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外星人士目不轉睛盯著廣子良久,然後崔維茲說:“你是說你的族人會殺害我們?”

隨著兩行熱淚滾滾而下,廣子說:“尊駕已踏上死亡之途,尊貴的崔維茲,其他人亦將陪葬。很久以前,學者發明一種病毒,對我們無害,因為我們具免疫力,然則對外星人士有致命威脅。”她心慌意亂地搖著崔維茲的手臂,“尊駕已感染。”

“怎麽會?”

“當我們**時,即管道之一。”

崔維茲說:“但我覺得好得很。”

“病毒尚在潛伏,漁船隊歸來後才會讓它發作。根據吾人法律,此等大事必須經過全體決議,甚至包括所有的男人,而大家必將決定非如此不可。我們負責留住您們,直到作出決議之時,亦即後天早上。如今趁著天黑又無人起疑,趕緊走吧。”

寶綺思厲聲問道:“你的族人為何要這樣做?”

“為了吾人安全。此地人稀物豐,吾人不欲外星人士侵犯。若果有人來訪後,傳出吾人位置,其他人將接踵而至。因此之故,每隔很長一段時日,偶有一艘太空航具抵達,吾人便需確保它不再離去。”

“可是既然如此,”崔維茲說,“為什麽你又來通風報信?”

“勿問緣由——不,我將告訴您們,因我又聽到了,聽!”

他們都聽到了,隔壁房間傳來菲龍奏出的輕柔笛聲——甜美無比。

廣子說:“我無法忍受此等音樂自人間消失,因為小家夥亦將死去。”

崔維茲以嚴厲的口吻說:“是不是因為這樣,你才把笛子送給菲龍?因為你知道她死了之後,你就可以再拿回去。”

廣子看來驚愕萬分。“不然,我心中未有這般想法。當我終於想通之際,即明了絕不該如此。帶著那孩兒離去吧,並帶走那支我再也見不到的笛子。回到太空尊駕便安全了,倘若不被觸發,尊駕體內病毒若幹日後便將死亡。我所求的回報,是您們永不提起這個世界,勿讓他人知曉它的存在。”

“我們不會說出去的。”崔維茲說。

廣子抬起頭來,低聲道:“離去之前,我能再吻尊駕一回否?”

崔維茲說:“不,我已經被感染了一次,那就夠了。”然後,他用較和緩的口氣說:“別哭,否則別人問你為什麽哭,你將無言以對。看在你如今努力拯救我們的份上,我原諒你對我的所作所為。”

廣子抬頭挺胸,用雙手手背仔細拭幹麵頰,又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感謝尊駕寬恕。”隨即匆匆離去。

崔維茲說:“我們馬上把燈關掉,在屋裏等一會兒,然後就離開這裏。寶綺思,叫菲龍別再玩她的樂器了。當然,記得將那笛子帶走。我們得一路摸到太空艇那裏,希望在黑暗中還能找到它的位置。”

“我找得到。”寶綺思說,“太空艇上有我的衣物,不論成分多麽微弱,仍算是蓋婭的一部分,蓋婭尋找蓋婭不會有問題的。”說完,她就鑽進她的房間去找菲龍。

裴洛拉特說:“你想他們會不會設法破壞太空艇,迫使我們留在這顆行星上?”

“他們的科技還做不到這一點。”崔維茲繃著臉說。等到寶綺思牽著菲龍走出來之後,崔維茲便將燈火盡數熄滅。

他們一聲不響地坐在黑暗中,好像足足等了大半夜,但實際上可能隻有半個小時。然後崔維茲緩緩地、悄悄地拉開門。夜空似乎多了一點雲氣,不過群星仍在閃爍。現在仙後星座高掛中天,底端那顆地球之陽的候選者發出耀眼光芒。四周靜寂無聲,連一絲風都沒有。

崔維茲小心翼翼踏出房門,再示意其他三人跟出來。他一隻手自然而然挪到神經鞭握柄上,雖然確定不會用到,可是……

寶綺思帶頭走在前麵,她拉著裴洛拉特,裴洛拉特又拉著崔維茲。寶綺思的另一隻手抓著菲龍,而菲龍另一隻手抓著笛子。在幾乎絕對的黑暗中,寶綺思雙腳輕輕探著路,引領大家朝遠星號上極微弱的“蓋婭感”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