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陽光火辣辣地照在每個人身上,沒有一絲溫暖的感覺。

街上不知何時多出了幾個乞丐。他們在馬路上乞討了足足一天,有的眼瞎,有的拄著拐杖,斷了一條腿,再不然便是恨不得將全身都用繃帶包裹起來的家夥。

總之他們的形象無疑是竭盡慘不忍睹之所及。

他們總是固定的那麽幾個人,並且總是在不經意間各自呈擴散狀逐漸占據固定的位置。過街天橋上,地下通道內,馬路旁。還有的幹脆棲身在商場門口,任憑城管怎樣轟都死皮賴臉地耗著。

過路的人有時候實在忍受不了他們的死纏爛打,會象征性地扔點錢過去。而那些人在拿到錢之後便會稍有收斂,但會在下一名過路人到來時繼續舊病複發。

今天,同樣的烈日炎炎。人們依舊忙碌地各自在大街上來回穿梭。乞丐們照例發揮著他們死纏爛打的本領。

一切看起來似乎都正常,隻是沒有人注意到,在那麽多的不知不覺下,竟然沒有人察覺到過街天橋上多出了一名年輕女子。

她耳不聾,眼不瞎,不瘸,不拐。

她衣著寒酸,骨子裏卻透著清麗的氣息。

她手裏拎著一個毫不起眼,但看起來分量不小的整理袋,在眾多行人的擁擠下,慢慢地走到過街天橋上,在一塊小角落裏安靜地坐下了。

她慢悠悠地拿出整理袋,取出裏麵仿佛一塊麵積不小的,類似於抹布似的東西,攤開。許多年輕女孩子的目光全被吸引了過來。整理袋裏,許多精美的小飾品,以及手繪的發卡,耳墜項鏈等,琳琅滿目,雖不貴重,但做工十分之精巧奪目。女孩子的目光勢必會被吸引過去。

“咦。這個好可愛啊。多少錢?……”一位衣著時尚的女孩子湊了過來。

“這個手鏈怎麽賣?……”接著,一個個腦袋全在瞬間湊了過來,不一會兒,她的攤位前邊聚滿了年輕女孩們。

其他乞丐見此情形不由得麵麵相覷,他們對視著,似乎在思量著這名年輕女子的來頭。

不知不覺幾個小時過去了,一晃神一個上午的時間也過去了。

城管卻破天荒地沒有來。

事實上,那幾個遊手好閑的乞丐是盼望著城管早點來到,反正他們已經是常客了,那死皮賴臉的功夫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但這個姑娘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沒準城管過來大吼一聲,就能把她給嚇跑了呢。

終於,一天即將在他們的虛度中逝去。而這天也是乞丐們最鬱悶的一天。因為,自從那個姑娘出現後,他們一分錢都沒有拿到。

於是,他們把目光投在了那名新來的年輕女子身上。

此時此刻,她正在不緊不慢地收拾地攤,將所剩無幾的小飾品用布包裹起來,放回了那個大大的整理袋裏。

乞丐們眼睜睜地看著女子慢悠悠地下了過街天橋,立刻麵麵相覷。有的看了看快落山的太陽,再看了看周圍到了高峰時期越來越多的人山人海,立刻打消了跟上去的念頭。

年輕女子不徐不疾地走著,漸漸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但她並未注意到,身後有一幫虎視眈眈的狼正不動聲色地凝視著她……

夜路,若沒有路燈,則會給人一種淒涼倉皇甚至恐怖的感覺。

尤其是那一條長長的,黑暗狹窄的道路,一直延伸到黑暗的盡頭,但盡頭處卻仍舊是一片漆黑,看不到終點。

然而,溫雅此時卻必須獨自走完這條小路。

有了路燈的襯托,黑暗的小路變得明朗了些,但昏暗的路燈下,帶給人的恐懼感卻絲毫未曾減弱。

溫雅深吸了一口氣,為自己壯了壯膽。活了二十多個年頭,第一次離開家那麽遠,但這裏也將是她決定開始自己新生活的起點。

盡管有些事她依舊忘不掉,也放不下。

說來也巧,她臨時租住的房子竟和一間孤兒院距離頗近。但這兩天溫雅除了外出進進貨,以及買一些做手工小飾品必須用的材料之外,幾乎很少出門。因為每次一出去,她的視線就會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孤兒院那扇破舊的鐵門上。

門都已經生鏽了。裏麵時不時地傳來孩子們的吵鬧聲和哭聲,但卻聽不到笑聲。

溫雅每次想到這裏都覺得渾身犯怵,於是一走到這裏便使勁兒加快腳步逃也似的朝著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其實,後麵什麽都沒有。

孤兒院的孩子與鐵門外的她隔了至少有兩堵牆的距離,按說她一個成年人不該害怕什麽。

其實不論是誰,路過這裏都會有一種詭異的感覺:這裏的氣場,似乎沒有任何孩童給人帶來的任何愉悅的氣息,而相反的,不知是不是受到這條灰暗小路的影響,對著破舊的鐵門,撲麵而來的是一股莫名的死亡氣息。

溫雅用手堵住鼻子,快步走了過去。

然而,就在這時。

自己的側方憑空閃出了一道人影。她還未來得及反應,隻見前方的路燈下,幾個破衣爛衫的身影堵住了自己前方的去路。

溫雅定了定神,仔細一看,不得了,他們不正是白天自己在街上撞見的那幾個乞丐?

隻是,似乎有什麽不對勁。

對了!他們不是眼睛瞎,又瘸又拐的嗎?怎麽如今如此健全地出現在自己麵前?

伴隨著“乞丐們”的幾聲怪笑,溫雅明白了。但,她卻並不害怕。隻是握著整理袋柄的雙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要知道,這些可是她辛辛苦苦花了好多天做出來的手工製品。

“你哪兒的?憑什麽占我們的地盤兒?”其中一個乞丐開口說話了,溫雅隱約記得他便是那個跟自己一同在天橋上的“毀容”青年。隻是現在,整張臉在月色與路燈的照耀下無比正常,仿佛隻有在白天才會恢複到那般被燒傷似的恐怖模樣。

“我……我是外鄉過來的。憑著手藝做些買賣,若有得罪之處請原諒。”起初,麵對幾個無賴,溫雅支支吾吾地不知說些什麽,最後反倒釋然了。

“嗬,好像還是個受過點教育的人呢。有意思。”另一個“跛子”開口了。他用異常輕快的腳步走到溫雅麵前,近距離觀察了一陣子,又低頭看了看她視為至寶的大整理袋,陰陽怪氣地道:“怎麽著?白天搶了我們的生意,晚上陪哥幾個。樂和樂和?”

緊接著幾聲怪笑灌入溫雅的耳膜。

溫雅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終於了解到,這幫無賴要的也許根本就不是財,而是色。

她開始害怕了。

看著那幾個乞丐離自己越來越近,溫雅忽然從口袋裏抽出來了一把縫紉剪刀抵在自己胸口,叫喊道:“你們要是敢過來我馬上……”後麵的話她沒有再說下去,幾個乞丐愣了一下,卻依舊猶猶豫豫地沒有放棄接近她的步伐。

絕望之際,溫雅照著其中一個人的臉龐狠狠地劃下了一刀……

一聲慘叫伴隨著幾聲驚呼,溫雅的臉上挨了一記重拳,她倒在了硬邦邦的地麵上,仿佛一切在瞬間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