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那條川流不息的小河,是村婦們的聚集地。她們經常會在河岸邊洗衣服,或者在天氣不那麽涼爽的時候,脫下鞋子把腳泡到水裏;再梳理著她們的長發。現在天氣逐漸轉暖,原本結冰的河水開始融化,村民們自然而然地來到這裏,開始一邊洗衣服,一邊聊天。莫村的河水碧綠碧綠的,夏天還經常有人在裏麵遊泳嬉鬧。
梁思德雙眼無神地蹲在河邊,順手拾起草堆旁的幾粒石子,一下下地衝著河麵扔去。看著河水**漾起的波紋,他原本混亂的心才稍稍得以平息。
這是他小時候麵對煩惱時常做的事情。二十多年過去,這種釋放壓抑的方式仍舊沒有變,水的色澤也依舊是那麽澄淨。
水麵除了石子投入漾起的波紋以外,還倒映出幾名年輕女子的清秀麵龐,她們正蹲在河邊洗衣服,扯家常。
梁思德在某個角落,繼續一絲不苟地投擲著他手中的石子。
這種原本和諧的氣氛理應繼續下去,卻在梁思益和溫雅逐漸靠近的腳步聲中被徹底摧毀。
“思德!”溫雅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梁思德一個激靈,將要投出那粒石子的手頓時停在了半空中。
“哥,嫂,怎麽了?”他站起身,看到了滿頭大汗的梁思益二人。
“快……小宇和嘉樺……不見了……”梁思益上氣不接下氣地邊說邊四處張望著。
“你們先別慌,”梁思德拍了拍大哥的肩膀,“是什麽時候不見的?怎麽回事?”
“他們在院子裏玩沙子,我就離開了一會兒,去廚房找你大哥說話,結果再一往外看就沒影了,就院門還開著……前後差不多還不到十分鍾……”溫雅焦急地望著梁思德,那求救般的眼神讓梁思德不知所措。
“這樣……咱們先冷靜一下,我去問問別人有沒有看到的,大家分散開找找,別急!”
三個人就這樣兵分三路去尋找村民們的幫助,不消片刻,加入搜尋隊伍的人便越來越多,人們分散開來,四處尋找著兩個孩子的蹤跡。偌大的村莊,要找兩個不到兩歲的孩子,實在是難上加難。就在搜村無果,眾人聚集在一起商量對策之時,秦義又提出一個令人心痛的疑問:“你們有沒有誰看到過秦行?”
原本他不說,大家誰都沒有注意到。但是,此言一出,人們麵麵相覷,的確這一個上午沒有人見過秦行那活蹦亂跳的身影。原以為他還被父親關在家裏,可是現在連秦義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去了哪裏,這個問題著實棘手得很。
“你什麽時候發現他不見的?”穆村長站出來問道。這個村長人雖不壞,但平時比較會擺譜。除非村莊裏發生了緊急事件或是無法處理的事情,他才會親自出馬。
穆村長名拓實,年約三十歲,皮膚黝黑,身形高大,標準的北方漢子。他為人謹慎,處事一絲不苟。
他一張口,原本表情略帶慌張的秦義冷靜了下來,思考片刻,道:“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我還看到他在房間裏呢……後來我不在家就不清楚了,直到你們說梁家的兩個孩子不見了,我才趕回來,一直到現在就沒見過阿行。”
穆拓實眉頭緊蹙,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著,村裏村外都搜索遍了也沒有見到孩子的身影,難道……隻能去後山了?其實不光是他,這兩個呼之欲出的字也都壓抑在眾人的心裏,隻不過後山全都是墳塚,因此素來以陰森恐怖聞名,一說起這個地方就使村民們想起那些逝去的人。
其實溫雅從後山撿來那個嬰孩時,村民們就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但怎麽看那都隻是一個孩子,於是也就沒人去在意什麽。然而那種感覺卻是一直都存在的。現在看來,會不會是這個從後山冒出來的孩子,回到了原本“屬於”他的地方?並且帶走了村莊裏那兩個孩子鮮活的生命?
這個想法令梁思德不寒而栗。他不知道其他人都在沉默中思考著什麽,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有沒有人可以產生共鳴。
至少現在看來,懷疑一個小孩的想法,應該隻存在於他個人的腦海中。
他最擔心的還是大哥的親骨肉嘉樺。
這時,梁老太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她的臉早已哭花了,未幹的淚水甚至沾到了她鬢角那花白的頭發上。她早已沒了哭天搶地的力氣,隻是氣若遊絲地問:“找到我的孫子了嗎?”
眾人搜索近一個上午了,仍舊毫無線索。現在的梁老太,仿佛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來來回回地隻懂得重複這一句話了。
“媽,你別著急,我們還在找呢。”梁思益安撫著母親,可梁媽忽然臉色一變,走上前當著大家的麵指著溫雅的鼻子大罵:“你這個女人怎麽這麽不負責任!我的孫子要是出了什麽意外我要了你的命!”
她似乎扯破了嗓子,那聲音尖得刺耳,聽起來令人心驚肉跳。
“媽別鬧了!”梁思德走上前拉住母親,不由分說地將她往家裏拖去。
梁老太就這麽鬼哭狼嚎地被二兒子拖走了,她那刺耳的聲音也逐漸消失。
梁思益抱歉地衝大家笑了笑,穆拓實咳嗽了幾聲,緩解了這尷尬的氣氛:“好了,大家繼續分頭去找吧。”他將目光隨意放在了離自己不到五十米的那條小河上,忽然發現了一絲蹊蹺。
“等等都先別走呢!”在眾人即將散去時,穆拓實叫住了大家,“那條河……”他指著前方,忽然臉色一變,“顏色不對!”
大家立刻走到河邊,赫然發現原本碧綠清澈的小河內似乎有一種烏紅的顏色正在從河底緩緩地滲出來。
河底的石頭看不見了。
“那個好像是……是血跡!”有人喊了出來,隨即人群中便傳來了幾個女孩子的尖叫聲。
大家立刻慌了神,幾個會水的男青年自告奮勇地脫掉上衣跳入了河中。
緊張的呼吸。
過了片刻,他們從河底撈出了一個孩子。
一個雙目緊閉,血肉模糊的孩子。他的額頭上,有著一個觸目驚心的大洞,上麵殘留著黑色的血跡。
他死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人群中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慘叫,秦義的妻子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