到消息和看到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兩具冰冷的屍體放在正中央,初家夫婦哭得幾乎要厥過去。

他們之後這一個女兒了。

初筠進來之前的所有遲疑,在這一刻都消失了,她紅著眼睛抱住了兩人哭道:“父親,娘親,女兒回來了。”

哭聲一下子就停住了,初夫人一邊抽泣著一邊用充滿希冀的眼神看著初筠,手抓的緊緊的,是一副生怕初筠跑了的樣子。

在看清楚初筠臉龐的那一刻,初夫人哭得紅腫的眼哽咽道:“女兒啊,女兒啊,娘親的寶貝啊,你可回來了。”

初筠的眼淚也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她回抱住初夫人,輕聲哄著,一邊哄一邊將過去的事情說了出來。

初夫人和初老爺都有些恍惚了,他們先前還沒有將初筠當做自己的女兒的,可是現在她能夠說出這些事,不是自己的女兒是什麽?!

初老爺拉著初筠問道:“你是初筠還是初雲?”

初筠知道先前她的事情初家夫婦是知道的,她想讓他們以為的是自己是他們的親生女兒,於是哭著道:“父親,女兒是初筠啊。先前,我因為左逸雲的事情想不開,已是自盡了,可是靈魂卻沒有投胎,而是跟著我那具被人占了的身體。後來,閻王爺看在我已是回頭是岸了,便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還可以看到你們。”

初老爺愣愣道:“筠兒?”

初筠拚命點著頭,哭道:“是女兒。”

初老爺和初夫人聽到她這樣說都撲倒她的身上,崩潰的哭了起來,三個人抱在一起哭得昏天黑地。

初筠也是這些天第一次如此酣暢淋漓的哭著,似的,酣暢淋漓,她似乎是要將這些日子的委屈,這些日子的難過全部都哭出來。

她肩上背負著要將她們的死因大白天下的責任,她不能軟弱,不能任左逸雲心軟!不能任安瀾繼續好好的活著!

雲妃追諡號為瑞,千穀雪被左逸雲命人埋在了他師父的旁邊,他們終於團聚了,在經曆了這麽些年之後。

初家收了初筠為義女,眾人都被搞糊塗了,大女兒叫初筠死了,這義女也叫初筠?難道是初家夫婦難以忍受思念的味道,將一個姑娘當做女兒?

在這段時間內,安瀾遲遲沒有醒來,可是……等一切都結束了之後,她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明,就像是……所有的事情都在她計劃之中一樣。

初筠不能否認,這麽些年,安瀾才是得到最多的人,在她的手段之下,她想要什麽都得到了。

初雪啊,初筠看著天上緩緩飄落的雪花,笑道:“你醒的可真是個好時機啊。”

安瀾醒後自是有人通知左逸雲的,可是初筠是不用別人通知的,暗夜的人又是潛入了皇宮,這次左逸雲是知道的,初筠沒有瞞著他,但是,初筠這種不信任的意思讓左逸雲也有些苦惱。

左逸雲聽到安瀾醒來的消息,問道:“能走嗎?”

來人搖了搖頭,左逸雲冷冷道:“告訴她,就算是讓她爬也要將她帶到沁凜宮!”

在皇宮,牌位是不能放在身前住著的宮殿的,但是……左逸雲卻是這樣做的,他甚至將整個沁凜宮都留了下來,不容許任何人居住。

安瀾終於醒來了啊,左逸雲遲遲沒有給安瀾治罪,不是像初筠說的那樣是不忍心,他其實隻是想親口聽安瀾承認罷了。

他需要一個說法!

雖說左逸雲知道初筠已經得到消息了,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派人去請的話,初筠是不會過來的。

他們現在的關係幾乎達到了零點,左逸雲知道初筠是故意避著他的,但是……他沒有辦法。他甚至沒有事的時候都會去海瑞宮看初筠,但是初筠每次都是不見,他沒有辦法,他現在不想做逼迫初筠的事情了。

初筠很快就到了,但是對著左逸雲的時候還是冷冷的一副臉。

左逸雲好像是沒看見她的臉色一樣,將暖壺遞給她道:“暖暖手。”

初筠將藏在袖子裏的暖壺給他看,緩聲道:“謝謝皇上,臣妾已經有了。”

初筠站在兩人的牌位跟前,眼眶又是緩緩的紅了,也許是懷孕了分外多愁善感一些吧。

初筠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可以以平常心看待她們的離開的,誰知道放不下就是放不下,她們明明可以有很好的未來的,可是卻因為一個男人失去了生命!

生命就是如此輕賤嗎?

左逸雲看著這樣的初筠,緊緊抿著嘴巴沒有說話。

不一會宮人將安瀾帶來了,雖說皇上是要他們看著安瀾爬過來,但是到底是皇上先前十分寵愛的妹妹,他們哪裏敢樣做?

安瀾的臉上還是一副迷茫的樣子,左逸雲先前最吃她這套了,好像什麽都不知道的純潔女子。

安瀾輕聲問道:“兄長,怎麽這個時候讓我過來?”

左逸雲卻是沒有說話,隻是用惡狠狠的眼神看著安瀾,形如惡鬼,安瀾幾乎要被他嚇哭了,害怕道:“兄長,你為什麽要用這種眼神看安瀾?安瀾做錯什麽了嗎?姐姐,兄長這是怎麽了?”

她看向初筠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她麵前的牌位,驚訝道:“雲妃?千穀雪?兄長,她們怎麽會有牌位?”

初筠扯著嘴角,聲音已經是冷到了極點,她緩緩道:“你現在還要裝嗎?”

安瀾用天真的眼神看著初筠,疑惑道:“姐姐,你和兄長是怎麽了?安瀾不明白?”

姐姐?嗬嗬,又是這樣叫了嗎?你以為昏迷這些日子就可以裝作失憶了嗎?

初筠冷笑道:“夠了,現在又沒有外人,不用裝作這個樣子了吧。你兄長現在可是不會相信你了,還有安瀾你要相信,人在做天在看,你以為世上沒有鬼魂嗎?你想錯了?千穀雪和雲妃都在這看著你呢!”

初筠的話著實嚇人,安瀾泫然欲泣,演技逼真的幾乎要連初筠都騙過去。她眼眶裏的淚珠要落不落,小心翼翼道:“姐姐,安瀾做錯什麽了嗎?姐姐為什麽要這樣嚇安瀾?安瀾不明白……”

左逸雲疑惑道:“安瀾?你難道失憶了?你還記得你昏迷之前的事情嗎?”

“失憶?”安瀾十分疑惑,輕聲道:“安瀾有昏迷嗎?不是一覺醒來就被兄長叫來了嗎?怎麽了?兄長,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如果不是初筠知道安瀾的真麵目,她真的就信了,這次就連左逸雲都沒有那麽相信了,他遞給安瀾一個荷包,在看到荷包的時候安瀾的手就有些顫抖了。

左逸雲冷聲道:“看完了再說吧,朕什麽都知道了。”

安瀾顫抖著手接過來荷包,將兩封信都拆開看了,半響臉色突然從蒼白變得粉紅,竟然忍不住笑了起來,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左逸雲怒道:“你笑什麽?!師父說的是不是真的!”

安瀾哈哈大笑,半響道:“果然是爹,果然是爹,我就說嘛,以爹的醫術怎麽可能不知道我給他下毒!”

左逸雲如墜冰窟,心上冒出來絲絲寒意,他怒道:“你怎麽能這樣做?!師父到最後都放不下你,你卻做出這種事!畜生!”

安瀾挑著眉頭,笑道:“兄長,你胡說什麽啊,害死爹爹的不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