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淺月看著山頂上相互對峙的那群人,忽然聽到旁邊的王幼越喃喃道:“我好像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張淺月跟隨著王幼越的目光望去,發現一人站在一顆大樹之頂。張淺月茫然的望著那人手上的燭台,疑惑不解。
張淺月並不知道,不在他的腦海中靈根處,一縷刻意躲了他幾日的殘魂,身上披著的紅色的長衣,一個人真在默默的流著眼淚。
汪季衾左手微微閃爍著光芒,表情極為痛苦的說道:“淺月,對不起,對不起……”
……
靈界之外有一破碎之地,傳說所有幻獸皆是從其中幻化而出……
臨近午時,都城的菜市口異常熱鬧。此地的百姓們,頭頂著烈日圍著高台聚在一起,聲色嘈雜的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一位赤腳中年人興衝衝地拽著一旁的書生說道:“我早就看出那一家子不是什麽好東西,沒想到居然是一窩子反賊。”
那書生嫌棄的與中年人拉開距離,回道:“你一個窮的叮當響的懶漢能與人家有什麽交集,還早就看出來了,唉,不吹能死啊。”
中年人當然不服,吱吱嗚嗚地狡辯了幾句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反倒惹來一旁其他人的嘲笑。
高台上,身穿官服的胖子坐在椅子上用折扇擋住毒辣的陽光邊擦著額頭上的熱汗,顯得極不耐煩。
太陽剛移到午時,胖官員就吩咐手下衙役們開工,“不等了,帶犯人。”
下屬看了眼還在流淌的沙漏,扭頭朝一旁大聲喊道:“午時三刻已到,帶犯人。”
在衙役的押解下,人家老小三十多口被帶到了高台上。原本熱鬧的人群變得更加吵鬧,還有不少看熱鬧的百姓朝犯人們扔出各種雜物。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殺死叛國賊……”
張淺月就這麽跟在人群中被帶了上來,極度恐慌的他在登台的一瞬間忽然發現心好像沒剛才跳的那麽厲害了,他突然有一種想法,自己這幾年是不是一場夢,等死了夢也該結束了,自己也該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他本是一個不是怎麽聰慧的孩子,不知道為何,就在一個夜晚自己遇見了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女人,後來又認了他為師傅。然後又遇到了在他的記憶裏是那麽違和又不可思議的事。遇見那個渾身紅衣的女人,不知為何,自己居然暈了過去。然後睜開眼睛又遇到了王幼越姐姐。跟著她終於吃了頓飽飯。又在一個很大很大的湖中,看見了一隻很大很大的金色的魚,然後那條魚又在空中化為了龍。自己又去參加了一個大典,看見了好多好多,服裝各樣的同年紀的人。跟著他們,去參加了一個測試。然後一轉眼,在一個山頂,看見幾個大人,團團圍住一群孩子。然後隻不過看見樹上站了一個人。再一個眨眼,就來到如今的世界成為一個官宦人家的二公子。
張淺月記得自己是一睜開眼睛,眼前出現的幾個仆人,圍著自己給自己整理衣裳。他還未反應過來,腦海中就強行傳來一陣痛感,接著就是一份不屬於他的十年的回憶。
張淺月看了一眼高台下麵,辱罵他的人們。又記得出事那天情景,大概是在半個月前是他成人禮的第二天,準備出門散心,剛到門口就跟闖進來的一大批官兵撞上了,然後他就稀裏糊塗的被按在了地上。
緊接著走進來一名官員宣讀大王旨意然後就是抄家,後來他們一家老小就被關進了大牢。
聖旨上說他父親串通邊關領軍的大哥密謀造反,他想不明白一直都是忠君愛國的父親和為國家出生入死的大哥又怎麽會謀反呢?他很想當麵問問他們到底是怎麽回事,但就算到了今天,眼看要行刑時也沒見到那所謂謀反的父親與大哥。
“已驗明正身,開始行刑。”
張淺月感覺到自己脖子上插著的牌子被人摘了下來,他想回頭望一眼,但恐懼使他根本無法動彈。
脖間劇痛一閃即逝,然後他就看到高台的地麵離自己越來越近,地麵撞到自己臉上後跌了幾下,眼角餘光看著地上灑落的鮮血,血液輕蹭著自己的臉頰流淌而過,這應該是自己的吧,或者是跪在一旁的姐姐的。
不甘心,他不甘心,好像這一輩子,也沒搞清楚他到底在活一個什麽?自己好不容易熬到成年,明白了,現在他存在的世界根本不是王幼越姐姐在的地方。他腦海中的娘親,也和他這個世界裏的叫他孩子的女人逐漸混合。他已經搞不清楚,到底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眼睛一睜一閉,有時不知道眼前到底是哪個地方。
逐漸的,眼前場景越來越暗,意識也一點點的模糊了,意識在完全消散之前他隻是感覺,自己好像變輕了好多,腦海中不自覺的回想起,他和娘親坐在湖邊,聽著風鈴聲的日子。
一位中年劊子手在行刑完後看了一眼身首異處的“朱啟”(此為張淺月在這個世界的化名,後麵名字會很多,作者盡量精簡)。默然的搖了搖頭。
兩個月後的午夜,霧州與南疆的交界處某個不知名的山崗上,一陣銅鈴聲劃破了沉靜的雨夜。
鐺鐺鐺~鐺鐺~
山道上隨著鈴聲的逐漸清晰,一位道士打扮的年輕人在山路拐彎處顯露出來,緊接著在他身後出現了一個身影,然後是兩個三個……一共有十幾個身影陸續出現。
那些身影都有些奇怪,他們整齊地排列著,都隨著年輕人手中的銅鈴聲一跳一跳地走著。
細看之下不難發現,年輕人身後那十幾個人都不是正常人,他們臉色都蒼白的可怕,有的臉上甚至已經開始腐爛,有的明顯腦袋和身體曾經分家過,隻不過讓人用麻繩潦草的重新接在一起。
年輕人抖了抖身上的蓑衣,抬頭看了下已經連續下了幾天密雨的夜空抱怨了幾句,又回頭看了一眼這十幾個身影,在其中一個弱小的身影上停留了數秒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搖了搖手中的銅鈴繼續趕路,邊走邊喊道:“趕屍路過,生人回避。”
張淺月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又有了意識,他隻覺得眼前一片漆黑,想睜開眼睛想張嘴說話可是根本辦不到。
清脆的鈴聲像是自耳邊傳入,更像是響自心裏,讓他恐懼的是自己的身體正不受控製地跟隨著鈴聲一跳一跳地走著,也不知自己這樣還要走多遠,要到哪裏去。
自己不是死了嗎?這又是哪裏?還是說正在前往陰曹地府?此時的他心中盡是疑惑。
年輕人用手抹了下臉上的雨水,又用力的搖了搖手上的鈴鐺喊道:“趕屍路過,生人回避。”
年輕人是萬屍宗的弟子,接到了一個對於他而言,有些莫名其妙的任務。
至於為什麽不遠萬裏從中山國劫走這兩個人回來,他不清楚也不敢多問,隻是知道這兩個人對門派長老來說極為重要,任務必須完成否者按門規處罰。
他和師兄是數月前潛入中山國的都城,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那兩人劫走,一番打探後才發現情況有變,那兩人已經被關入大牢而且數日後即將問斬。
劫獄屬於下策,二人此行最重要的就是保密不可多生事端,於是兩人商量一番後決定來一招瞞天過海,由一人先混入劊子手的隊伍中,再以假死的手段騙過所有人,然後把目標人物神不知鬼不覺的帶出來。
計劃比想象的還要順利,也必然順利,畢竟普通人又怎麽能看出他們的手段呢。
得手後,二人按照計劃各帶一人分頭潛回南疆,不過年輕人多留了個心眼,他並沒有按照計劃的路線走,而是臨時改變方向,選了一條比較繞遠的路線。
雖然這條繞遠的路線能多耽誤半個月的路程,但他一向謹慎,他與師兄此時都必然忠於門派的,但路途遙遠,誰能保證這一路不會出現突然情況?萬一被識**份怎麽辦?又有誰能保證在性命攸關時不會選擇出賣對方來保命呢?
要知道他們萬屍宗由於經常幹一些挖人祖墳盜人屍體的缺德事名聲在修行界並不是很好,在南疆人們或許畏於萬屍宗的勢力不敢把他們怎麽樣,但九州不同,在九州他們可以說是過街老鼠也不為過,曾經更有過發現萬屍宗弟子後,九州各門派相互通知聯合圍剿的情況。
或許這就是門派長老為什麽不親自潛入九州的原因,他猜想以長老那麽高的修為在九州一定早就掛上號了,如被人認出那定是群起而攻之,到時候別說任務了,就是想囫圇個回南疆也得殺出一條血路。而他們卻不同,他與師兄是土生土長的南疆人而且從未離開過南疆,在九州麵生不會有人認識他們更不會知道他們是萬屍宗弟子。
年輕人遙望著遠處的山崗,那裏就是南疆地界了,這次任務雖然對他與師兄來說極為危險,不過高風險代表著高回報,想到完成任務後的豐厚獎勵,他不經露出微笑的同時加快了腳步。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年輕人終於來到了之前遙望的山頭,當他踏上山崗的那一刻,終日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南疆,對於生活在九州的普通人來說這裏是蠻夷之地,那裏生活的原住民茹毛飲血根本就是未開化不懂禮義廉恥,如非萬不得已九州居民是不會選擇這裏定居的。
而對於修行者來說,南疆資源匱乏更是人族與妖族的緩衝地帶,在這裏修行並非明智之選。
日子久了,南疆就成了那些被九州修行界所不容的邪魔外道們的聚集地,而萬屍宗就是其中勢力比較大的一個門派。
拐過幾個彎已是下坡,眼瞅著穿過樹林就過了這片山崗,年輕人的心情更加放鬆了,就在這時山路旁的樹林中突然傳出了咳嗽聲。
年輕人頓時一驚,心也重新提了起來。
“誰…誰在哪裏?出來。”年輕人強裝鎮定地朝樹林喊道,隻不過手中的銅鈴握的更緊了。
“咳~咳~”
林中再次傳來了一陣輕咳,一位老者從林中閃出,咳嗽地走到年輕人麵前。
“不好意思驚到小友,這是老夫多年前落下的毛病……咳…咳咳…”老者說著又咳嗽了起來。
自老者出現年輕人就沒停止打量著對方,老者看起來身上並沒有真氣流轉隻是一位病懨懨的普通人,但這大半夜的出現在這荒郊野嶺中本身就很不正常。
老者越咳嗽越重過了好一會才緩過來,有些更加無力的說道:“年輕人,這裏已是南疆盡是虎豹豺狼,夜晚出行更是危險,你怎麽選擇這個時間趕路呢?”
年輕人心裏暗罵了一句,夜晚出行危險,那你大半夜的跑到荒郊野嶺幹嘛?來拉屎的嗎?不過嘴上卻說:“瞧您說的,幹我們這行白天趕路恐遭人嫌棄,哪個不是晝伏夜出的。”
老者無力地點了點頭像是認同他的說法,然後緩步來到年輕人麵前,正好擋住了年輕人的去路。
年輕人皺了皺眉,問道:“前輩,您還有什麽嗎?”
老者又咳嗽了幾聲,搖了搖頭說道:“也沒什麽事,老夫在此等待一個人,算算時間也該到了不知你遇沒遇到?”
老者的話說的有些沒頭沒腦,即詢問卻不說等的是誰,隻不過他的目光有些變了,身體也不再顯得那麽無力。
老者的變化年輕人看在眼裏,心裏警覺的同時表麵還是客氣的問道:“不知前輩等的是誰?長什麽樣子?說不定晚輩還真遇見過。”
老者回答道:“相貌嘛,老夫記不清了,隻不過他是一名萬屍宗弟子。”
當聽到萬屍宗這幾個字後,年輕人明顯身軀一顫不過隨即又鎮定了,強作不明白的說道:“晚輩隻是一個普通的趕屍人,並不知道萬屍宗是什麽東西,前輩還是問問別人吧。”
說完年輕人搖了搖手中的銅鈴,喊了句“趕屍路過,生人回避。”打算繞過老者趕緊離開。
老者並沒有阻止年輕人,隻不過在兩人擦肩而過時忽然笑道:“普通的趕屍人?那為何這屍堆中有生人?
生人即是活人,年輕人被老者點破後,已經很難再掩飾心中的慌張了,他停下腳步強作鎮定了片刻說道:“前輩說笑了,這些屍體都是晚輩在青州收的,都是些被砍腦殼的重犯,死的已經不能再死了,怎麽會有活人。”
老者的麵色依舊蒼白,不過那副病懨懨的無力感已經完全不見了,他笑道:“青州?這些屍體不是從中山國的義莊偷來的嗎?怎麽又成了青州了?”
對方對他的行蹤一清二楚,年輕人頓時驚恐的看著老者。
這一路走來雖說千辛萬苦也有好幾次差點暴露,不過他都以趕屍人的身份蒙混過去了,本以為這一路並沒露出什麽馬腳,沒想到從一開始他就敗露了。
“王師兄呢?是不是已經被你滅口了?”年輕人抬頭問道?
老者搖了搖頭,他的目標隻有一個,其他的根本不去考慮。
“你知道老夫要什麽,人給我,放你離開。”老者說著看向一旁屍堆中的任翔。
年輕人沉默了,他的目光有些發直似乎在猶豫,在做思想鬥爭,老者見此並沒有立即動手,有些放鬆警惕地笑著看向年輕人。
就在這時年輕人動了,他迅速來到任翔身旁同時猛搖手中銅鈴,除了張淺月外,那十幾具屍體聽到鈴聲後都動了,張牙舞爪地朝老者撲去。
麵對年輕人的出其不意,老者並不慌張,他往後一躍拉開距離冷笑道:“這招萬屍皆兵用的不錯,老夫就試試你到底有多少斤兩。”
說著他一揮手,山路兩旁的樹木枝條扭動如活了一般,扭動著朝著屍人抽去。
年輕人根本沒打算繼續纏鬥,他所做的一切包括迷惑對方和攻其不備都是為了給自己爭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