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壓抑的痛苦,失而複得的喜悅,還有被神拋棄的絕望。在那雙藍得深不見底的眸子中,海希看到所有她所熟悉的情感。
當她與曉被迫分離。
當她知道曉所在何處。
當她遇見曉。
當她聽說曉忘了自己。
當她看見曉愛上了別人。
每天,每夜,這些情感不段折磨著她的心,讓她痛苦,讓她窒息,讓她快要死去。
不要愛我。
愛我,你會痛苦,會後悔,會死。
所以,求你,不要愛上我。
深吸一口氣,海希再次甩開冰夕昀臣的手。一刹那間,冰夕昀臣麵如死灰。
“是的,你沒有機會。”
寂靜,無聲。
冰夕昀臣淡淡笑起來,冰藍的眼眸如大海般翻湧,“是嗎?原來如此,那個人對你是如此重要嗎?”
“可是!”他迅速站起來,一下子把海希推回牆上!
“痛!”強力的衝擊令身體一陣發麻,“冰夕昀臣你到底在發什麽瘋!”
“可是……霧月曉一點也不記得你,一點也不愛你。”冰夕昀臣報複似殘忍地冷笑,“就算他對你有那麽點感覺,他也不能愛你。他有舞尋櫻,還有霧月家的責任,想要得到他的愛?癡人說夢!”
“你有什麽立場站在這裏對我說這種話?”海希冷冷道,“可憐舞尋櫻,還是說你愛上我了?”
“我——”
“如果你是可憐舞尋櫻,沒必要,我不認為幸福如公主的她有什麽地方是需要同情的。如果你是想說愛我,抱歉,我不是你的,我也不愛你,我對你沒有一點感覺,我們甚至連朋友也不是。”
絕美的容顏失去了所有血色,冰藍的眸子仍倔強高傲地死死看著海希。
“得不到曉的愛,被曉忘記,那是我的事,和你沒有關係。”海希第三次甩開冰夕昀臣,離開,“隻要還有一絲機會,我都不會放棄!”
“如果,那個家夥拒絕你呢?”冰冷絕望如同詛咒的聲音。
海希頓住,沒有回頭。
“如果曉明明白白拒絕你!告訴你,他不愛你!”
“即使那樣我也不會愛你。”
冰夕昀臣震住,原本慘白的臉色更加慘白。
海希微笑,繼續往前走。“在這世上我隻愛曉一人,如果曉不愛我,我也不會去愛別人。”
因為,在那之前,我已死去……
擁擠的人群外,霧月曉靜靜站著,竟然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所有人都瞪大眼看著舞台上鋒回路轉跌宕起伏的一幕幕。都說人生如戲,假的戲劇有什麽好看的,冰夕少爺與暴力女之間才叫做扣人心弦好戲不容錯過!
“那個女孩對你真的這麽重要嗎?”
微微一驚,霧月曉回頭看見舞尋櫻。
“她真的很漂亮,對不對?”舞尋櫻走到霧月曉身邊淡淡看著海希,“活潑,堅強,堅持自己的目標不服輸,不知不覺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就像光一樣。”
“趁沒有人注意到這邊我們快走吧。”霧月曉轉身,“被發現的話又會被一大堆人圍著了。”
“曉!”舞尋櫻叫道,“為什麽看不見我?在你身邊的一直是我啊!為什麽你看不見我!”
霧月曉頭也不回,仿佛根本沒有聽見舞尋櫻說了什麽。
“曉!”舞尋櫻衝到霧月曉麵前攔住他,“求你,看見我!我一直都在你身邊,一直都這樣注視著你!好希望你也回頭看看我,一次,哪怕一次!為什麽不肯看我?為什麽你的眼裏從來沒有我?我,我愛你,我愛你啊!曉!”
霧月曉溫柔微笑:“來,小心,這裏有拐彎,不要撞上了。”
舞尋櫻悲傷地看著他:“都是假的,你不愛我,也不想對我溫柔,所以你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明知道一切都是虛假,明知道這樣下去隻會讓自己傷得體無完膚,我還是沉溺於你的溫柔中無法自拔。就像吸食罌粟的人,明知道這樣下去會死,卻還是忍不住一再嚐試。曉,難道不可以試著愛我嗎?難道我就這麽不值得人愛嗎!”
“也許吧。”
一震,舞尋櫻不可置信睜大眼:“你說什麽?”
霧月曉仍是那樣溫和輕柔地笑著,仿佛剛才舞尋櫻聽到的隻是幻覺,仿佛他從未開口。
“曉!”
“喂喂,你看那邊那兩個是不是霧月少爺和舞尋學姐?”
一聲輕輕的疑問,換來數千道熾烈的目光。頓時,所有人的視線“刷刷刷”齊向這邊射來。
“在哪裏在哪裏?”
“啊,看到了,看到了!霧月少爺好帥!”
“舞尋學姐好可愛!”
“他們兩個站在一起好相配哦!”
“好養眼的畫麵!”
“郎——才——女——貌——!”
嘩啦一下,所有人齊擁上去,完全忘了他們剛才還口口聲聲說愛並且支持的冰夕昀臣。
“霧月少爺,我想要你的簽名!”
“舞尋學姐,可以和你握手嗎?我好喜歡你!”
“我想要你們的合照!”
“我想和你們一起照!”
“哇,太狡猾了,是我先說的欸!”
“管他誰先說的!快拍照!”
“霧月少爺!”
“舞尋學姐!”
“好喜歡好喜歡你們哦!”
曉,為什麽,你會來?怔怔望著輕擁舞尋櫻不讓人碰到她的霧月曉,一瞬間海希忘了呼吸。
我可不可以以為,你來,是因為你已有那麽一點點喜歡我?可是,如果你有那麽一點喜歡我,為什麽又在我麵前對舞尋櫻那麽溫柔?
曉,你的溫柔是種殘忍,對你不愛的人來說,你的溫柔是最冷酷最深刻的殘忍。
“我收回剛才的話。”海希冷冷說。
冰夕昀臣皺眉:“你要試著接受我?就因為別人說他們相配打擊到你?”
他是希望海希能忘了霧月曉和他在一起,但不希望她隻是意氣用事。
“不。我說的是,”海希突然狂笑,“你的人氣完全比不過曉的,你認輸吧!哈哈哈哈!”
“你!!!”冰夕昀臣握緊雙拳止不住地顫抖:“海——希!”
他從來、從來、從來也沒有在意過人不人氣的問題好不好!
“可是,真幸福呢。”站在人群外,海希靜靜看著被圍住動彈不得的兩人。“就因為有人群恐懼症,所以被曉那樣溫柔地擁在懷裏不受一絲傷害。就因為是弱者,所以理所當然地可以得到所有人的關心與愛。真是幸福呢,舞尋櫻。”
“不要被表象所迷惑。”
“耶?”海希訝異地看冰夕昀臣,很少聽到他說出這麽有哲理的話來。
“表麵的一切盡是虛假,自己的痛苦永遠隻有自己知道。”冰夕昀臣看著霧月曉,冰藍的雙眸宛如琉璃,“說到底,我們都是在彼此羨慕著。羨慕著對方所擁有的,總認為對方是最幸福的。不斷猜忌,不斷傷害,妄想得到對方的所有,直到彼此都傷痕累累,才發現自己其實什麽都沒有得到。”
海希靜靜看了他一會兒,轉頭看霧月曉,笑。
“是啊,你說的沒錯。可是,就這樣看著,看著別人開心地笑,看著別人得到幸福,我不甘心啊。就算明知道是假象,就算最後什麽都得不到,還是會忍不住去羨慕,去傷害,就算結局隻會更加痛苦,我也……”
冰夕昀臣看她一眼:“我一定會讓你愛上我。”上前一步。
“咦?什麽?冰夕昀臣?”
“都給本少爺讓開!”
猛然的暴喝,令圍成一團的少女們嚇了一大跳,紛紛回過頭來看冰夕昀臣,但是沒有一個人聽話乖乖地讓開。
幾乎是同時,從四麵八方流水般湧出來黑壓壓一大片武裝的警衛,將整個舞台團團圍住。接著,另一小批穿著特別服裝的武裝警衛訓練有素地小跑過來,頃刻間從冰夕昀臣與霧月曉之間“掃”出一條道路來。
“冰夕少爺請用!”眾警衛昂首挺胸齊聲大喊,震飛了幾隻屋頂上的麻雀。
汗……暴汗……
“冰夕昀臣,”海希十分感覺無力,“這些人都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看看被警衛掃到一邊瑟瑟發抖的無辜少女們,好像她們也嚇得不淺。辰星已經是完全說不出話來了——他的戲劇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莫名其妙的情況打斷!
“有什麽問題嗎?”冰夕昀臣看海希,“我是冰夕家唯一的少爺,這些人本來就應該隨時跟著我。霧月曉也有自己的警衛隊,不過他好像沒帶出來。”
理所當然的語氣……海希一怔,沒錯,他是冰夕少爺,而曉現在是霧月少爺。舞尋櫻,霧月曉,冰夕昀臣,這三個人才是一起的,自己不過是個闖入者罷了。
“曉,”冰夕昀臣懶懶地,突然擁住海希,“來看我們排練嗎?”
海希一驚,本能地想要將冰夕昀臣推開。但是俗話說事不過三,冰夕昀臣怎麽可能讓她連著推開自己四次!所以,不管海希在暗地裏怎麽捏他掐他踢他打他,他都笑眯眯地就是不將海希放開。
“曉,我!”剛想開口求救,忽然看到舞尋櫻。
被霧月曉小心翼翼嗬護在懷裏的,怯生生的舞尋櫻。
曉他根本不愛你!
心一窒,呼吸幾乎停止。
曉已經忘了你……
對於曉來說,你隻是個陌生人……
我求你,放棄曉吧,曉現在愛的是我啊……
曉愛的是我啊……
“我們十七號公演,”不知不覺放棄了掙紮,海希平靜地微笑,笑容絕美而空洞,仿佛瞬間綻開的罌粟花,“曉你要來看嗎?”
“我……”
“曉那天要陪我參加一場宴會,”舞尋櫻亟亟地開口,“所以他沒有時間。”
海希根本不看她,絕美的微笑隻是為了霧月曉,“曉,你來嗎?”
期待,而又害怕受傷的語氣,她的聲音甚至有些輕顫。霧月曉靜靜看著她,溫柔的眸子染上淡淡的歉意:“對不起。”
痛!
劇烈的痛楚在胸口疾速炸開,海希麵色一白,仍是微笑著:“是嗎?是這樣啊,那也沒辦法了……”
擁住自己的手狠狠用力,海希失神地看向冰夕昀臣,冰藍的眸子裏似有一絲怒火。
舞尋櫻退後一步,縮到霧月曉懷裏:“曉,我們走好不好,這裏有好多人,我好怕。”
霧月曉沒有動,仍然靜靜看著海希。
舞尋櫻抬頭:“曉!”
一動,不動……許久,霧月曉輕柔的聲音仿佛歎息:“對不起。”
隨同舞尋櫻轉身,離開。
心髒忽然劇烈地跳動!
海希看著霧月曉離去的背影,頃刻間回神!就這樣結束了?還沒開始就這樣結束了?不!她不甘心!一次,哪怕一次也好!她要再試一次!
“曉!”海希大叫一聲。
霧月曉停步,舞尋櫻驚慌地看著他:“曉……”
海希試圖掙開冰夕昀臣,試了幾次沒有成功,狠心用力一扭,扭得手臂生疼,終於掙開了他,自己也因慣性連退幾步坐在地上。
好痛……不管圍觀之人幸災樂禍看好戲的指指點點,也不顧自己此刻的樣子有多麽狼狽,海希抓了抓頭發,不好意思道:“你知道虹靈路七十五號的彩虹公園嗎?”
霧月曉點點頭,克製著自己想要將她扶起來的衝動。
“你知道公園門口有棵櫻花樹嗎?”
霧月曉再次點點頭。
“這個星期五,十點,我在櫻花樹那裏等你,你來好不好?”
全場大驚!
海希居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麵,當著舞尋櫻的麵,當著冰夕昀臣的麵,公開約霧月曉!
霧月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就那樣靜靜看著海希不說話。
“你來嗎?”海希又問了一次。
霧月曉仍是沒有說話。
“你來嗎?”海希再問。
“海希!”冰夕昀臣大怒,伸手提起海希,“你知道你在做什麽?!”
“你來,嗎?”聲音已是明顯地顫抖。
舞尋櫻看看海希,又看看麵無表情的霧月曉,心中終是不忍,歎口氣道:“曉,我們走吧。”
霧月曉點頭。
“曉!”海希的聲音在身後清清楚楚地傳來:“我會等!我會在那裏等你!不管你答不答應!我會一直在那裏等!直到你來!曉!”
“曉……”舞尋櫻擔心地看著霧月曉。他會去嗎?他會答應嗎?他已經是如此在意那個女孩,他會不顧自己飛奔到那個女孩身邊嗎?
霧月曉注意到舞尋櫻的目光,揉揉她的頭發溫柔一笑:“不要擔心。”
“……嗯!”舞尋櫻笑,依偎到霧月曉懷裏。要相信曉,相信他還是有那麽一點愛著自己,相信他不會丟下自己,要相信……
星期五,上午七點
洗臉!洗澡!洗頭發!幹淨清爽香噴噴了,開始做麵膜,滴答滴答等待二十分鍾……好,二十分鍾到了!取下麵膜,洗臉,化妝。
先描眼線。拿著眼線筆的手不住地顫抖,一二三塗!哎呀手滑了,嗚嗚嗚,痛沒關係,鏡子裏麵那個有著非常明顯熊貓眼的人真是自己?
“絕不能放棄!”刷地一下站起來,海希一手拿眼線筆一手握拳,漆黑的大眼睛裏閃著熊熊烈火,“就憑這麽點困難就想打倒我?!雖然我沒化過妝,可是為了曉,上刀山下油鍋我都不在乎,何況你們隻是小小的幾支筆!”
擺出決鬥的姿勢,“一定要把自己變成個令曉神魂顛倒的大美女!來吧!”
幾分鍾後。
“哇!泡泡太多了!”
“怎麽會是血盆大口!我明明選的淺色口紅啊!”
“這個粉底到底怎麽塗啊!啊——全部倒到臉上了!”
“我和你們拚了!”
精致華美的庭院裏,霧月曉遙望遠方出神。
十點……她會一直等在那裏嗎?
“少爺,”一個看起來十分嚴謹樸素的男子緩緩上前,停住,鞠躬,“鈴木會社的社長和淺川會社的社長在前廳等您,您和他們約好了十點半談收購的事。”
霧月曉沒有動,仍是靜靜望著遠方出神,仿佛他什麽也沒聽見。
樸素男子也沒有動,屈著身子靜靜等在那裏。
許久。
“今川。”霧月曉淡淡開口。
樸素男子微微俯身:“是,少爺。”
“現在幾點。”
“整十點半,少爺。”
“十點半……”霧月曉淡淡一笑,“走吧,別讓客人久等了。”
“是,少爺。”名為今川的樸素男子緩緩跟在霧月曉身後,一句廢話也沒有。
十點五分了!
天哪!海希氣喘籲籲趕到公園門口,驚慌地發現自己竟遲到整整五分鍾!五分鍾欸!這期間什麽都有可能發生,比如說曉早就來了,卻被個妖豔性感的尤物纏住,並強行把他帶去這樣那樣,要不就是有個可憐的清純少女扭到腳或是閃到腰,善良溫柔極具同情心的曉一定不忍心將她扔在馬路邊,所以帶她去看醫生……
但!是!放下手中的袋子,海希坐在公園前的長椅上,心情舒暢地抬頭仰望櫻花。
無論曉去了哪裏,最後曉一定會回來的。
因為,曉是個非常溫柔,溫柔得不願意去傷害任何人的人。
所以,曉一定會來的,一定會。
上午十二點
“所以啊,我就對幸野家的夫人說,改天一定要去拜訪。她家的小女兒才小學一年級,就已經繪得一手好丹青了呢。”
“真的嗎?我聽說吉成家的公子也是……”
……
櫻花正開得燦爛。
今年櫻花的花期似乎特別長,已是六月,櫻花仍然沒有一點要逝去的跡象。
那個女孩,現在是在櫻花樹下傻傻等著自己嗎?
“曉,你在那裏發什麽呆!”
回頭,對上父親冷厲肅穆的眸子,霧月曉淡淡微笑:“對不起。”
起身,看看周圍仍在嘰裏呱啦閑聊家常的名媛貴婦們,霧月曉柔聲道:“為了表示歉意,不如讓我為各位彈奏一曲如何。”
“真的嗎?”
“太好了,霧月公子可是有音天使之稱呢!”
“我們真是受寵若驚!”
“不甚榮幸!”
仍憑周圍的人虛偽誇張地讚揚著自己,曉輕笑,打開鋼琴,琴聲如流水般湧出。
霧月幸人滿意地看了霧月曉一眼,繼續與各大會長談生意。
不愧是他的兒子,識大體,不會破壞他的好事。
男人在談生意,女人在聊天,霧月曉則靜靜彈著自己的鋼琴。
孤寂,冰冷的一角,霧月曉獨自彈奏著屬於自己的聲音,流水般的音樂仿若月光,將他與眾人隔離開來。灰暗的陰影灑在他臉上,叫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美麗的音天使。
寂寞的音天使。
客廳的一角,舞尋櫻看著霧月曉,心忽然有些悲傷。
霧月曉很孤獨。
對於霧月幸人,霧月曉是一項可以向眾人炫耀的光彩。對於霧月家,霧月曉是極具潛力的領導人。對於周圍的名媛貴婦,霧月曉隻是個可以借其向上爬的好看的玩物。
沒有愛,一點也沒有。
而霧月曉,隻是那樣溫柔笑著,用音樂將自己與眾人隔離,不願被人碰觸,也沒有人想要碰觸。
曉,其實你也很想得到愛吧。
下午二點
“曉好慢啊,現在是去救從馬路上竄出的狗了嗎?”
櫻花樹下,海希委屈地撅起嘴:“好吧好吧,看在狗狗也是一條命的份上,曉你就先送狗狗去看醫生再來吧,我等著你。”
“咕——”仿佛應景似的,海希的肚子也響了起來。
呃,好像從早上開始就沒吃過東西欸。開始是太興奮了不想吃,可現在……看看周圍,除了對麵有一家超級昂貴的豪華大酒店,沒有其他賣食物的地方。
不能離開!海希堅定地想。如果曉來了看不到自己怎麽辦?如果曉在等著自己的時候又被什麽突發狀況拉走了怎麽辦?不能離開!
所以,等曉來了就要他請客到對麵的賓館去吃豪華大餐。
下午三點
虹靈酒店。
冰夕昀臣坐在靠窗的位子,托著下巴看著在櫻花樹下等待著的少女。
先說明,不是他自己要來的,絕對不是哦!
在海希當著那麽多人的麵大聲要求要和霧月曉約會的時候,他的鼻子氣歪了,他的自尊心遭受嚴重打擊了,他的愛情被人一腳踐踏了,所以他當下對天發誓賭咒,不管霧月曉那天會不會來,總之他是絕對不會去就是了!但是這個決定在五分鍾之內就被人打破。
“這個禮拜五你要去相親。”冰夕家的宗主冰夕原穀如是說。
“什麽?老頭,你發羊癲風?”冰夕昀臣大叫。
“星期五,十點,你不去試試看。”冰夕原穀不懷好意地冷笑。他年輕時候可是鐵血狠辣出了名的,如今雖已退隱江湖收斂了許多脾氣,但該有的威嚴還是有的。
所以,冰夕昀臣隻得泄氣地投降,反正也是敷衍,“哪裏?”
“虹靈酒店。”
於是,冰夕昀臣被迫到了這裏,和海希的約會地點隻隔著一條街的地方。
隻是,他看了一上午,也沒看到男主角出現。
難道他料錯了?難道霧月曉真的對海希一點感覺也沒有?
不,不會,他的感覺從不會出錯,所以霧月曉絕對會來。他要做的,隻是坐在這裏看好戲。
畢竟,能讓公主綻開笑顏的,才是真正的王子。
下午四點
“咦?公園要關門了!騙人的吧?這才幾點啊!”
公園管理員抱歉地看著麵前一臉不可置信的漂亮小丫頭:“對不起,我們公園一向關門較早——其實也不早了,這附近遊樂場什麽的都是這個時候關門。小妹妹,如果你沒事的話還是快點回家吧,這附近沒有什麽可以玩的地方了。”
愣了一秒鍾。
“不要。”海希高轉回身,賭氣地在原來的長椅上坐下,“我要在這裏等曉。”
公園管理員搖搖頭,關了鐵門離開。
低下頭,陰影遮去了海希臉上的失落。
“送完狗狗也該回來了啊。曉,為什麽你,還沒有來?”
“為什麽……為什麽……”
俯下身,抱住自己,緊緊的。
下午六點
那丫頭到底在幹什麽?開始以為她哭了還嚇了一跳,可是那家夥竟然那樣抱住自己一動不動過了兩個小時,不會是睡著了吧?
“冰夕少爺。”對麵的貴婦輕喚了一聲。
“啊,什麽?”冰夕昀臣回頭,看到笑得滿臉肥肉的豬頭臉。
惡,對著你,吃飯也沒胃口了。
心一動,對了,那家夥,好像也是一天沒吃東西……
“冰夕少爺,我想您對小女也有了初步的了解了。”豬頭臉貴婦站起身:“那麽,接下來的時間,就交給年輕人好了,我先告退。”
冰夕昀臣紳士般微笑:“慢走,吉野夫人。”
心裏卻在說,快走吧,死肥婆!你再不走我就要吐了!
豬頭臉貴婦一離開,冰夕昀臣立即臉色一變,陰森恐怖地對正要說什麽的柔弱少女道:“不想死的話就閉上嘴!喝你的橙汁!回去什麽也不準說!就說相親很愉快!但是你看不上我!懂嗎?”
柔弱少女傻掉,閉上嘴怎麽喝橙汁,還有回去不是什麽都不準說嗎,那她要怎麽“說”她看不上他?
看少女一副呆呆的傻樣,冰夕昀臣怒道:“快說!”
柔弱少女猛然一顫,手中的橙汁濺得到處都是。
“懂……懂……懂……懂了!”少女結結巴巴道。
“很好。”冰夕昀臣又恢複成優雅紳士的模樣,轉頭看向窗外。
昏倒!那家夥居然還是那樣抱著自己一動不動,她累不累啊!
晚上十點
“嗬嗬,霧月君,今天實在是太愉快了!”
“哪裏,合作案能夠這麽順利地談成,應該是我多謝謝明田君才是。”
“哪裏哪裏,您客氣了。我夫人也說今天能聽到霧月公子彈奏出如此美妙的音樂實在是三生有幸呢。”
“哈哈哈哈……讓您見笑了,我就這麽一個犬子,不給我丟人就不錯了。”
“哈哈哈哈……您真是愛說笑……”
……
庭院內,霧月曉望著飛散的櫻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想去見她嗎?”舞尋櫻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霧月曉一動不動,仿佛沒有聽見舞尋櫻說的話,更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不要想她了!沒有人會那麽傻等在那裏一整天!她肯定已經回家了!”
霧月曉仍是一動不動。
“不要再想了,我求求你不要再想她了!”舞尋櫻上前將霧月曉的身體扳過來,正好看到他的眼睛,一愣。
溫柔漆黑的雙眸,纏繞著一股妖嬈的霧氣。霧月曉靜靜看著她,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別的地方。
“曉……”舞尋櫻微笑,“即使這樣你也看不見我是嗎?即使麵對麵你也看不到我是嗎?”
霧月曉淡淡皺了皺眉,拿開她抓住自己的手。
“夜涼,你最好是回屋裏。”聲音居然還是那麽溫柔。
“曉!”舞尋櫻用力死死抱住霧月曉怎麽也不肯放開,“你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我絕對不會把你讓出去,絕對不會!”
“櫻。”霧月曉再次扳開她,溫柔笑道,“不要任性。”
舞尋櫻一顫,這是霧月曉第一次開口斥責她。
她怔怔看著他,他也溫柔笑著任她看個夠,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許久。
“……真的那麽重要嗎?”舞尋櫻輕輕開口。
霧月曉微笑地看著滿是悲傷的舞尋櫻,眼裏似乎有著問號。
“那個女孩真的是那麽重要嗎?”她已無數次問過這個問題,但每一次都得不到答案。雖然答案早已在她心中,可她仍然一次次地問。她要聽霧月曉說,她要聽他親口說,說他不愛自己,說他愛的其實是那個讓他時刻掛心的少女。不管那是什麽,她一定要聽他親口說!
“你愛她,你已經愛上她了!是嗎?”
這一次,霧月曉還是沒有給她答案。
“夜深,你該回家了。”
晚上十一點
“你還打算在這裏等多久?”
一雙修長的腿走到自己麵前,海希抬頭,看見冰夕昀臣。
扭頭,走開:“我等的不是你。”
“海希!”伸手拽住海希的胳膊,冰夕昀臣憤怒道:“你就這麽愛霧月曉嗎?為了他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了嗎?”
“發神經。”海希完全不想理他,輕輕一甩就把他甩開:“你走,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背過身去,等了好久,也沒等到冰夕昀臣發狂的聲音,海希有些意外,回過頭來竟看見一個超級大麵包。
“你一天沒吃飯了吧,先吃了這個再說。”冰夕昀臣的聲音似乎有一絲疲憊,但此刻聽起來竟如此的溫馨。
“你——”看了半天也無法從冰夕昀臣臉上看出些什麽,海希決定放棄思考,先解決民生危機再說。
搶過那個大得不正常的麵包,海希活像八輩子沒吃過東西一樣狼吞虎咽起來。
“慢慢吃,別噎著,沒人和你搶。”冰夕昀臣笑,笑容中有著小小的寵溺。陪海希坐在長椅上,一翻手,變魔術似地又拿出一瓶果汁,“給你。”
他都這樣講了,那還客氣什麽?搶!
“櫻花樹……”冰夕昀臣抬頭,仰望那不滅的花雨:“海希你還真的是非常喜歡櫻花呢,是有什麽和櫻花有關的美好回憶嗎?”
海希鼓著一張超級大肉臉回頭看他,塞滿了東西的嘴口齒不清地問:“以學洗麽(你說什麽)?”
“撲哧!”冰夕昀臣笑了,點點海希的頭,“你真是活寶。”
海希瞪他一眼,有吃的,懶得和他計較。
冰夕昀臣靜靜仰望著櫻花樹,海希狼吞虎咽她的超級大麵包,一時間兩人都沒再說話。
櫻花飛散。
許久。
“記不記得你問我是不是討厭櫻花?”冰夕昀臣的聲音平淡地響起,“不是的,我和你一樣,非常喜歡櫻花。”
那為什麽——嘴裏塞滿了東西,海希用眼神表示疑問。
“小時候的我非常討厭櫻花倒是真的,因為我的媽媽,就是在櫻花樹下死去。”
吃東西的動作一停,海希訝然看著冰夕昀臣。
一笑,冰夕昀臣揉揉海希的頭發:“不要那樣看我。我並不悲傷。可能和她相處的少吧,她死了我並沒有什麽感覺。不,即使和她日夜相處我也不會有什麽感覺,因為那時候我是個冰冷毫無情感的人。”
現在也不見得你多有情感。海希心想。
“但是,那時候我卻碰見了天使。”
“天使?”終於有空閑講話了,海希卻在抓頭拚命想這個名詞是不是在哪個故事裏出現過。
“是的,有著雪白羽毛的天使。”冰夕昀臣道,“天使告訴我,不要懷疑愛。即便小時候的我不愛任何人,那也隻能表示能帶給我愛的那個人還沒出現。隻要我耐心等,我就會等到那個人。”
越來越耳熟了,這個故事絕對在哪裏聽過!“這和櫻花有什麽關係?”
“天使喜歡櫻花。”冰夕昀臣說到這裏笑了一笑,“她出現的時候我正打算要不要把院子裏的櫻花樹全砍掉,可是為了她,我在整個院子裏種滿了櫻花樹。”
“天使沒有再來?”海希猜測著小說中的情節。
“是的。那時我認為是櫻花樹還不夠多,所以凡是我到的地方都命人種上櫻花,甚至連學校也是……”
“學校裏的櫻花樹是你種的?!”海希極度意外。
“看名字不就知道了嗎?”冰夕昀臣瞪她,她真是反應遲鈍,“學校名為天楓,原來當然種的是楓樹。”
“你還真是為愛而瘋狂。”冷汗。“那你應該懂了吧,這樣是毫無效果的,天使要是這樣簡簡單單就出現,那還能叫天使嗎?”
“不,天使出現了。”
“咦!!!”
“但是她忘記我了。”冰夕昀臣笑著,笑容悲傷而絕望,“忘得一幹二淨,甚至她拒絕記起我,拒絕和我有任何牽扯,拒絕……愛我。”
“拒絕?你告白了?她明明白白拒絕你了?”
“是的。”
“但是你最近有向什麽人告白過嗎?”海希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有這種嫌疑的好像隻有——“騙人!你說的是我?!”
冰夕昀臣笑:“是的。”
“天使,你還真是會想象,我這個樣子有什麽地方會讓你誤以為是天使,雖然我的確很漂亮……”突然消音。
已經淡忘的往事忽然一幕幕湧上來。
……
你是什麽人?
什麽人?讓我想一想……對了,我是天使!
……
你喜歡櫻花?
嗯!我最喜歡櫻花了!
……
我不讚同哥哥的說法,櫻花樹隻是將死去之人的思念集中起來……
哥哥,你有親人死在櫻花樹下了吧?
你看,櫻花樹說那個人並沒有忘記你。
這些,全是那個人對你的思念啊,哥哥!
……
仿佛拚圖一塊塊被拚起來,所有令海希糊塗的事也漸漸明朗清晰起來。
“原來你就是那個古板的小老頭子!”
冰夕昀臣微笑:“你終於記起來了,天使。”
“不要叫我天使!”海希頭疼,“難怪這段時間你古古怪怪的,原來如此。啊啊,從別人那裏知道自己過去的感覺還真是怪異啊。唉,我會盡量克服不會讓這怪異的情緒幹擾到我的。”
“你說什麽?克服?!”冰夕昀臣臉色倏然變冷,他一下子抓住海希的手,“即使記起了我?你也不願意正視我的存在?我在你眼裏到底算什麽?一時興起的玩偶嗎?你把我從冷酷的深淵裏救出來,卻把我帶到另一個沼澤地放任不管!這些年來我一直在等你,你卻說這些是怪異的情緒!!”
緩緩從冰夕昀臣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海希站起來,向前走了兩步。
“海希!”
“知道為什麽我要約曉來這裏嗎?”
因為背對著自己,冰夕昀臣看不見海希臉上的表情,隻覺得她的聲音平淡得有些不正常。
“關我何事!”
“這裏,是曉給我誓言的地方。”
“誓言……”
海希似乎在笑:“和你不同,我喜歡櫻花不是因為有什麽美好的回憶,正相反,我是在這裏被媽媽拋棄的。”
一震,“你說拋棄……”
“是的,拋棄。”海希的聲音仍然那麽平靜,平靜得令冰夕昀臣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