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空上原本暢快流動的浮雲黑壓壓地籠罩了人們的視線時,人群中原本的慌亂變為了木然,還有絕望與不知所措。

這種窒息的沉默未能維持多久,便被穆拓實打破了:“你們把屍體保存好,我去報案!”

人群中再次靜默了幾分鍾,才終於傳來刷刷的聲音,幾名男青年動手將秦行那具慘不忍睹的小屍體朝著後山方向抬去。

秦義頹然地坐在了地上,壯碩的肩膀抑製不住地抽搐著,他的頭一直都沒有抬起來。

這一幕場景,使梁思德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在這窒息的沉靜中,他隻有一個想法:快點找到那兩個孩子。

“穆村長……那小宇和嘉樺……”梁思德剛一張嘴,便感覺衣角被溫雅使勁拽了一下。

他趕緊閉上了嘴巴。確實,在這個時候問自家孩子的去向總歸有些不妥,但其實他心裏明白,哥哥和嫂子肯定比自己心急一萬倍。不過,梁思德急著找到他們卻並不完全是因為擔心那兩個孩子的安危。是他想說服自己打消那荒唐的疑慮,以及心底的強烈不安。

穆拓實衝著梁思德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咱們繼續去找找……現在就差後山沒有去過了。”

梁思德回頭看了看哥嫂,二人神情嚴峻,嘴唇在發抖。他明白他們在擔心什麽。但如果說擔憂的話,梁思德似乎更加重視嘉樺的安危。畢竟他才是大哥的親骨肉。

大家都沒有說話。河麵恢複了平靜,水恢複了清澈。雖然那些血跡可以隨著河流徹底衝刷幹淨,但,生命的逝去卻終究無法挽回。

眾人兵分三路,正準備從不同方向前往後山,卻突然看見梁老太慢悠悠地朝著人群走了過來。

梁思益立刻跑上前去:“媽!你怎麽又出來了?先回家,孩子我們還在找呢。”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梁思德,後者讀懂了他的意思:他擔心母親看到秦行的屍體會受到刺激。

怎料梁老太太手一揮,儼然沒了方才那副心急火燎的模樣,她有些莫名其妙地掃視了一下人群,顯然是沒有注意到那變色的河水,以及人們嚴峻的神情:“你們還找什麽啊!孩子就在家裏老老實實地待著呢!”

此話一出,眾人如夢初醒。

“什麽?他們在家?”梁思德第一個從人群中跳了出來,滿臉驚詫,“你們誰都沒找過家裏?”

“那是你家,我們怎麽敢隨便進去亂找呢?況且當初你哥和嫂子都是從家裏一路走過來說孩子不見的……所以,我們當然也就沒想過去家裏找……”打鐵的丁勇說道。

這樣說的話也不無道理。看來,大家都忽視了這個盲點。他們兩個也許哪裏都沒去,直接回了家;又或者,他們確實去了別的地方,隻不過在被眾人發現之前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但是,無論怎麽去想,都無法打消梁思德心底那顆越長越大,叫作恐懼的種子。

一瞬間,氣氛似乎陷入了尷尬而又有些詭異的狀態。最後,還是穆拓實幹咳了一聲,這才再次打破了沉默:“既然……孩子已經找到了,那就……大家先回去休息,留下兩個剛才下水救人的,一會兒一起跟我等警察過來。”

再一次的沉默。

梁老太仿佛察覺到了什麽,也緘了口。

“秦義啊,大家找孩子找了一天……先讓他們回去休息,阿行的事情我一定會負責調查的,你放心……”穆拓實苦口婆心地勸說著,這位八尺壯漢想到愛子那淒慘的死狀,五官立刻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

“秦哥,我回去問問那兩個孩子,看他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好嗎?你別太難過,畢竟事情已經發生了,先回家看看嫂子吧,如果我問到什麽一定會去你家的。”梁思德輕輕拍著他厚實的肩膀,安慰道。事實上,從他的內心也隱隱覺得,秦行的死十分蹊蹺,這件事的本身從某種角度印證了自己那不祥的預感並非空穴來風。

“媽,小宇和嘉樺現在在家呢啊?”梁思益拉著躲躲閃閃的溫雅,故意朝前邁了一步。

梁老太明白他什麽意思,她麵無表情地看了媳婦一眼,用再平常不過的口吻說:“嗯,回去吧。”大概是因為方才的場景受了些許驚嚇,梁老太說話的底氣似乎沒那麽足了。

梁思益聞言,麵部的表情立刻如釋重負,拉著妻子逃也似的朝著家快步走去。

梁老太似乎才剛剛注意到河水顏色的變化,她目光空洞地望著河麵,臉色逐漸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