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闕重看的又好笑又心疼，想了想找了個話題同她講：“那個阿羽……你有什麽想法嗎？”

“不知道，隻是覺得一定同我有什麽關係，既長的像，又讓一隻妖覺得氣味一樣，妖與我們不同，他們對氣味的感知可是非常敏感，那些能騙過人類的表象、幻相很難騙過它們。”遙奚安皺著眉頭認真思索，“難道……是我親人？”

方闕重趁此時機，手下利落一撕，頓時血珠子就滾了出來，遙奚安痛的眼淚刷的流出來打濕睫毛，偏偏她又忍痛咬唇，一時間看上霧霎霎的，可憐極了。

方闕重忍不住想抬手撫她發端，最終也並沒有做，隻是給她吹了吹傷口，血流的不多，一會兒功夫也就自己止住了。

倒是大貓，迷糊了一會兒清醒過來，看到傷口立馬炸毛：“你怎麽受傷啦！誰讓你受傷的！哎呀你要是阿羽就不會受傷了，阿羽是全天下最厲害的人！等阿羽回來了我同她說，讓她把欺負你的人都揍跑！”

這是大貓第二次感慨那位阿羽厲害了，遙奚安想了想問它道：“她究竟是怎麽個厲害法？”

大貓搖頭晃尾，驕傲極了：“是最最最厲害的，誰也打不過她！”

“她能做什麽？”

大貓瞪著它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很是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嗯……她救我的時候，在我們身前變出一麵牆來！那些人穿也穿不過來，刀砍也砍不動，可好玩啦！”

遙奚安的目光微沉：“一麵牆？一麵……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牆嗎？”

“對呀，”大貓尚未察覺她的變化，抬起爪子來搔了搔自己鼻子。

“哦豁，”遙奚安微微後靠坐直，“方闕重，天下可沒幾個人能做到這個地步啊，這位阿羽……難不成是姬家的人嗎？”

“姬家？”

“嗯，”遙奚安點了點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去給貓順毛，“術士講究血脈傳承，能不能做術士，其實是先天就已注定的事情，因而散修術士極少，大多都是家族傳承，京都有三大家族，這你是知道的，勢力極大，其中弟子，也多是天賦、能力兼具之輩，但是世上最厲害的術士，並不在於三大家族中，而在於姬家一脈。”

“我師父曾同我講過，姬家的人，可以隨心所欲地控製一切，控製風、控製雲、控製水，輕而易舉地保護或殺死一隻妖。那是尋常術士所難以達到的境界。大端朝德宗在位期間，有一位驚才絕豔的人物，名喚姬沉尋。”

遙奚安講到姬沉尋，想起雲水逢上那個瀟灑至極又狂妄至極的人影，有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據說姬家每一代都是能夠翻雲覆雨的人物，隻是最近這一代……我確實沒有聽說的，想來是被刻意隱瞞了，若那人真是姬家的人，那麽二十年前……一定發生過什麽很厲害、甚至很可怕的事情。”

大貓的毛被她摸得蓬鬆溫暖，她用掌心輕輕蹭著它的脊背，一麵思索著：“能夠將姬家的人抹殺掉，三大家族的人想必是插手了。”

陸瀾複若在此處，此刻定然會拍手為她叫好，這一番分析，雖有不周到之處，然而總的來說符合條理，大局觀也不差，再加上一點運氣的話……就很準了。

如果陸瀾複在此處，恐怕還會告訴她，這世上有一個女子，名叫姬夜羽。

他曾經在一本收集散落各處的信件的集子中看到一封破敗不全的信箋，其上曾敘述有他們在歸墟之上所見的那隻海妖，那是兩張被火燒過的信紙，大半已毀，殘留部分隻字片語，不能相連，唯有兩處勉強構成整句，一處是說此怪獸，另一處是一句話：曉暮以上，天出於海。

信箋落款：雲中姬夜羽。

他曾經在鬼市碰見過一隻妖怪，二十一年前，那隻妖曾化名雲朝，成為雲州花鼎樓的一名舞妓，一舞傾城，鬧得雲州一時熙攘。她那時年少，化人去雲州，是為了尋一個人，後來尋不到，拋棄深戀自己的人族少年，離開了雲州。

她所找尋的人，是當年天下第一的術士，名叫姬夜羽。

陸瀾複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身邊還牽著遙奚安，可是那時她是個傻子，就這樣錯過了消息。

方闕重悄然握緊手中的刀柄，他聽懂了遙奚安在說什麽，甚至分明知道其中哪些話已經無限接近真相，他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可以解開她的疑惑，但他神色的眸子裏閃過許多東西，最終也沒有說。

大貓倒是一點也聽不懂遙奚安說的這些話，它被摸的舒服極了，享受地眯起眼睛來：“總之我的阿羽就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

這妖不知是生性就有點傻，還是這些年獨自一人在這洞中待的越發天真了，滿心滿心，竟然隻有它的那個阿羽。

隻是它說到這裏，想了想，有些沮喪地垂下腦袋：“我的阿羽那麽厲害，也會生老病死嗎？”

它這樣難過，連耳朵尖兒上的絨毛好像都耷拉了下去。

“大貓，你的阿羽走前都同你說什麽了？”

大貓聽到這句問話，大概是覺得自己總算能幫上忙了，一下子坐了起來，兩隻前爪十分端莊地搭在前麵，它很認真地回憶了一番，腦袋都好像憋大了一圈，最後也隻說：“她說她要去做些大人做的事情，要去成長、闖**，去體會……那個詞怎麽說來著，你們人類的……”

它頓在這裏，急得抓耳撓腮：“愛……什麽什麽什麽球？”

遙奚安揪起它的一隻耳朵：“愛什麽什麽什麽球？”

方闕重在一旁冷冷道：“愛恨情仇吧。”

“哎呦，”遙奚安一臉欽佩地看著方闕重，“方統領，把您當武將是我低看您了。”

而大貓已經接連叫了一串：“對對對對對對！”然後它愁苦地抓了抓耳朵，“你們人類太複雜啦，心裏裝那麽多東西，不會亂成一團嗎？”

遙奚安安撫地撓了撓它眉心：“我們人呢本就活得亂成一團，心裏再亂一點，也沒有什麽關係。”

大貓撒嬌似的在人掌心喵了一聲：“然後她就說她要去京都。”

“京都？”遙奚安看向方闕重，“京都，三大家族，看來我要同一一起走一遭了。”

“什麽走一遭了？”大貓抬起臉來，把自己的胖臉塞進遙奚安手心。

遙奚安握著它的大臉盤子晃了晃：“替你去找找那個阿羽嘍？”

“咦！真的嗎！”大貓激動地一下子站起來，“哇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是和阿羽一樣好的人！”說著邊叫嚷著真好真好，邊圍著遙奚安跑了好幾圈。

遙奚安被它轉的頭暈，轉身把它拎起來：“也不光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她不敢把話說死，但心裏隱隱有一種期待，也許這個阿羽……是自己的什麽親人呢。

“大貓，你為什麽覺得我跟那個阿羽很像？”

大貓歪過腦袋看她，模樣似乎有點認真，但圓溜溜的眼睛裏麵還是一派孩子似的天真：“我不知道……你們人類好像總是靠模樣來彼此區別，但我總分不清這些，你讓我覺得像的……就是氣味，阿羽的氣味。”

它湊近拱起鼻子嗅了嗅她，又歡快地晃起了毛茸茸的尾巴：“是讓我安心的味道。”

“真麻煩，”遙奚安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什麽味道會讓你覺得安心啊？”

“落在雪上的太陽，蝴蝶飛過的薄荷葉，永遠也不會開敗的花。”

“……”遙奚安偏頭去看方闕重，“怎麽辦，忽然有點想打這隻胖貓，說話都說不明白。”

方闕重卻沒接這個話茬，而是轉身去看洞口外麵：“休整一下，我們得想想怎麽離開這個地方。”

“咦，”到了這個時候，遙奚安才忽然意識到自己遺漏的東西，“我去，我這是在哪兒，曾洵那個……”她本咬牙切齒地想罵他，想到這人此刻不知生死，也不舍得再說什麽，“所以你是怎麽遇見我的？我昏迷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方統領跪在洞口邊，一手扶著岩壁，探身向外看，他們在的這個地方很高，向下隱約能看到地麵，但距離極遠，要靠人力下去顯然是癡心妄想了，洞口周圍什麽也沒有，要想利用藤蔓、繩子，也並不現實。

他邊觀察，邊三兩句簡單把之前的情形給人講了個大概。

遙奚安聽的一驚一乍，聽方闕重說他被暗算墜崖的時候哎呦一聲，聽他說抓著藤蔓掛在崖壁上的時候哎呦一聲，聽他說騰空接住自己的時候哎呦一聲，聽到說到是怎麽身上掛著自己一路把兩人摔進這洞中的，更是耳不忍聞地嘖嘖嘖著感慨。

“方統領，”她十分認真地看著人背影，“我們這真是過命的交情了啊，我可如何回報你才好啊。”

方闕重手指摸了摸靠近自己的岩壁，一邊語氣平淡地回答他：“不用怎麽回報，別再把自己置身於這樣危險的境地，就算是為我好了。”

遙奚安聽到這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鼻尖：“嗨，我也不是有意的呀，當時我昏著，實在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麽，也不知道……”她頓了一下，咽下某幾個字，含糊不清地同人講道，“是怎麽回事，怎麽就把我帶到了這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