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倒不外行,我嶽父陳捷在她小時候經常給她講佛經,她現在沒事兒還用小楷寫經文,我辦公室牆上的金剛經就是她手抄的。
我將香上在香爐裏,覺得心裏很舒服。寺裏的好處就是可以讓人忘掉塵世間的煩惱,清心靜氣的想想,自己為什麽會來這裏,來這裏又是為了要求什麽?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寫得明明白白,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無外乎就是讓人忘掉不切實際的願望,願望有很多,但是真正符合自己的才是真的願望。
可是很少有人能想通這個道理。
合理的屬於願望,不合理的就是奢望了,而太不合理的願望,則是欲望。控製不住,就會成魔。
奢望太多自然會產生煩惱,歸根結蒂,佛法就是要求大家消除煩惱,清心靜氣,才能活得快樂。
苦集滅道,生活是有痛苦的、痛苦是有原因的、痛苦卻是可以被消滅的。
而消滅痛苦的辦法,卻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我默默的想著這些,抬起頭看著佛像慈和莊嚴的表情,內心很舒暢。
很久沒有這麽放鬆了。
冉冉禮拜完,站起了身,她轉過頭看著我。
撲哧一聲,她忍不住笑了。
“在想什麽呢?那麽嚴肅。”
我笑著,將自己所理解的講給她聽,冉冉聽得很認真,也沒有打斷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這麽理解對不對,”我長出了一口氣,“其實這是個永遠也無法找到答案的答案,佛祖講述了痛苦的真諦,可是看大家怎麽理解了。”
冉冉默默地聽著,“你呀,想得那麽嚴肅。”她調皮一笑,“生活本來就是應該快快樂樂的,你想這麽多,本身就是一種痛苦。”
我真心覺得這句話說的對,“嗯,說得好!想多了,就是一種痛苦。”
冉冉得意的做了個俏皮的動作,還想說什麽,但身後卻傳來一個聲音。
“說了半天,一點沒說到正經地方,唉,世人皆如此啊。”
我循聲望去,是那個和尚。
他此時沒了笑容,搖頭晃腦的,一臉的陰陽怪氣。
我皺了皺眉,“那大師認為呢?我哪裏說的不對?”
和尚看著我,“我才隻是否定了你的觀點,你就動氣了,試問如此小事就能讓你感到痛苦,你還去說痛苦是可以消滅的,豈不是自欺欺人?”他冷冷一笑,我並不生氣。
“那就是師傅說得不對了,”我麵帶微笑,“佛法尚且講究辯明真理,您這句話是在偷換概念,我所說的是我並不知道自己哪裏說的不對,所以向您請教,而您卻答非所問,這不是不對嗎?”
和尚哼了一聲,“逞口舌之利耳!”
冉冉見我們火藥味十足,有些擔心,“天,別瞎說!”她拉了下我的胳膊,對和尚合掌使了個禮,“師傅,我老公也不懂,您別聽他胡說。”
和尚沒再開口,他又用那種轉圈的眼神看著冉冉的臉,我一陣反感,急忙把冉冉拉到了身後。
“師傅怎麽給誰都相麵?這樣不太禮貌。”我對這個和尚沒什麽好感,甚至有點警惕。
遇到一個不明身份、深藏不露而且對你很感興趣的陌生人,不是什麽好事。
和尚卻輕輕搖了搖頭,“不對……不對……”他喃喃地說道。
冉冉有點害怕,她尷尬的一笑,“師傅什麽意思,我哪裏不對了?”
和尚咳嗽了一下,“施主左眉上晦氣深重,應於父母宮,今年小心為好。”
冉冉提到了痛處,心裏很難受,“不滿大師,我今天是來祭奠父親的,我心情不好,我先生才陪我來寺裏轉轉,沒想到碰到了您,謝謝您的指點!”她打開挎包,取出二百元遞給了和尚,“一點小意思,您請收下。”
和尚卻笑了一聲,又變成了我剛見到的那副嬉皮笑臉地表情。
“施主這就見外了,出家人吃十方化十方,看破而不點破,全在緣分。”他推開了冉冉拿錢的手,“在我佛麵前輕提孔方兄,罪過罪過。”
我哼了一聲,對他很反感。和尚並不在意我,還是笑嘻嘻的。
冉冉卻有點生氣,又拍了我一下,“你呀,哼哼哈哈地幹嘛,沒個正形。”
我懶得和她爭,“算了,你有錢愛給給吧,我出去待會兒。”我抬腿就走,冉冉見我生氣了隻好追著我跑了出來,但走到門口又對和尚深施一禮。
“謝謝您了,師傅,謝謝您今天對我所說的,謝謝!”
和尚也不說話,還了個禮,盯著我們的背影,一言不發。
我沒好氣兒的往前走著,出了山門,冉冉跑到了我身後,氣喘籲籲的。
“你幹嘛走那麽快啊。”
我皺著眉對她大聲說。
“你是不是有錢閑的?那和尚一看就不像好人,你倒好,人家說兩句就給錢,我看你真是吃漿糊了!”
冉冉不服氣的辯解,“那個師傅挺好的啊,也沒說什麽,而且他說的也很對,我最近確實是因為爸的事情傷心。”
我冷笑一聲,“你說你也是學這個的,還瞎聽瞎信,我看你也就學到這份上了!”我數落完她,扭頭就走。冉冉被我罵的又氣又急,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
她跟在我身後一邊走一邊小聲抽泣,我聽了心疼,忍不住回過頭看了看她,她見我看她,急忙把臉瞥向一旁。
我苦笑了下,伸手想去抱她,卻被她一把推開了。
我沒辦法,隻好哄她,“我不是反對你花錢,但是咱們不能把錢隨便扔啊,他就說了兩句,你信他那個!你要是想看相,老公給你看不就得了,你幹嘛聽外人的。”
冉冉撅著小嘴,也不理我,隻是往前走,我見這樣不行,也不管她是否拒絕,一把將她抱住了,冉冉氣得推了我幾把,我卻越抱越緊,她掙紮了一下,也隻好讓我抱了。
“我算是明白了,”她在我懷裏抽泣著。
“明白什麽了?”我問她,她哼了一聲。
“星兒那會兒說你不尊重她,管她管得像你養的一隻貓,現在你對我也來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