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我們得想想怎麽出去了，”遙奚安琢磨了一會兒，“其實我未必做不到，隻是得讓我恢複一下，我現在著實傷的有點重啊。”

她說到這裏，忽然想起什麽，捏起大貓的臉：“胖子，雖然不知道你究竟是什麽，但終究身為一隻妖，總該有些什麽奇異本事吧？”

大貓一張大餅臉上一臉憨直：“喵，阿羽說我個難得一見的廢柴，啥本事也沒有。”

“嘿，你還挺驕傲，”遙奚安氣得用它耳朵尖兒磨牙。

“啊，不過，我在你身上還問到了一點別的味道……”大貓湊過去在她身上東嗅西嗅，嘴巴的須子一翹一翹的，“是強大而邪惡的東西，我好像見過一次，阿羽叫它……品冥。”

遙奚安微微眯起眼睛：“敏銳的氣息感查……你一定還有些別的長處，阿羽不讓你說，隻怕是為了你好。”

“喵？”

“嗯？”

大貓和方闕重顯然都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稀少又珍貴的東西，最好不要讓它知道自己的價值，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是保護它的方式。”遙奚安隨手撓了撓胖貓下巴，“如此想來，你也許並不是真的不知道她的名字，恐怕是臨走前那位阿羽封住了你的記憶，將那個名字鎖住了，如若果真如此，那我有七成把握，那位阿羽是姬家的後人了。”

“胖貓，你還知道阿羽的什麽事情？”

也不知怎的，這胖貓對遙奚安一點防備也沒有，想了一會兒，老老實實地給人交代：“阿羽說她有一個哥哥，性子冷淡極了，對她也不親近，隻是她知道，她哥哥心裏其實可喜歡她了，他隻是不說而已。”胖貓講到這裏，把自己的大臉往遙奚安手心一搭，“喵，你們人類真奇怪，喜愛一個人，為什麽不說呢？”

“因為我們喜愛一個人，並不一定要說出來，我們有很多表達方式。”此時回答它的反而是沉默了許久的方闕重，胖貓疑惑地扭過去看他，“你們也會晃尾巴嗎？”

“哈哈哈哈，”遙奚安大笑著把胖貓抱緊懷裏，笑地前仰後合，“你這隻傻貓，我們人類啊會用很含蓄很含蓄的方法來表達對一個人的喜愛和關切，那有點難，其實也沒什麽意思，所以你不要學。不過……阿羽有一個哥哥？姬家的人，似乎大多一輩隻有一人，越說越奇怪了，隻是為何師父從未跟我提過姬家這一輩的人呢？”

她擼著貓腦袋，慢慢搖著胖貓：“難道這是一個……我師父也認識的人？”

貓蜷在她溫暖的懷中，舒服地眯起那雙細長的眼睛，然後它忽然偏過腦袋來，在她懷裏嗅了嗅，它似乎是聞出了什麽味道，微微睜大眼睛有些瑟縮地發起抖來。

但它什麽也沒敢說，而遙奚安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她望著洞口外跟方闕重商量這兩天在這洞中要怎麽過。

胖貓過了一會兒，微微安定下來，伸出自己的爪子搭在遙奚安手心：“有果子吃。”

“嗯？”

胖貓從她懷中跳出來，跑到一邊，用兩個爪子把一層落葉刨開：“你看，果子，你們可以吃。以前這裏有一顆樹，過好久長一顆果子，果子熟了就落下來，我沒吃，攢起來給阿羽留著呢。”

遙奚安心裏有些發澀，她走過去蹲在一旁：“阿羽一定是很好的人，才會遇到你這麽真心實意對待她的傻貓。”那果子呈杏黃色，拳頭大小，遙奚安拿起一個來，看上麵在陽光下微微反射出一種熒光，她將它拿到鼻子邊聞了聞，有很輕的麥子香氣，“不會吧……”

遙奚安把它舉起來，對著洞口的光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一年長一個果子的陽果？”

方闕重沒聽過這個名字，走過來問道：“那是什麽？”

遙奚安思考了一下怎麽跟人解釋，最後簡單蠻橫地三言兩語概括：“你就當是稀少、珍貴、延年益壽的大補之藥吧。”

“一年結一個果子，不算稀少吧？”

“沒那麽簡單，”遙奚安用手腹輕輕蹭了蹭果皮，“首先，能生陽果之樹並不常見，天涯海角，同時生長被人發現的絕不超過三棵；其次，這種樹，一棵死之後才會有一棵生；最後，要在陽光恰恰好之地，才能結出果子，不能太熾烈，也不能太蔭涼，要……恰恰好。”

“真的能夠延年益壽？”

“那倒不至於，”遙奚安隨意地把果子在自己袖子上擦了擦，張嘴就是一口，從聲兒上來說，這果子口感很脆，“隻是食用之後，無論是什麽傷、或是什麽巫術詛咒，都能快速愈合解除。”

“抵禦一切傷害的果實啊……”遙奚安微微歎息著，“足夠人夢寐以求了，以前許多帝王尋找不老仙丹，找的……其實隻是這個東西。”她說著，抬起一隻胳膊，看著自己掌心的傷口慢慢愈合泛白，痊愈的傷口有些發癢，胳膊上橫陳著一些暗紫色的傷痕，有些輕微凸起，一眼望去，像是蛇一般扭動。

方闕重看了她掌心一眼，似乎覺得太痛了有些看不下去，抬手將她胳膊按了下去：“抗餓嗎？”

“……？”遙奚安吃驚地翹起一邊眉頭看他，啞然失笑，“恐怕從來沒有人問過這個問題。”她從地上隨便撿起一個陽果扔給人，“湊合著吃吧，應該能果腹。”說完這話，她自己又笑一聲，“用陽果果腹，我們真是太奢侈了。”

方闕重接過果子來，看也不看咬了一口：“因為我們不知還要在這裏待多久。”

“我快好了，隻要我好了，下去並不是難事，”遙奚安沒有同方闕重多解釋，果子她也隻吃了兩顆就沒有再動，而是撈著胖貓的腰將它抱到自己身邊，這貓遠看是個圓坨，攔腰抱起倒成了長長一條，十分柔軟。

“小胖，我覺得你應該還會些其它的東西。”

“喵？”

遙奚安看著它想了想，一手握拳，輕輕在另一隻平放的手的手背上一翹，一朵虛無縹緲的雲就忽然顯現出來，那朵雲小極了也淡極了，薄紗似的一層，朦朧模糊，帶著一點潮濕冰冷的氣息。

“方闕重，你看這是什麽？”

這朵雲小巧纖細，讓人一時間連觸碰也不舍得，所有人抬頭都能看到天上的浮雲，但那雲永遠飄在天上，從沒有人能從這樣近的距離觀察它，連一貫冷淡的方統領一時都有些發愣，看了一會兒才道：“你變出的雲霧？”

他這模樣難得的有些傻氣，遙奚安笑起來：“既然是雲霧，揮揮手就能打散，你且試試。”

方闕重聽她這樣說，沒有質疑，伸出胳膊，將手探了進去，觸感冰涼，確實像是伸入一片雲霧之中一般，他好奇地微微翻轉了一下手掌，然後隨意地揮了揮手，手碰到的地方，雲霧都向兩邊移去，但很快又重新凝聚在一起，就像沒有變過一樣，方闕重一開始不以為意，又試了一次，這才發現不對。

遙奚安在一旁安靜看著，此時張口道：“用你的刀試試。”

方闕重看她一眼，從刀鞘中抽出長刀，長刀出鞘的瞬間，那片雲朵像是被風吹動似的，微微在空中**了一**，如同在躲避什麽。

“嗯？”遙奚安略奇，但也沒問出聲。

方闕重這次沒有使力，隻是兩手持刀，自上而下，輕輕一壓，雲霧依舊分散開後很快聚合，隻是這次看上去明顯淡了一些。

“哎呀，”遙奚安饒有興趣地盯著他的刀，“這刀好厲害。”

大貓本在舔爪子，聽到這話滿不在乎地說了一句：“因為是封了魂魄的東西啊，所以你幻化出來的那個玩意兒本能地有點怕它。”它說到這裏，不知想到什麽，有些畏懼地看了遙奚安一眼，或者說，透過她看了什麽一眼。

“咦，好厲害，”遙奚安探過身子湊過去看了一眼，“傳說中的……魂器？”她好像想到什麽，又感歎了一聲，“怪不得……”說完這句，她沒再看刀，而是對胖貓說道，“小胖，你過來破開它。”

“喵？破開那把刀？”

“……破開這片雲。”

“哦——”胖貓拖著長調，噠噠噠噠地走了過來，隨意地揮了揮爪子，就見那片雲霧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果真如此。”遙奚安眯起眼睛來。

“什麽意思？”

“這東西雖然看著虛無縹緲，風一吹就能散了，實際上隻要創造它的我的力量不枯竭，它就可以永遠以這種形態存在，所以如果要破壞掉它，首先要破過我，而胖貓之所能輕而易舉地將它破掉，是因為它本身擁有的能力。”

方闕重接著問道：“什麽能力？”

“破迷障。”這三個字遙奚安說的很輕，卻又像在說咒語一般慎重，她若有所思地看著胖貓，“看破一切幻象的貓，抵禦一切傷害的果實，難道隻是巧合嗎？”

胖臉一臉呆滯：“喵？”

晚上遙奚安與方闕重相約輪流守夜，其實這地方上下兩不著，於防人而言實在安全的很，隻是於防妖一道，實在難免。方闕重守上半夜，天上星辰明亮耀眼，偶有風從洞口，響起洞簫般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