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園祭?”
“沒錯,天楓一年一度的學園祭,定在這個月十七號。”
“哦。”
“哦?!”戲劇社社長辰星看著麵前這個一臉事不關己的一年級學妹,素來平和的心境添一絲怒意。
“海希同學。”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鏡,“我想你還不太清楚我們戲劇社的光輝曆史,那我給你講講好了。”
“不用,我已經……”很清楚。
“我們本來隻是一個社團,而不是科係。”
“我知……”道。
“可是,隨著時間的日積月累,這個原本規模很小的社團逐漸變成一個龐大的團體,其社員人數甚至超過了任何一個科係。”
“早就……”聽說了。
“所以現在!”辰星激動地說,“基於天楓的慷慨仁慈,這種疑似拉幫結派非法聚眾的團體不但沒有解散,反而特赦成為一個獨立的派係!”
“但是,”海希汗顏,這種不聽別人講話也不給人機會講話的毛病似曾相識。
“這和你說的學園祭有什麽關係?”
“海希同學,”辰星莊嚴肅穆,“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
刷刷刷三條黑線:“然後?”
“學校給予我們這樣莫大的恩賜,難道我們不該為學校盡一點力?”
“把話說完整,不要用暗示”
“完整的就是,”辰星已在高唱詠歎調,“海希同學!作為天楓學園戲劇社的一份子,你必須參加這次普名為《真假新娘》,部分人稱之為《泡沫公主》,通稱《海的女兒》的戲劇表演!”
“我想……”
“你有天楓一份子的責任!你有戲劇社社員的義務!而且你沒有說不的權利!”
“什麽?!”
“抽簽決定由你演女主角,不要高興得睡不著哦。”
“是麻煩得睡不著!”
“你社裏打雜快一個月了吧,難道不想向上發展嗎?”辰星收拾東西準備走人,“況且,這次的學園祭決定由音樂係的舞尋老師做主評委。”
“舞尋老師是?”
“舞尋拓人,世界知名的鋼琴家,也就是舞尋櫻的爸爸。”
胸口一緊,海希微微白了臉:“爸爸……”
“啊,不要擔心。”辰星連忙安慰她,“雖然你和舞尋櫻為了霧月曉在競爭,但舞尋老師是個公私分明的人。如果你表現得好,以後就會有很大的發展機會。別人想搶這個位子還搶不到呢,所以加油吧。”
拍拍海希的肩,辰星笑笑離開。
海希靜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舞尋拓人。
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是什麽時候呢?對了,好像是四歲時候的事。電視機裏,好多人圍著一個漂亮的叔叔吵吵鬧鬧不知在說些什麽,吵得海希都煩了,心想媽媽怎麽還不換台呢?
抬頭,卻見媽媽正望著自己,嘴角噙著一絲奇怪的微笑。
“媽媽。”海希怯怯地,不明白媽媽為什麽那樣看著自己。
“他叫做舞尋拓人。”媽媽在笑,聲音卻是冷的,“你喜歡他嗎?”
海希看看電視,漂亮叔叔正溫和有禮地回答每一個人的問題,被那麽多人圍著還能笑得那麽溫和,叔叔真是了不起,要是海希早就一拳揮出去了。
“嗯!”海希肯定地點頭,“我喜歡他!”
笑容不變,媽媽走上前來,細細撫摸海希的每一寸臉頰,仿佛在打量一件精致的藝術品。
“媽媽。”海希有些緊張,更多的是欣喜。媽媽從來沒有對自己這麽溫柔過。
“你知道嗎?你和他長得很像。”媽媽笑著,重重將海希一推!
“媽媽!”海希驚叫,摔到牆邊,腦袋被撞得好疼。“媽媽,怎麽了?”
“每次看到你,都會讓我想起他,看到你就讓我覺得好痛苦!”
“媽媽……”海希怔怔看著笑容越來越大的媽媽,不明白笑著的媽媽為什麽眼裏盡是絕望。
“為什麽你要長得像他?為什麽你要時時刻刻在我身邊!”
“我,不懂。是海希做錯什麽了嗎?”
“不要那樣看我!不要用和他一樣的眼神看我!”媽媽瘋了一樣衝上來死死捂住海希的眼睛。“閉上眼睛!我叫你閉上眼睛!”
“放開!”海希掙紮,“放開我,媽媽!好痛!海希好痛!”
不斷拉扯自己的手忽然放鬆了力道。
“媽媽……”
“要是沒有你就好了。”媽媽的聲音虛無縹緲不像真實,“要是從沒有生下你就好了。”
“媽媽?!”
捂住自己的雙手不再使力,海希抬起頭,看清了媽媽的臉。
淚水。
素來冷漠死寂如深潭的雙眸,靜靜湧出淚水。
“要是沒有你就好了,要是那時沒有生下你就好了。”媽媽微笑,淚水順著美麗臉龐滑下,滴落在海希身上。
捂著眼睛的手,慢慢向下,向下,到臉,到嘴唇,到脖子。
海希呆呆地,不知媽媽要幹什麽。
“你不應該存在,這世上沒有你的容身之所。”握住脖子的手,一點一點,用力,掐緊。
“唔,媽媽,不要。”好難受,無法呼吸,心髒也漸漸痛起來。“痛,好痛!”
“噓,乖。”媽媽微笑,好溫柔好溫柔,“一會兒就不痛了。”
“媽媽。”海希怔住。這是媽媽第一次對自己這樣笑。
“乖,不痛了,很快就不痛了,不痛……”
如果能讓媽媽永遠這樣笑著。
如果能讓媽媽的眼裏不再有絕望。
如果能讓媽媽幸福開心地活下去。
那,不要掙紮,就這樣死去,也好。
意識漸漸模糊起來,媽媽溫柔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
“真乖,海希是個乖孩子,是媽媽最可愛的孩子。”
媽媽,如果你能幸福……
“不痛了,馬上就不痛了。”
心髒似乎也沒有剛才那樣痛了,反而有一道暖暖的光照在自己身上,好舒服。
所以,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排練第一天。
“在海的遠處,水是那麽藍,像最美麗的矢車**瓣,同時又是那麽清,像最明亮的玻璃。然而它是很深很深,深得任何錨鏈都達不到底。要想從海底一直達到水麵,必須有許多許多教堂尖塔一個接著一個地連起來才成。海底的人就住在這下麵。不過人們千萬不要以為那兒隻是一片鋪滿了白沙的海底。不是的,那兒生長著最奇異的樹木和植物。它們的枝幹和葉子是那麽柔軟,隻要水輕微地流動一下,它們就搖動起來,好像它們是活著的東西。所有的大小魚兒在這些枝子中間遊來遊去,像是天空的飛鳥。海裏最深的地方是海王宮殿所在的處所。它的牆是用珊瑚砌成的,它那些尖頂的高窗子是用最亮的琥珀做成的。不過屋頂上卻鋪著黑色的蚌殼,它們隨著水的流動可以自動地開合。這是怪好看的,因為每一顆蚌殼裏麵含有亮晶晶的珍珠。隨便哪一顆珍珠都可以成為皇後帽子上最主要的裝飾品。住在那底下的海王已經做了好多年的鰥夫,但是他有老母親為他管理家務。她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可是對於自己高貴的出身總是感到不可一世,因此她的尾巴上老戴著一打的牡蠣——其餘的顯貴隻能每人戴上半打。除此以外,她是值得大大地稱讚的,特別是因為她非常愛那些小小的海公主——她的一些孫女。她們是六個美麗的孩子,而她們之中,那個頂小的要算是最美麗的了。她的皮膚又光又嫩,像玫瑰的花瓣,她的眼睛是蔚藍色的,像最深的湖水。不過,跟其他的公主一樣,她沒有腿:她身體的下部是一條魚尾。”
呼——終於把旁白讀完了,報幕員長長吐一口氣,伸長脖子等著小美人魚出來。
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十分鍾——也虧得大家居然有耐心等,但小美人魚就是遲遲不見蹤影!
“海!希!”辰星終於大怒,“你縮在那裏幹什麽?還不快演戲!”
“報告,”海希睜大無辜的雙眼舉手,“請問大海在哪裏?”
“沒有大海!”辰星腦袋要冒煙,“現在是排練!不用布置背景!”
“咦?不需要嗎?”海希似乎在自言自語,“我看旁白讀得那麽認真,那麽一長串都讀下來了,我還以為所有的一切都要和正式一樣嚴格哪。”
“你——”辰星已經氣得不知道要罵什麽了,“認真點!一,二,三大家重來!報幕員,報幕!”
撲通一聲,報幕員暈倒過去。
看來這場戲是不會平平靜靜演下去了。
放學鈴聲剛響,已有人迫不及待衝出大門。
“霧月同學,冰夕同學。”一個戴著眼鏡的清秀少年走過來,“這個,我,我家,我家這個月十七號有一場慈善晚宴,不知你們可有空光臨寒舍?”
冰夕昀臣微微不耐煩地冷哼一聲:“你是哪根蔥?”
清秀少年本來就有些靦腆,被冰夕昀臣這樣一說,當下紅了半張臉。
“你是吉野參議員的公子對吧,”霧月曉微笑,笑容溫和令人的情緒不由自主就緩和下來。
“這個月十七號是嗎?我會去的。”
清秀少年感激不盡,“謝謝!霧月同學!非常謝謝你!謝謝!”
霧月曉仍是溫和微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哼!”冰夕昀臣仍是冷哼,調頭就走。
“那,那個,那個,”見狀清秀少年也實在沒有勇氣再叫冰夕昀臣了,隻好把目光轉向舞尋櫻:“櫻小姐到時也會來寒舍嗎?”
舞尋櫻躲到霧月曉的背後,遲疑地點點頭:“我和曉一起。”
清秀少年再接再厲:“那舞尋老師也……”
“爸爸沒有空。”舞尋櫻怯怯道,“那天是戲劇社的學園祭表演,爸爸要出席。”
“戲劇社?”霧月曉顯得有些意外的樣子。難怪這些天一直都沒見到他期盼的那個人影出現。
“曉。”舞尋櫻輕喚,“我們不回家嗎?”
“抱歉。”霧月曉笑,揉揉舞尋櫻的頭發,“走吧。”
走在霧月曉的身後,舞尋櫻的神情有些悲傷。
雖然,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心,卻是屬於另一個人。
“卡!卡卡卡卡卡!”辰星恨不得把卷成一團的腳本往海希腦袋上砸:“你到底在搞什麽鬼!現在是讓你救人!不是讓你殺人!”
“啊,不對嗎?”海希睜大無辜的雙眼一副“不該是這樣子嗎”的神情看著辰星,在她身旁躺著的,是已經被她搖昏過去口吐白沫的男主角。
現在是《海的女兒》排練第三幕,王子殿下出海落水,被人魚公主救上岸,並施以人工呼吸使他複活。可是連曉都沒有吻過的海希實在不願意將初吻獻給這個姓名不詳的陌生人,於是提議把王子搖醒可不可以。好在辰星也通情達理,默許了她這樣做,沒想到默許的後果是差點害死戲中唯一的男主角。
“我的大小姐,拜托你下手不要那麽殘忍。他可是唯一敢和你演對手戲的人,要是把他也嚇跑了,我到哪去再找個王子殿下給你!”
仿佛為了印證辰星的話,男主角醒來後第一句話是:“我不演了,人魚公主好可怕!”
“這位同學,”辰星試圖勸說,“海希是天楓除舞尋櫻外最漂亮最有特色、最吸引人的大大大美女。這話不是你告訴我的嗎?”害他當時還嚇出一身冷汗。“想想看,能和這麽美的美女一起共事可是難得才有的機會,你真的想放棄嗎?”
“這,”男主角猶豫了,“要我繼續演也可以,但是不能再搖我了!”
“不搖你,我怎麽把你叫醒?”海希說,“這樣吧,最多我力道輕一點。”
“不行!”
“那你要我怎麽辦?”
“人工呼吸!”男主角不怕死地大聲說。
砰!一個拳頭飛過去。
“哼!”海希拍拍手,身後是被她打到不省人事的男主角。
“你——你——”辰星指著海希渾身顫抖——是氣得顫抖:“海!希!”
“不關我事,是他欠扁。”海希死不悔改。
“你!!!”
“喂喂,你看,那個就是要和舞尋學姐搶霧月少爺的女孩。”一旁有幾個女孩小聲議論。
“什麽嘛,皮膚那麽白,一副病怏怏的樣子,個性又那麽差,霧月少爺才不會喜歡那種身材平扁的丫頭呢!”
“可是我聽說,霧月少爺好像還滿中意她的樣子。”
“不會吧?霧月少爺的眼光什麽時候變這麽差了!那種丫頭哪比得上舞尋學姐啊!”
“舞尋學姐豈不是很可憐?”
“對啊,舞尋學姐就是在個性上太吃虧了,她那麽柔弱怎麽爭得過這種暴力女呢。”
“舞尋學姐好可憐哦。”
“哇哇,你看她還打人,好可怕!”
“實在太囂張了,霧月少爺不過多看了她幾眼就這麽囂張,太氣人了!”
“憑什麽讓這種人來演女主角啊!”
“男主角都跑了,這場戲演不下去的。”
“沒錯!誰敢與這種暴力女一起演戲啊,又不是不要命了。”
“你們幾個!”辰星手持腳本氣勢洶洶指過來,“杵在那裏幹什麽?還不快做事!”
“是!”眾女異口同聲齊回答,頃刻間做鳥獸散。
“真是,正事不做,隻會閑聊!”一回頭,看見海希櫻花般溫柔的笑臉。
“謝謝你,辰星。”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辰星轉過頭,臉上微微有著可疑的紅暈,“快幹活!”
“可是,”海希往後看,“男主角正在發脾氣,好像不肯再演下去了耶。”
“你還敢說!還不都是你!”辰星又開始冒火,“現在我得重新幫你找個男主角!所有排練要重新開始!最糟糕的是新男主角還不知道在哪裏?!想到就頭痛!算了!實在沒有人願意演的話,我來演好了!”
“不必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橫插進來,二人剛要回頭,就被一陣嚇死人的尖叫震得要飛起來。
“冰夕少爺——”
“冰夕少爺——”
“冰夕少爺最酷——”
“冰夕少爺最帥——”
“冰夕少爺我們愛你——”
“冰夕少爺我們永遠支持你——”
汗……瀑布汗……
好嚇人的氣勢,戀愛中的少女果然是可怕的。
海希掏紙巾出來擦冷汗:“你的人氣根本比曉還要好,我白擔心了。”
來人正是冰夕昀臣,他看也不看一眼全場聚在一起為她尖叫的少女們,直直向海希走來,單手擁住她,看向辰星:“沒人演男主角正好,這個角色是我的。”
辰星意外:“你要演?”
冰夕昀臣高傲地頷首。
“等等!”海希試圖掙開冰夕昀臣的懷抱,“你要演我不反對,幹嗎動手動腳?”
冰夕昀臣看她,湖水茵藍的眸子沉靜得看不出想法。
“你是我的。”
“什麽?!!”
震天的吼聲,簡直導致大地在晃動。這可怕的吼聲不是海希發出來的,雖然她也很想大叫,但是有人比她快了許多步。
那就是,冰夕昀臣的熱血Fans們。
“冰夕少爺!你怎麽會看上,”一眼睛大大嘴巴小小超可愛的小女生淚汪汪直指海希,“看上這種沒身材,沒臉蛋,耐性不好,個性暴力的超級大黴女?”
你還真是了解我啊……海希握握拳頭正想著發飆,卻見冰夕昀臣暴怒:“住口!你這種醜八怪沒有資格說別人!”
“冰夕少爺?”小女生完全傻掉,居然被心中的白馬王子說是醜八怪,嗚嗚……她不要活了。
“冰夕昀臣你到底在搞什麽鬼!”海希已然失去耐性,一個用力把冰夕昀臣搭在肩上的手甩開,退到一邊細細看他,“自從上次以後你就變得很奇怪,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冰夕昀臣看著她,試圖從那雙漆黑閃亮的眸子中看出些什麽。疑惑,不耐,還有些微的憤怒,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
沒有熟悉,沒有重逢的喜悅,一絲絲也沒有。
冷笑。
“你忘得還真是徹底啊。”
海希莫名其妙:“什麽忘得徹底……啊!”
手腕被人狠狠捏住,力氣之大連她也掙不開:“好痛!冰夕昀臣!放手!”
“你隻記得你的曉嗎?”冰夕昀臣把海希拉近,“你的心中隻有曉一個人嗎?”
“當然!”海希與他對視,“我隻記得曉,我的心中隻有曉!”雖然不曉得他要幹什麽,可是,無論何時,無論對誰,她都會毫不猶豫說出那三個字:“我愛曉!”
冰夕昀臣一震:“愛……”
“是的,愛。”海希臉色泛白,眼睛如繁星般明亮,“我愛曉,我的心裏隻有曉。即使曉忘了我,也無法停止我對他的愛!”
臉色越發陰沉,笑容卻越來越大:“是嗎?我倒想看看你愛曉愛到什麽地步。”
說著把海希拖到不知何時遠離這場戰局的辰星麵前:“從現在開始,這部戲的男主角由我來演。”
“放手!我才不要和你一起演戲!我看你根本就是來搗亂的,辰星不要答應他!”抬頭,“辰……”
辰星兩眼閃閃發亮,臉上熱烈崇拜的表情可比花癡。丟下手中的腳本,三步並作兩步直逼冰夕昀臣,抓住他的手:“請多多指教!冰夕少爺!我也是你的支持者!”
全場石化。
海希麵無表情看著手拉手的兩人,無語……完全無語……
“聽說這次的學園祭,那個人會來看你們係的表演。”朧放下聽筒,拿開檢測器,淡笑,“心跳沒有問題。”
“他來不來關我什麽事!”海希一臉滿不在乎的傲慢。
“那麽,明知道自己身體負荷不了,為什麽還會答應參加這次的表演?”朧沒有看海希,似笑非笑的眸子隱隱泛著危險的光。
“那是社長強迫的,我沒辦法拒絕!”
“不老實的孩子。”朧笑,“因為身體不好,你連唱歌都放棄了,為什麽會接下這份比唱歌還要累人的工作?”
“那是——那是——”海希本還想繼續逞強下去,卻無論如何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漆黑的雙眸變得冷寂。
低下頭,閉上眼睛,許久,慢慢睜開。
“那是因為對他還有期待。”
“期待看到自己的父親究竟是什麽樣子,期待著催人淚下的感人重逢,期待著父親的懷抱是否真的那麽溫暖。”
“期待著,他,愛我。”
朧溫柔地輕笑:“如果他不愛你呢。”
心驚!
海希捂住心口:“如果他不愛我……”
“如果他不愛你,根本不知道你是誰,即使知道你是誰也不想認你,對你一點期待也沒有。”
朧的笑容,溫柔得要將月色融化。
“如果,他對你說,他的公主,永遠隻有舞尋櫻一人。”
捂住胸口的手越來越緊。
“如果,他希望你最好是從來沒有出現,因為你的出現會打亂他的生活,會讓害怕人群的舞尋櫻更加畏懼人群。”
手在顫抖,身體在顫抖。海希緊咬下唇,咬到快要出血。
“如果,他希望你最好是不曾來到這個世界上。”
“那麽,我還有曉。”聲音也在顫抖。
放下手,海希抬頭看著朧,漆黑的雙眸妖異般的平靜:“如果真的是那樣,那麽我還有曉。”
“曉已經忘了你。”
“但他還是我的曉。”蒼白的臉上奇跡般地綻開微笑,“我的。”
林蔭路上。
歎一口氣,霧月曉收拾東西準備去上課。
幾天來,他等在幾個海希曾突然出現送給他“驚喜”的地方,希望能看見那個笨拙可愛、有些糊塗、會讓他心痛的少女,但是他的等待是場空。
海希失蹤了,消失了,人間蒸發了,仿佛她從未出現過。
她的糾纏讓他哭笑不得,她的消失讓他失落。
“在等她?”
經過音樂室時,意外看到等在那裏的冰夕昀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不徐不疾地走過冰夕昀臣,霧月曉溫和淡漠得讓任何人無法靠近。
“她在排練,學園祭中的戲劇表演,她出演女主角。”
走遠的腳步停下來。
“而我,是男主角。”
霧月曉猛然轉身,很少見過他有這麽慌張的樣子。
冰夕昀臣笑了:“時間是這個月十七號,若我沒記錯的話,你那天要同舞尋櫻一起參加吉野家的宴會。”
霧月曉淡淡看著他,微微不知所措的眼睛泄露了情緒。
“是參加宴會,還是來阻止我們排練,你選吧。”冰夕昀臣笑著離開,“不管你選擇什麽,海希我要定了!”
模仿海希做了個不回頭揮手的動作,在他身後,霧月曉靜靜站在那裏看著他離去,一動,也不動。
“王子啊,我最愛最愛的王子啊,是我呀,我就是三個月前救了你的那條魚啊,你怎麽會把那個明顯一張巫婆臉的公主當成是我呢?”
“卡!”
“海——希——”辰星握拳咬牙切齒,“現在,是人魚公主最傷心、最痛苦、最失落的時候,王子不認識自己,還失去了聲音,那種感覺,再——怎麽演也不可能是你那種懶洋洋無所謂的樣子!你到底是在演悲劇還是喜劇?”
“導演大人!”海希舉手,“你也說人魚公主失去了聲音,那為什麽我還要念這些肉麻兮兮的台詞?我應該是寂靜無聲的啊。”
“海——希同學!”辰星再、再、再一次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不可以衝動,衝動是萬惡之源,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你,難道,沒有聽說過,有一種東西,叫做內心獨白?現在你念的就是你的內心獨白!不念台詞還叫你上台幹什麽!”
“好嘛,好嘛,我念就是,發那麽大脾氣幹什麽。”海希摸摸鼻子,心不甘情不願地轉頭麵對笑得一臉得意的冰夕昀臣,“可是,這不是內心獨白嗎?為什麽你在這裏?”
“王子在人魚麵前,人魚才會感覺更加痛苦悲傷。”冰夕昀臣笑道,“這是為了幫助你找到感覺啊,正式演的時候我就不能站在這裏了,趁我能‘幫’你的時候多加練習吧。”
“謝謝,你還真是好心啊!”如果眼睛能殺人,在場所有人全都沒有命了。海希恨恨地捏拳,“我——親愛的——王子殿下!”
“哈哈哈哈……”冰夕昀臣大笑,“為什麽我感覺到的不是愛意而是殺意?導演,叫她重來。”
“你!!”海希快要瘋了,這個樣子她要排練到何時才能去見曉?
“哈哈哈哈。”冰夕昀臣仍不怕死地狂笑。
“閉上你的臭嘴!”
人群外,霧月曉靜靜看著笑得喘不過氣的冰夕昀臣和張牙舞爪臨近爆發的海希,眼眸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們兩個,好像吵吵鬧鬧的戀人。
“辰——星!”海希兩眼放著可怕的光芒,吃過她的虧的人都知道這時最好不要激怒她。
偏偏辰星就是少數尚未了解暴力為何物的人之一。
“一切都聽冰夕少爺指示。”辰星如是說。
“我不演了!”海希終於失控,摔掉劇本就走。
“慢著,海希,你不可以——”辰星還想說些什麽,忽見海希猛回頭,一拳飛來。
轟!身後的黑板迅速裂開,破碎,掉落。
緊貼住黑板,辰星斜眼看看近在咫尺的海希的拳頭,再看看海希的臉色,臉色發白再也不敢說話。
“果然還是這樣比較有用。”海希滿意地點頭,收回手就要離開,“人都是欺軟怕硬的。”
忽然,手被人拉住!
“?!”未等海希反應過來,身體被人重重地推在牆上!
“你要去見曉嗎?”冰夕昀臣拽住海希冷冷問。
“什麽?”可惡,好大的力氣,居然掙不開。
冰夕昀臣按住海希,靠近:“你現在,是要去見曉嗎?”
“關你什麽事!”海希掙紮,“渾蛋,放開我!”
“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冰夕昀臣像是在宣誓,身體漸漸向前傾。
“喂喂!你幹什麽!”看到向自己靠近的臉,海希大驚!他不會要吻她吧?怎麽可以!和曉都還沒接吻過,說什麽也不要把初吻給你這個渾蛋!
“放開我!”海希拚命掙紮,身體卻是被牢牢禁錮一絲也動彈不得。眼看他櫻紅柔軟的唇離她的唇隻有一公分,他的氣息均勻噴灑在她臉上,還有周圍觀眾全都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這場好戲的時候,海希大叫了一聲。
“不要!”伸手一拳,直擊冰夕昀臣的小腹。
“嗚……”冰夕昀臣痛苦地捂著小腹蹲下。
“嚐到教訓了吧。”海希氣喘籲籲,“就算力氣再大,身體還是正常人的身體,經受不起這樣的打擊的。為了你的性命著想,奉勸你別再打我的主意。”
終於可以離開了……海希邁步,手卻再次被冰夕昀臣抓住。
“你!”
“我不可以嗎?”
“什麽?”海希一愣,她下手有那麽重嗎?為什麽他的聲音聽起來那麽痛苦?
“隻有曉嗎?難道我不可以嗎?”
冰夕昀臣抬頭,冰藍的眼眸平淡得令人心驚。
“真的隻有曉一個人嗎?我沒有一點機會嗎?”
緊緊抓住海希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抓著最後一根浮木,“不要放開我,不要去他那邊,不要……”
海希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