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的席定在了太平山腰的別墅。

除了從京都來的霍家人以外,港島的名流的老宅基本都在這附近。

晚宴時間的時間設在了七點。

厲家離得近,曾慧敏沒打算提前過去。

還在衣帽間做準備。

厲聞川換了一身晚宴西裝。

暗灰色的定製款外套與褲子,配著白色的襯衫,襯得整個人利落有型。

他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連厲江都忍不住感慨。

自己這個兒子真是繼承了妻子的好皮囊。

父子倆坐在一起,厲江看了一眼他還繞著繃帶的傷,挑眉問,“五六天了,還要繞著繃帶?沒好全的話,讓Dr.胡過來看一下。”

胡醫生是跟了厲江三十年的全科私人醫生。

醫術高明,頗得厲江信任。

聽說每年厲江支付給他的診金就有七位數。

不是鍾醫生那種小角色可以比擬的。

但厲江本來也是個生意人,做人不傻。

像厲家宋家這種身家的人,集團的話事人有個頭疼腦熱都有可能會引起股價的動**。

家裏有個醫術精湛,守口如瓶的大夫,非常重要。

厲聞川漫不經心地捏著手心,搖搖頭。

他的傷如何,自己最清楚。

刀口雖然劃得深,但好在沒有傷到筋骨,好好等傷口自行愈合就好。

五天時間說長不長,但也足夠讓傷口結痂凝固了。

昨天鍾醫生去給他換藥的時候就說過,他可以不用繼續綁著繃帶。

但厲聞川選擇讓她繼續給他纏繞上。

他也說不清這是為什麽。

但腦中始終想著展顏今天出院後隻能回津然。

到時候兩人自然而然要見麵。

他的傷口說到底,也是因為為了救展顏而導致的。

說什麽也不能做了虧本的買賣。

得讓他的金絲雀好好看看,內疚一番。

想到這裏,就不去折騰手上的傷了。

門口有叮當一聲,傭人走過去開門一看。

回來同厲氏父子匯報,“少爺,許家的許董和許小姐來了。”

許韻詩與她那個快要掛掉的大哥一起來厲家?

厲江父子對看一眼,錯愕地問他,“你叫人來的?”

厲聞川搖搖頭,但也沒做解釋。

扭頭淡淡地吩咐,“請他們進來,順帶看看我母親準備好了沒有,請她下來。”

許韻詩在傭人的帶領下,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許韻成走了進來。

她身上倒是穿了身長裙,款式是禮服款。

身上披了件貂絨的大衣。

許韻成約莫四十來歲,比他這個妹妹大了十幾歲。

按理說這年紀也算是剛剛好,但他被癌症折磨了五六年,一個人早是瘦成了皮包骨。

臉色慘白,頭上不知道是因為怕冷還是為了遮蓋因為化療而掉光的頭發,戴了頂帽子。

一雙眼睛凹在眼窩裏,但依舊精明。

“許董。”

厲聞川起身將許氏兄妹迎了進來。

大家都是聰明人,不該問的問題不會多問。

所以厲聞川沒有開口詢問許家兄妹怎麽會知道厲氏的別墅是哪一棟。

“這位是我父親。”

厲江的資曆擺在這上麵,就算許韻成是大馬首富,見了他也要客氣地叫一聲伯父。

但他人在病中,十分虛弱,連從輪椅上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隻能欠了欠身,示意許韻寧做足規矩。

許韻寧叫了一聲,厲江抬眼看了看。

微微點頭。

模樣中規中矩,但勝在氣質好。

一看就是從小富養

“前些天在馬會上,韻寧陷入危險,多虧有你。”

傭人上了茶,許韻成穿著寬鬆的衣服看不出來,其實整個腹腔裏已經全是腹水。

在外根本無法吃喝。

他歉意地看了眼茶杯,直入主題,“韻寧回來後同我說,那歹徒在場喊了宋家四姨太的名字。”

宋家人雖然盡力將在馬會的事強壓了下去,但在場的幾個當事人卻心知肚明。

許韻寧受到這麽大的驚嚇,回家後自然是毫無保留的告訴了大哥。

隻是許家的根在大馬,對於港島的許多信息知道得比較少。

許韻成聽了妹妹的話後,雖然有所猜測,但畢竟沒有真憑實據,也不好前去宋家興師問罪。

又在今天收到了宋家人送來的請帖,為了搞清楚心中所想。

許韻成一咬牙,不顧醫生反對,親自登厲家門。

畢竟,此刻在他眼裏。

厲、許兩家,就差明麵上的捆綁了。

“這件事宋老先生沒有明說,但當日確實聽見了那歹徒喊的是宋四太太的名字。”

厲聞川抿了口茶,將杯子擺放回桌上的時候,微微露出了手腕。

上麵搭著一塊愛彼的表。

那塊表是新款,但價格不算貴。

也就二三十萬而已。

很普通。

在權貴的圈子裏,名表代表著身份與象征。

到了厲家這樣的身份,手腕上帶一棟房子的表也都不稀奇。

但許韻詩印象中,厲聞川好像就一直戴著這隻表。

是新款,那就不是古董。

沒有任何特殊的含義。

“所以宋老太太廣派請帖相邀,是想要賠罪了?”

厲江倒是不知這件事的內情,抖了抖眉,看向自己兒子。

厲聞川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

但無意將瞧見宋嘉美的事透露給許家兄妹知道。

回想起在馬會的事,許韻詩還是有些後怕。

她抬眼看向厲聞川:“Terrence,我本來就對港島的人事都不熟,收到宋家的請帖也不想去。但是大哥說高越接下來的計劃要往港島走,我勢必是要同其他人多有接觸的……可你也知道我的性格,讓我獨自一人赴宴,實在有些尷尬。所以……”

所以,許家兄妹就直接登門入室了。

目的很明確。

許韻成身體有病走不了。

勢必要有人陪著許韻詩一起出場。

最合適的人選,隻有厲聞川。

而且——

坐在輪椅上的許韻成眼裏閃過一抹異色。

許韻詩那日回來後,除了同他提及到了馬會上歹徒挾持她的事。

還額外提到了一個人。

那個同厲聞川一起在厲氏年會上共舞的展顏。

在電梯口,厲聞川選擇了許韻詩。

這個做法讓許韻成很滿意。

也讓許韻詩很高興。

他彎下腰將他橫抱起來的時候,許韻詩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可,在她心裏,卻始終還留有一絲芥蒂。

那個芥蒂,就是展顏。

許韻詩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厲聞川在當時折返回現場,為的就是要救她。

她明白,權貴之間的聯姻隻能隻談風月,不談感情。

所以,在厲氏年會上看見厲聞川與展顏之間的爭吵,她無動於衷。

但身為女人,誰對未來沒有憧憬呢?

而且她遇上的對象還是厲聞川這樣玉質金相的男人。

幾次的相處中,他文質彬彬,談吐有禮。

有才有貌,權錢全都占。

馬會場上,他以身犯險,冷靜自持地與歹徒周旋。

將她毫發無損地抱離了危險。

從那一刻,她再想起展顏的時候,就沒那麽淡定自若了。

許氏兄妹查過展顏的底,破產船業的千金。

但她在厲聞川的心裏,到底處在什麽位子,不得而知。

如今許韻成已經將自己的底牌亮給厲聞川看,但遲遲未得到他肯定的答複。

想著時日無多的自己,許韻成不能再等。

他隻能主動出席,試圖逼迫厲聞川給出他想要的回答。

“我看厲先生也有意要出席,不如就陪著韻寧一起,也好幫著我將她介紹給港島的眾人熟悉?”

許韻成問得很直接。

廳裏的氣氛有些微妙。

厲江睨了眼兒子,人家這是打上門來要名分了。

他要如何接招呢?

厲聞川唇邊帶笑,坐直了身體,“由我陪著許小姐不是不可以,但許董希望我用什麽身份作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