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見到銀眸的時候，本以為她是僥幸活於世上的少數精靈之一。

但沒想到她是通過迷霧穿越而來。

既然有「穿越」，就應該有所對應的「屏障」。

「人類當年竟沒有將精靈一族殺絕。」哈雷說。

「要推翻一個鼎盛的王朝已經十分不易，更何況將一個種族斬盡殺絕。」戴倫說，「人與精靈戰爭是你被封印後才走入最終章的。而終章之後的事情，曆史上並沒有記載。保護人類三大國的共有兩麵『牆』。其中一麵便是將冥府阻擋在外的小史爾瓦德山脈，另一麵……當年精靈王死後，三位精靈親王認清翡翠王朝覆滅的事實，率領遺族一路朝北撤退，他們穿過了北國奧梅約坎進入『覆冰之森』。

「那是精靈一族自古以來的禁地，普通的人類與精靈隻要踏足其中就會變成冰做的樹木，隻有強大的精靈法師可以在裏麵進行修行。誰都沒想到在末日來臨時，昔日的禁地卻變成精靈一族最終的庇護所。三位親王為了隔斷人類的追殺，施展強大的大地魔法，炸斷了北國奧梅約坎通往覆冰之森的道路。毀天滅地的魔法讓大地移動、碰撞、擠壓，一座山脈拔地而起，形成了一道屏蔽。

「那座山脈便是如今的『斷界山脈』，也就是第二道牆。聖光教為了防止精靈的回歸，便將聖教殿建在了奧梅約坎，成為保護人類的防線，逐漸壯大成如今的聖教之國。斷界山脈高不可攀，連巨龍都無法飛越而過，同時蘊藏強大的法力，普通的空間魔法無法穿越它。不管是人類想過去，還是精靈想過來都非易事。」

「可如今精靈已經成功穿越。」哈雷說，「至於迷霧，也已經存活在世近八十年。」

「你是在指責聖教殿辦事不利嗎？」戴倫說，「我沒有立場幫他們辯解，但事實上，你我必須承認，聖教殿雖然以光明神的名義行走世間，但成員多是凡人沒有獲得真正的神力，他們無法做到麵麵俱到。更關鍵的事，魔法的力量浩瀚無疆，牆後的精靈用兩百多年研究出的新魔法，人類這邊近百年來無法應對，也是常理之中。」

「照你這麽說，聖教殿早就知道迷霧與精靈有關。」哈雷說，「他們背後操縱了解霧會，是為不想泄露這個秘密。」

「恐慌，就像是瘟疫，是一種很致命的東西。聖教殿必然不能讓凡人知道真相。」戴倫說，「為了預防精靈的回歸，聖教殿也作出了對策。」

「覺醒之血。」哈雷瞬間想到了答案。

「你反應很快。」戴倫說。

戰能是人類獨有的天賦，三百年前人類也正是借此擊敗了精靈王朝。

然而，戰能雖是天賦，卻有著沒有規律的潛伏性。

有人天生就可以感應到這股力量——比方說，獅伽古爾家族。

有人在自然成長過程中，或是借助家族教育、或是借助經曆，也會較早覺醒——比方說，秋枝與阿蘇美。

有部分人則需要極強的外力刺激才能成功感應戰能——這就是覺醒之血存在的意義。

也正是因為有覺醒之血，如今世上的戰能者恐怕是三百年前的數百數千倍。

這是一份近八十年的「全民皆兵」計劃。

「聖教殿不惜用欺騙的手段讓人類吃下迷霧中邪物的屍體，為的就是讓人類擁有對抗精靈的力量，還真是用心良苦。」哈雷諷刺道。

「某種意義上，人們吃下的並非是屍體本身，而是魔法提取物。」戴倫說，「就像人們吃的並非是海水與礦石，而是提純出來的鹽。」

「善於雄辯，是成為英靈的標準之一麽？」哈雷說。

「活得久，見得多，自然懂得也會多一些。」戴倫開玩笑道，「當然，除了歐文那種家夥除外。原則與固執會束縛他永生永世。」

「既然聖教殿早就在預防著精靈入侵，英靈們卻依舊在沉睡，唯一醒著的，卻醉心帝王遊戲。」哈雷補充，「還有紋咒研究。」

「近八十年來，精靈畢竟沒有發動真正的入侵。所以，我們依舊要遵循四律。」戴倫說，「同時，英靈又在暗中做著偉大的貢獻。比方說，對付龍王。又比方說，解決一些偷偷過境的裂界之魔。」戴倫一笑，「當然還有紋咒研究。」

「……」哈雷。

「很多年以前，我和聖教殿一樣認為戰能便能解決精靈的問題。我在大鐵海的海島之上發現了一支蠻荒部族，他們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卻擁有驚人的戰能天賦。我與他們居住了數十年，帶給了他們文明與更精湛的武技。後來，我將他們變成我的後裔，我的獸魂成為了他們的圖騰，再後來，我帶領他們回到了米德加爾德大陸。」

「獅伽古爾？！」哈雷說。

戴倫默認，繼續說道，「然而，很快我就發現了戰能的局限性。一個強大的戰士可以在戰場上以一敵百，以一敵千，但能做到以一敵萬嗎？答案是，不能。但，魔法可以。除了戰能之外，當年人類能戰勝精靈最關鍵的武器就是擁有了魔法的仿製品紋咒武裝。過於和平的日子，讓我忽略了這一點。等我意識到的時候，迷霧已經在大陸上蔓延。」

「人類三大國分裂之後，各路諸侯都潛心於勾心鬥角，紋咒武裝的研究與發展已經十分緩慢。精靈用兩百多年研究出的魔法已經可以穿越斷界山脈，當然也會有別的新魔法。但精靈大舉入侵時，人類用三百年前遺留下來的紋咒武裝還能對抗嗎？答案是，不能。固步自封，隻能挨揍。必須有人推動紋咒武裝的發展與進化。」

「聽起來，我應該找一群吟遊詩人為你歌功頌德。」哈雷說。

「我可是皇帝，每天讚美我的人還少麽？」戴倫說。

「……」哈雷。

「好了，我們說的已經夠多的了。」戴倫說，「你現在還想殺了我報仇嗎？」

哈雷猶豫。

戴倫卻站了起來，打開雙臂，露出胸膛。

「我不躲。」

哈雷額頭繃起一根青筋。

「殺了我，我就會回到英靈殿沉睡。」戴倫說，「那麽對抗龍之子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你！」哈雷怒道，卻出不了手。

「如果不殺我，我還有禮物送給你。」戴倫說。

「什麽？」

「來自東方的一件大事。」戴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