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庭陌頂著唐寧嘉火辣辣的注視,掩唇輕咳了一聲,才悠悠開口,“是這樣叔叔,我因為之前的車禍,做了各種檢查,花了很多錢,輸液吃藥都用的最昂貴的,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每天花銷都很大。更何況住了一個多月,之後還要做多次複健,那費用就更是層層累加了,唉,”他做作的歎了口氣,“花了好多好多錢。”

那邊的唐朝明顯一頓,“寧嘉花的?”

唐寧嘉張大了嘴巴,覺得陸庭陌超級有才,這種連篇的鬼話也說得出口。

偏偏陸庭陌信誓旦旦的點頭,“嗯,我央著寧嘉花的錢。”

電話那邊,朱溫應該提醒了什麽,唐朝的聲音又變得遲疑了起來,“可是,瑪麗安醫院不是你們陸家的嗎?”

唐寧嘉抿著嘴,強忍著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是啊,”陸庭陌嘴角抽了抽,繼續編,“可那是我爸名下的,我爸說了,他的產業都是給陸大陸二的,不讓我沾,所以我出院的時候他執意讓我把醫藥費交了再離開,不然就把我拉入黑名單,再不讓我進醫院。”

看著陸庭陌唱作俱佳的樣子,唐寧嘉悄摸摸的趴在陸庭陌肩頭,然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將手機錄音打開了。

“謔,”唐朝老先生明顯被震到了,語氣詞都變了,“沒想到你爸是這樣的人,心可真夠狠的。”

“是啊,”陸庭陌煞有介事的哀歎一聲,“叔叔您不知道我這些年怎麽過的,別人以為我光鮮亮麗,過得逍遙快活,其實都是假象,實際上完全不是那麽回事。所謂爹不疼娘不愛,說的就是我啊,也就叔叔和阿姨對我關懷備至,讓我感受到了家的溫暖,我才對人世間的親情重新燃起了希望。”

唐寧嘉悄悄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覺得陸庭陌的演技比她都好,這賣慘路線選對了。

神奇的是,唐朝先生也真的信了,語氣都變得溫柔了起來,隻是思路有些跑偏了,“庭陌啊,叔叔不去參加什麽拍賣會了,你快把錢留著吧,別亂花了。”

嗯?陸庭陌一懵,演技不到位,過頭了?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這可如何是好啊?

陸庭陌將求助的目光掃向了唐寧嘉,奈何唐寧嘉肩一聳手一攤,看起來是愛莫能助,實際上就是想看笑話。

陸庭陌尷尬一笑,“叔叔,沒關係,我現在有自己的事業,錢是足足的,就是缺點溫情和長輩的嗬護。”怕唐朝再說出拒絕的話來,陸庭陌幹脆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了,“就這樣吧叔叔,正好過幾天我有事要去錦城一趟,我們一起去拍賣會,看到有什麽中意的就拍下來,好吧?”

唐寧嘉被他脫口而出的話驚到了,她無聲的比著口型,“你沒告訴我要去錦城啊?”

陸庭陌“噓”了一下,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就聽到了唐朝興奮的回複,“你要來啊?那我去機場接你啊?”

“好啊,”陸庭陌應的飛快,“到時候帶寧嘉回去。”

“那敢情好,”唐朝直拍巴掌,“就這麽說定了。”

掛了電話,唐寧嘉的手機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速度,收到了唐朝老先生的微信消息。

【被朱滅的唐朝:寧嘉啊,你以後對庭陌好點,別動不動就甩臉子。】

???

唐寧嘉一腦門子黑線,唐朝老先生真是夠夠的了。

唐寧嘉看陸庭陌放聲狂笑,雙手用力捏在他的臉兩側,帶著‘恨之入骨’的意味,“行啊陸庭陌,我發現你的本事越來越大了,現在說謊連草稿都不打了,張口就來。”

“權宜之計,權宜之計,”陸庭陌將她的手抓過來放在自己手心摩挲著,順便讓自己的臉逃離魔爪,“非常時候非常手段,我這不是哄你爸開心嘛。”

唐寧嘉使勁掙脫出他的控製,繼續上手掐他俊臉,“那你哄我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過騙我的非常時刻啊?”

“不會,”陸庭陌笑眯眯的,“因為你永遠是我的非常時刻。”

陸庭陌自詡這情話說的很有水平,覺得唐寧嘉聽了應該痛哭流涕,然後撲到他懷裏一定要以身相許,他半推半就的就從了......然後之後就是不可描述。

這是他設定的劇本,奈何唐寧嘉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姑娘,她聽完愣了好一會,才迷蒙的問,“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在對我撒謊?”

陸庭陌眼裏的星光全部滅了,腦袋也重重的垂了下去,他服了唐寧嘉的腦回路。

在他身上坐了好一會,他腿還傷著,唐寧嘉要起來,陸庭陌不讓,他一邊推著輪椅朝臥室走,一邊說:“你才幾十斤啊,輕飄飄的,沒點重量。”

唐寧嘉就心安理得的環著他的脖子任他將自己帶回房了。

陸庭陌的腿還沒太有力,爬床的時候還得靠唐寧嘉攙著,等氣喘籲籲的躺好,他看著唐寧嘉將輪椅推走,又去抹麵霜,有些欲言又止。

“怎麽了?”感受到陸庭陌灼灼的注視,唐寧嘉好奇的回頭看他,“有事?”

陸庭陌勉強點了點頭,“有點。”

“那你說嘛,”唐寧嘉笑笑,“看你這糾結來糾結去的,跟上刑場一樣。”

“上刑場我才不糾結呢,”陸庭陌飛快的答了一句,“送死的事我壓根不去幹。”

唐寧嘉又掃了他一眼,“到底什麽事?”

“就那個,”陸庭陌扭扭捏捏的,“明天是星期日,父親節,我想著晚上把我爸叫家裏來吃頓飯。”

唐寧嘉使勁抿著嘴唇,“你爸又不疼你,請他吃什麽飯?”

知道這女人故意調侃自己,陸庭陌也不跟她一般見識,“行不行?”

“當然可以,你爸平時來看陸大陸二,都隨便來的呀,”唐寧嘉想了想覺得不對,又回頭看他,“你不是想把你媽叫來吧?”

陸庭陌訕訕一笑,“是,是有這麽個意思,這不問你怎麽想的嗎。”

唐寧嘉停了手上的動作,歎了口氣,神色也鄭重很多,“我知道你媽變了很多,可是以前她說的那些話字字句句我都記得,我也沒有揪著以前那些事不放,她給孩子買東西,我也沒說不讓她上來,可是這不代表我心甘情願的接受她。她錯了那麽久,現在有了悔改的跡象,我就該感激涕零嗎?那犯錯的代價未免也太小了吧。”

隻要肯回頭,別人就得畢恭畢敬的接受。

陸庭陌著急的朝她伸著手,“過來我抱抱。”

唐寧嘉走過去靠在他懷裏,雙手攬著他的腰,慢慢的說:“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克服心理障礙也是需要一個過程的。”

“是,”陸庭陌在她額頭印下輕輕的一吻,“我也知道,我主要是覺得,我們以後跟我爸媽也是要過一輩子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得促成你們倆,不能拱火啊。”

“誰說的?”唐寧嘉不服氣的從他懷裏仰頭看他,“誰要跟你媽過一輩子啊,我是要跟你過一輩子。”

陸庭陌撫摸她頭發的動作一頓,為她下意識說出口的話,他不住點頭,“唐大小姐這話,言之有理極了。”

唐寧嘉噗嗤笑出聲來,她眼睛裏閃著光,亮亮的,“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們慢慢來好不好?”

“好,”陸庭陌鄭重的點頭,“唐大小姐一定會言而有信的。”

他能明顯感覺到,她對他的愛,越來越濃了。

等收拾好熄了燈,唐寧嘉剛準備醞釀睡意,就發現陸庭陌的手越往下探越深,她不客氣的拍開他,“你腿上有傷,別想一些有的沒的。”

“可是都將近兩個月沒有了,”陸庭陌很是委屈,“你再讓我看一看你的胎記嘛。”

唐寧嘉的臉一陣燥紅,幸好是在黑暗中,陸庭陌看不到,她轉過身來掐他,“那天晚上,你是怎麽看到我胎記的?”明明那麽隱秘。

陸庭陌緊摟著她,聲音低沉帶著引人入勝的磁性,“我曾細細吻過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膚。”

靠!殺人如果不犯法,陸庭陌這會就已經是她手下的亡魂了。

挨千刀的!也不知道惦記她多久了。

“你怎麽不說話了?”陸庭陌故意摸了摸她的耳垂。

唐寧嘉拍開他,“我覺得你們男人真是天賦異稟啊,這種烏七八糟的話自己說起來都不臉紅。”

“我、們、男人?哪個們?”

也是因為黑暗,唐寧嘉沒看到他的表情,也就沒聽出他語氣裏的醋意十足,她點了點頭,“是啊,還有我班長啊,當年拍《方殊傳》,我有意無意的聽他跟殊殊說過好幾次這種類似的話,咦,酸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陸庭陌瞬間笑了,原來是這樣,他又使勁蹭了蹭,“行不行嘛?”

“不行,”唐寧嘉還是拒絕,“你身體裏還有輻射呢,你別傳給我。”

她故意將話說的含羞帶嗔,陸庭陌真是拿她沒辦法,他就吃她這一套,“腦袋裏又開始放小電影了是吧?還信誓旦旦的拒絕,明明想的不行。”陸庭陌準確的掐著她的腰將她提到自己身上,“滿足你好了。”

第二天晚上,唐寧嘉收工回到家,陸伏城也剛到不久,唐寧嘉洗了手就坐到了桌邊,乖乖巧巧的喊,“叔叔。”

“哎,寧嘉拍戲累了吧?”陸伏城溫和的說著。

唐寧嘉笑著搖搖頭,“不累。”

陸伏城旁邊餐椅上的陸大陸二分別背了個小蜻蜓的背包,看起來是陸伏城特意買的。她心想莊如茵和陸伏城也算心有靈犀哈,選東西都選到一起去了。

唐寧嘉看兩個阿姨在廚房忙來忙去,想著去幫忙端個菜,就讓陸庭陌跟陸伏城聊著,幫忙去了。

唐寧嘉一走,陸伏城就往前探了探身,小聲的說:“你叫我來,肯定不單單是因為父親節,說吧,想讓我幫你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