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脫掉了木屐,當先領路,“各位,請!”我們也趕緊脫了鞋子,跟著他走了進去,踩在柔軟而不是堅硬的榻榻米上,我終於感到最近幾日的疲憊,心放了下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佐藤狐疑的看著我們,他到了幾杯茶遞給大家,“請品嚐。”

我喝了一口,茶很香,而且有股另類的味道,應該是櫻花國的茶葉。

我歎了口氣,從兜裏取出那張易靜堂的紀念照遞給他,佐藤的雙眼一下子瞪大了,他低下頭仔細的看著照片,“這是什麽,你從哪裏得到的?”

我默默的說道,“當時應該早相信你就好了,容齋叔叔就在這上麵吧?”我指了指照片上,站在我父親身後的那個男人。

佐藤撫摸著照片笑了起來,笑聲中既有悲傷也有欣喜,“對,”他抬起頭,對我點了點頭,“這就是家父。時過境遷啊,他們都已老去了。”他的笑聲中有點蒼涼,也有無奈的味道。

我沒法說什麽,也隻能附和著苦笑,佐藤笑著笑著突然一愣,“令妹呢?”

我頓時覺得心裏一陣絕望,易星的樣子又在我眼前浮現起來,我忍不住悲從心來,眼淚滴滴答答的流了下來,天麟氣得一拍桌子,啪的一聲,把茶壺蓋都震得掉了下來,“你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佐藤愣住了,顯得手足無措,“對不起,我說錯了什麽嗎?”

“佐藤會長,”冉冉歎了口氣,眼圈也紅了,“他妹妹已經死了。”

佐藤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他刷的一下站了起來,“なに(什麽)?這是……這是怎麽回事?”他結結巴巴的問。

冉冉顫抖著雙手抹了抹眼淚,用清晰、緩慢的聲音將事情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佐藤的臉色越來越差,最後狠狠的朝著桌子捶了一拳,“バカやる(混蛋)!趙文清竟然敢這麽做!”他重新坐下,痛心疾首的對我說道,“我早就告訴過你要小心他,你偏偏不聽,今日果然出了這種事,咳!”

我哽咽著努力平息著自己的情緒,“現在能幫我一個忙嗎?”我有些為難,畢竟這件事麻煩佐藤也不太合適,“現在趙文清對我們可以說是要趕盡殺絕,我想逃出錦城,能不能幫幫我們?”

“沒問題。”我沒想到的是,他立馬答應下來,非常幹脆,“你和我是世交,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在我這裏你大可放心!趙文清絕對不敢來胡鬧,就是你們在這裏住上一輩子都沒有問題。”

我心裏一陣感動,對他用力的抱了抱拳,“謝了,老兄!”我說不出什麽,沒想到最後能幫我的竟然是我一直看不起的人。

他卻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還沒有吃東西吧?我去安排給你們做一些,陳小姐的傷也不輕,我這就去給你找個醫生。”他站起身要走,我急忙向攔住他表示不用這麽客氣,他卻執意把我按下,“你隻管放心在這裏,隻要我在,沒有人敢到這裏撒野!”他說完幾乎不讓我再說,轉身走了。諾大的房間裏就剩下我們四個人。

冉冉望著大門苦笑,“你人緣還不錯,人家真舍命幫你。”

我苦笑,“有點對不起他,咱們逃到他這裏,恐怕會給他帶來很大麻煩。”

天麟卻往後一躺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哎呀,恐怕事情沒那麽簡單吧。”

我不禁一愣,把目光瞥向了他,“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我就是想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他用手枕著頭一臉的愜意,嘴巴裏卻冒出這麽兩句話來。

我苦笑,捶了他一拳,“你怎麽對他有那麽深的成見?”

天麟說著,用手支撐著頭看著我,“他如果真的是好人我一定拿他當哥們兒!但是哥我就問你一句,當初趙文清是怎麽對你的?”

我心裏頓時一震,一陣恐懼感瞬間麻痹了我的腳踝,並一直延伸到了大腦,幾乎將我凝固住了。

天麟這話不無道理。

想想當初的趙文清,不也是這樣熱情招待嗎?

佐藤會不會也是這樣的人呢?

我努力讓自己打消這個念頭,想想佐藤那近乎硬朗的臉型,我實在無法把他和趙文清這種人想到一起。

應該是天麟多慮了。

我笑著又給了他一拳,“放心吧,再讓他們抓住你們就跑,大不了我去頂罪!”

天麟苦笑著抬起頭望著天花板,“勸不了你咯。”

我們四人一時無話,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著,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左右,房門忽地開了,我急忙抬眼望去,隻見佐藤帶著幾個人端著一個小桌子走了進來,上麵擺放著壽司、清酒、米飯和烏冬麵。他摸了摸腦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道你們愛吃什麽,又沒來及得問,隻好按照我自己愛吃的準備了,下頓飯我請你們吃更好的!”

我急忙擺手,“這已經夠豐盛的了,讓你這麽破費真是太不好意思。”

他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是和我客氣就不對了,快吃吧,我還要介紹幾位朋友給你們呢。”我們在榻榻米前坐下,佐藤拿起清酒給我斟滿了一杯,我趕緊也搶過酒壺為他滿了一杯。我們笑著談著,吃的很高興。

佐藤拍了拍手,屋外走進了幾個人,有的穿著和服,有的穿著西服,其中一個女孩非常漂亮可愛,她長得和佐藤非常酷似。

佐藤招呼大家坐下,“我給你介紹一下,高橋你已經認識了,”他不滿的掃了旁邊坐著的高橋一眼,高橋立刻往後縮了縮脖子,一臉的害怕。我趕忙友善的對他笑了笑,可是他依舊緊張的看著佐藤,也不看我一眼。

佐藤又指了指他左側的一位男子,“這是小鬆莫夫,他聽說你來非常高興,和我嘟囔了半天要和你切磋,其實不光是他,我也想,上次沒能和你比試比試,真是遺憾。”他哈哈的笑著,小鬆莫夫急忙伸出手和我握了握,他的手有力而不失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