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劉小富剛剛吃過飯,肚子忽然又不行了,介入手術做完以後他總是拉肚子。他這邊剛蹲下,放在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劉小富提著褲子從廁所裏衝出來,一把把手機拿到手中,然後又回到廁所裏,劉小富按一下鍵子,手機裏邊馬上就傳出一聲驚呼:“通了!通了!”這個人有點結巴,這個結巴說:

“請問你是是不是就是想賣腎的那個人?”

劉小富皺了一下眉頭,忙把衛生間的門往緊裏推了推,用最小的聲音說,“你說吧!”

結巴說,“是是是是就好,那你是什麽血型?”

劉小富說,“A,A型。”

結巴幾乎是叫了起來,說,“怎麽會會會這麽巧?”

結巴好像是和劉小富這邊說一句話就要和電話那邊的人商量一下,停一下,結巴又說了,說,“你今今今今年多大了?”

自從查出肝裏的病以來,劉小富脾氣一直都不太好,特別容易急躁又特別容易發火。

“四十八!怎麽樣?”劉小富說。

“四四四四十幾?”電話裏的結巴說。

“差兩個月四十八。”劉小富心裏說媽的個×,老子往小了說一百歲你未必能知道!

“好好好,好好好。”結巴在電話裏又說:你沒沒沒病吧?

“你說我有什麽病?”劉小富說。

“好好好,好好好。”結巴說你怎麽想起賣腎?

劉小富忽然答不上來了,為什麽?還能為什麽?有一股熱氣好像一下子從下邊衝了上來,一直衝到了劉小富的腦門那裏,劉小富的聲音不覺大起來:

為哪個!為了錢!”

那那那,那好。”電話裏的結巴說那你準備賣多少錢?

劉小富已經想好了,自己的這個腎絕不能賣少了:

“三十萬。”

電話裏的結巴好像不會說別的話,隻會說:“那好那好。”

“那好,那好。”結巴在電話裏說咱們馬上見見麵好不好?

劉小富遲疑了一下,說,“好與不好我現在還不知道,你們等我的電話就是。”

電話裏的結巴說:“為什麽要等。”

劉小富說我不得想想賣給哪個?今天已經有四五個人都來過電話了。

電話裏的人不那麽結巴了,說,“咱們先見見麵好不好?”

“我得想想。”劉小富又說。

“還,還想什麽?”結巴說。

“那是我的腎髒,老子現在要把它割出來賣掉,我不得想想!”劉小富說。

“我老子,我老子再等恐怕就來不及了。”結巴說這是救命的事。

劉小富不再說話。

結巴忽然又說,“可以再給你加些錢,隻要你快,咱們明天見見麵好不好?”

劉小富剛才的那一點點便意忽然沒了,劉小富坐在馬桶上,用手摸腎髒那地方,腎髒是不會跳動的,但此刻劉小富覺得那顆腎在“突突突突”跳。劉小富心想明天已經和醫院約好了要去做檢查,因為馬上又要做第二次介入手術。

“明天可以不可以?喂喂喂。”電話裏的結巴問。

“行吧。”劉小富說。

“你怎麽在衛生間裏打這麽長時間電話?”黃臘梅這時在外邊說了話,你臭不臭?

“我自己拉屎給自己聞,我願意臭自己。”劉小富說。

“好好好,你變成臭豆腐才好。”黃臘梅在外麵說。

“那我就偏偏不再臭,我這就出來。”劉小富說。

“你給誰打電話?”黃臘梅又說。

劉小富脫口說:“姚海泉。”

“水熱了,你洗吧。”黃臘梅說洗完用不用我幫你把皮備了, 別到時候護士給你弄你又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