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可以的吧?”
禦疆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但是看著左逸雲眼睛裏的希冀,他也是明白了。
禦疆王眼色沉靜,緩聲道:“雲澤,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左逸雲的臉上還帶著一點笑意,他點點頭,倚在水晶棺上竟然有些放鬆的意味,他歎口氣道:“我知道啊,先前覺得皇兄隻有武夫之勇怕是不能勝任這個位置,但是,其實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想岔了一點,這個位置是要心係國家百姓的人坐的啊。”
禦疆王出了一身冷汗,雖說自己先前心裏不是沒有存在這樣的念頭,但是那是在先皇的蠱惑下得,他現在已經十分清楚自己的處境了。他是可以好好輔佐左逸雲的人,但是對於那個位置自己心裏現在是一點點的念頭都沒有了。聽到左逸雲這樣的話,雖說禦疆王知道左逸雲說的是心裏話,但是心裏還是一緊,他如今是臣子,不是當初那個和左逸雲一樣有繼承權的人,左逸雲這樣的話可以說是大逆不道了,哪有皇上尚且年輕力壯便起了想要退位的心思的?
禦疆王蹲了下來,雖說視線還是在左逸雲的上方,這讓左逸雲處在有些被動的位置,但是禦疆王卻沒有存在讓左逸雲難堪的意思。
他眼神裏甚至充滿了憐愛,那是兄長看胡鬧的弟弟的眼神,他緩聲道:“此事沒有可能,你才是皇上,既然坐在了這個位置上,你就要對百姓國家負責啊。”
左逸雲眼睛裏的光芒熄了下去,他垂下來頭顱,失望的樣子有些像被欺負了的寵物,這讓禦疆王心中更是產生了保護欲。
左逸雲輕聲道:“可是我擔不了這麽大的責任啊,我現在連自己都管不了。”
禦疆王將手放在了他的頭發上,像是小時候一樣,安撫的摸了摸,輕聲道:“有我輔佐你,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等你忘了初筠。”
“我不會忘了初筠的。”左逸雲固執極了。
說道現在又是將話說了回來,禦疆王歎了口氣道:“我是不會同意的,這件事以後也不要再提了。”
左逸雲還想說些什麽,禦疆王卻是站了起來走了出去,左逸雲的腿已是坐麻了,別說追上去了就連站起來都不行。
他本來想將此事等待第二天的時候再提一遍,可是誰知道好不容易才來上朝的左逸雲卻沒有看見自己的兄長。
朝堂上不乏能夠探測君心的大臣,有位大臣出列緩聲道:“禦疆王修書給皇上,現在怕是已經出發回封地去了。”
左逸雲愣了一下,臉上雖說沒有什麽反應,但是心裏卻是歎了口氣,怕是此事是沒有轉圜的餘地的,兄長竟然生怕自己將皇位傳給他回了封地了。
不過雖然左逸雲知道真相是這樣的,但是眾臣不知道啊,特別是以覃大人為首的一些想要禦疆王繼承皇位的大臣。
他們都在猜測,這莫不是禦疆王受了皇上的迫害,被逼回封地去了?皇上這般疑心重,是好事嗎,若是有一天懷疑到了大臣的身上,又會做些什麽?
能夠想到這些的人,心中都是一緊。
覃大人這個時候站了出來,朗聲道:“皇上可知禦疆王為何在這個時候離開朝堂?”
左逸雲沒有上朝的這些天,可以說朝務都是禦疆王處理的,皇上回來禦疆王就離開了,他們的懷疑是有根據的。
覃大人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皇上你為何要將禦疆王趕走,難道是容不下他嗎?
左逸雲臉色依舊如常,他甚至還勾起了嘴角,眼神在下方的大臣身上掃了兩圈。
低下不乏有和覃大人想得一樣的大臣,他們雖說沒有覃大人有勇氣,但是心中不是沒有這種懷疑的。
左逸雲不是不可以說些話哄騙這些大臣,畢竟不是什麽事情都可以讓他們知道的,但是這個時候他卻依舊冷靜,想了想緩聲道:“昨日,我與皇兄談了話,皇兄肺腑之言點醒了朕,但是朕卻想將皇位傳給皇兄,皇兄這才倉促離開。”
左逸雲的麵前還躺著禦疆王留給他的信,上麵滿是肺腑之言字字珠璣,左逸雲突然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看著底下大臣或驚恐或迷茫的臉色,左逸雲又是笑了一聲。
皇兄在的時候,還能幫他分擔政務,他甚至有時候將所有的都交給了皇兄,皇兄現在怕是想要自己擔起這個擔子吧。
皇兄,這麽重的一個擔子,你真的能放心讓我一個人扛著嗎?
現在自己若是還像之前那樣,這國家怕是不久就會亡了吧,皇兄可真是膽大啊,竟然用這招逼迫自己從初筠離開的傷感之中走出來。
眾臣聽了左逸雲的話都是愣住了,皇上怎麽會有想要退位的念頭,他明明還這麽年輕,但是又想想,皇上會有這個想法不是都因為他們的壓迫嗎?
而且,他們心裏是想要禦疆王坐這個皇位的,頓時,以覃大人為首的幾位大臣都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頭。
左逸雲背挺的很直,屁股底下是承載百年的皇椅,那些大臣私底下做的事他不是不知道,但是……他也是希望這件事的,若是皇兄坐上這個位置,他和百姓都會很高興的,但是皇兄就是不肯越距,也太過古板了。
他對於皇位沒有那麽大的歸屬感,對於百姓也沒有那麽多的責任感,他一開始登上這個位置也隻是為了和初筠在一起罷了,他坐上皇位無異於趕鴨子上架,但是他現在下不來了。
“朕錯了,朕先前對於朝政不管不顧著實不是一個皇上應該做的事情。”
左逸雲說出來的話簡直要嚇得眾臣都跪下去,從來沒有皇上能夠如此這般直視自己的錯誤的。
“朕……這是被感情擊垮了啊,不過眾愛卿放心以後不會了。”
初筠,你不在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接下來的日子就當是贖罪積德好了。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眾臣熱淚盈眶,跪拜在地。
左逸雲的臉色依舊不好,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出他說的話是真心的,是真的要做的事,皇上沒有放棄他們。
“眾愛卿平身。”左逸雲仿佛又回到了當初那個精明縝密的皇上了。
對於皇上選秀的事情,因為是第一次,大臣心裏有想著,也許看到了那妙齡女子,皇上就從失去愛人的傷痛裏走出來了呢,所以每個人都懷揣著興奮,竟然不過幾日就將那些符合條件的女子統計完畢了。
畫像最先送到了太後的手上,這些還是要由太後過目的,待太後篩掉了一些人之後才會將剩下的女子招到宮中來。
全部的女子都住在了儲秀宮,教導規矩的嬤嬤也派了過去,等到她們熟悉了宮中的規矩之後,才會有見到皇上的機會。
完勇儀躺在屬下,抬眼是滿天星辰,身下是青青草地,手中是一壺烈酒。
“沒有葡萄酒好喝啊。”完勇儀嘀咕。
“你在嘀咕什麽?”不知什麽時候到來的醉芙問道。
完勇儀下了一跳,差點蹦起來,“你什麽時候來的。”
醉芙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早就來了,哎哎哎酒灑了。”
“嗯?”
完勇儀還沒有反應過來,醉芙一把搶過他手中的酒壺,灌了兩口,“灑了不少,真是浪費。”
完勇儀又是躺了回去,緩聲道:“你這姑娘真是奇怪,旁邊又現成的酒你為何要搶我手中的。”
醉芙在他身邊坐下,嗆他:“你管我。”
完勇儀笑道:“哎,怎麽你今天後麵沒有跟上小尾巴?”
醉芙聽他說話,臉上慢慢帶了點沮喪,完勇儀說的小尾巴是尹燁然,他不知道抽了什麽風,非要說自己要保護醉芙整天跟在醉芙的身後。
醉芙緩聲道:“被我灌醉了,在府中睡著呢,真是搞不懂。”
完勇儀笑了笑沒有說話。
醉芙也是躺在了草地上,看著浩瀚天空,心裏也是輕鬆了不少,半響似是有往前疑惑一樣開口,“完勇儀你說,主子會不會現在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完勇儀笑了,“說不定呢,她那般有本事,可能會成仙也說不定啊。”
“啊,是啊,”醉芙又道:“你說,人的感情到底是什麽樣的?你說,愛情真的能一直保持下去嗎?會是多久,一年兩年?十年?還是一輩子?”
聽到醉芙說出來這樣的話,完勇儀哪裏還不懂,這個小姑娘怕是為自己的主子覺得不值得吧。
醉芙心裏很難過,主子還那麽年輕,真的值得嗎,為一個男人失去生命。那個男人又能記得她多久呢?看著初筠死去之後生不如死的左逸雲,醉芙心裏竟然有些快意,但是她又清楚如果主子知道左逸雲是現在這個樣子她是不會開心的。但是……為什麽隻有左逸雲一個人活著呢?
她是主子的貼身侍衛,初筠死後她應該是要隨她去的,但是……她沒有想到,初筠竟然像是早知道自己要死了一半,竟然早早的擬好了遺囑交給了完勇儀,看著和信擺在一起的暗夜令,醉芙的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主子總是對別人這般好,可是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
“對了,”醉芙突然盯著完勇儀,緩聲道:“你是不是對主子有企圖?你這般年紀本該是好幾個孩子的爹了。”
酒很烈,讓他們都失去了警惕性,竟然連左逸雲靠近了都不知道。
左逸雲腳步停了下來,看著躺在草地上的兩個人,抿了抿嘴唇。
完勇儀笑道:“她可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在這個世界怕是隻有她和我是一樣的,同病相憐的哥們吧。”
醉芙似是聽不懂他的意思,問道:“哥們?”
完勇儀朗聲大笑,“你是不是覺得男女之間隻有愛情?”
醉芙傻傻的點點頭,完勇儀又道:“我們可是鐵哥們,怎麽可能有愛情。”
左逸雲愣住了,男女之間怎麽可能有純淨的友誼呢?
醉芙也笑了,“你和主子有時候都會說這些別人聽不懂的話。”
完勇儀笑道:“因為我們在你們這裏是異端啊,我們不屬於這裏,我們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都不知道能不能再回去。”
“什麽地方?”左逸雲終於開口了。
醉芙和完勇儀一點防備也沒有,完全沒有想到兩個人的身邊還有別人都嚇了一跳,醉芙試著站起來,但是到底是喝了不少酒根本起不來,這個時候有人輕輕的將她攙扶了起來,幾乎在看到這個影子的時候,醉芙就知道他是誰了。
果不其然,他開口,“怎麽又喝了?”
“尹燁然你不是喝多了嗎?”
扶起醉芙的赫然是她剛才說的被自己灌醉了的尹燁然,但是尹燁然的臉還是很紅,身上還是一股酒氣。
如果是平常,那麽醉芙一定會將尹燁然帶走的,好歹也是小姑,最起碼也要照顧一下。
但是,尹燁然的旁邊還站在皇上了,看到左逸雲醉芙的臉色已經到達了冰點一下,一看到他醉芙就想起來自己主子死去的樣子。
見完勇儀沒有回答,左逸雲又道:“什麽地方?不要讓朕重複第二遍。”
誰知道完勇儀還沒有回答,醉芙就回答了,“管你什麽事,你是天王老子嗎,管那麽寬幹什麽?!你是我主子的世界,是你到達不了的地方!”
醉芙著實是醉的不輕了,要不然她會知道就憑她說的這些話,左逸雲就能給他們治罪,就連尹燁然和完勇儀都逃不了。
但是今天的左逸雲好像是很有耐性的樣子,他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醉芙,反而看著完勇儀眼睛都幾乎發出光來。
初筠的世界,他其實老早的心裏就有一些想法了,隻是遲遲沒有說出來罷了。
完勇儀看著他,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腦袋,緩聲道:“就算臣說了,皇上也不會明白的。”
左逸雲還是盯著他,“朕要你說。”
尹燁然看著兩個人生怕醉芙又要插嘴,於是拉著醉芙緩聲道:“皇上,微臣先行離開。”
“去吧。”
這個時候醉芙已經有些神誌不清了,那酒的後勁著實是太大了,平常就不喜歡喝酒而且酒量就很淺的醉芙根本承受不住。十分順從的被尹燁然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