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兒子回家的路上,讓他喝了水,李董淮又在路邊買了西瓜,昆明最好吃的就是本地的麒麟瓜,兒子要吃脆的,譚琍敏又喜歡吃沙的。李董淮買了一半脆的又買了一半沙的。
“爸爸,我覺得你現在會關心媽媽了。”從西瓜上抬頭的李秉韜說,西瓜的汁水染的她滿臉都是。
“你也發現了?臭屁兒子。”李董淮作勢用瓜來打兒子。李秉韜咯咯笑著跑開了。孩子身上黃色的校服有些短了,要給他重新買一套了,腳上了鞋子也舊了。想起自己小時候,隻有一雙鞋子,穿破了隻有自己修修補補。穿到穿不了為止。外婆總是嘮叨他廢鞋子,因為穿小鞋子的原因,讓他的腳趾長的有些畸形,小腳趾完全踩到其他指頭下麵了。如果父母沒有離婚,他不會受那麽多苦,至少還有爸爸會疼他。李董淮離婚的決心在一點點減淡。
李董淮又想起女兒,不知道北京天氣熱不熱?李淩冬受不受得住?李淩冬也愛吃沙的西瓜,今年吃不到了。他拿起手機給女兒打去了電話。
李秉韜開學了,李淩冬還在北京做治療。譚美華能每天陪著爸爸,也實實在在的彌補了她多年缺失的親情。每天,譚美華和李淩冬一起去買菜,陳國鴻做飯。不做治療的日子,李淩冬就在家裏自學高中課程。她辦了網課,雖然學校效果不好,但是也很積極。
離開了母親,李淩冬成熟了很多。她就如同突然脫離了青春期那個敏感又變扭的女孩,變的開朗樂觀積極。譚美華甚至覺得她有點假,像是裝的,還有點擔心她是不是抑鬱症的反向表現。
陳國鴻在帶著李淩冬去醫院做治療的時候,和醫生專門溝通過。
“那你們去找她姑媽啊,她姑媽就是抑鬱症的專家。”
李董淮的妹妹董曉嵐就是治療抑鬱症的,大家盡然不知道,隻知道她是治療神經疾病的,這個烏龍太大了。聽了嶽母的擔心,李董淮聯係了妹妹,周末趁著聚會的機會,董曉嵐給李淩冬做了測評。
“一切都好。放心吧。是這個丫頭長大了。”她對老人說。又轉頭看向李淩冬。“是不是突然覺得這個世界能活著就是一種幸運?還能在不缺錢吃飽穿暖的基礎上活著更是幸運?自己病比其他人輕,家裏還有錢給你治病。突然對其他的細枝末節就不在糾結了?”
李淩冬點點頭,哈哈大笑,爽朗的笑聲和燦爛的笑容感染了每一個人。
在北京,她身邊多了很多來自五湖四海的病友。每個人的經曆都有那麽多的波折,太多人比她不幸。還有幾個也是來自雲南。有的家庭來自大山,家裏麵舉債帶著孩子來北京治療。睡在醫院的走廊,吃的最便宜的飯,為了省下三元的車費,走很久的路。病友們還建了一個群,互相加油鼓勁。
她深刻的體會到幸運這個詞,有的人光是活著就用盡了全力。她成了病友群裏的積極分子。每天發一些正能量的文字,幫病友找藥,交流治病的經驗,鼓勵著那些受挫的病友。還給一些年紀小沒有上學的病友在群裏上課。她的人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曾經的怨天尤人的她,在心靈小築裏學到了平靜,在病友群裏學到了感恩。
雖然媽媽不喜歡那個居士,但是李淩冬還是悄悄和居士聯係,居士教會她接受人生的一切喜樂或者悲傷。她的臥室裏的橫幅變成了“生命就是一場苦修,但是請全力以赴。”
她每天都和劉燁聯係,偶爾視頻,劉燁一家回了福建,李淩冬還見到了劉燁的爸爸。稱呼他們伯父伯母的時候,李淩冬有一種醜媳婦見公婆的感覺。每次視頻都是龔敏瑞拉著她說很多話,劉燁就露個臉,偶爾插話。
“你媽怎麽老是占用你的手機?”
“因為她愛你啊。”手機那頭劉燁用語音輸入。他的腫瘤幸運的沒有再長大,眼睛完全失明,但是活動還沒有受限。他已經學會了在黑暗中生活。學會用腳丈量物體之間的距離,用心記住它們的位置。李淩冬成了他生活裏的光,每天拿著手機,就怕錯過她的消息。雖然他會故意晚一些回她的消息,但是心裏卻是放不下的。視頻時龔敏瑞就是怕劉燁漏出破綻,才把劉燁擠開。
昆明的家裏,李董淮輔導著兒子的作業。譚琍敏自己是有內驅力的人。對於孩子的教育放養的程度多一些。她更注重孩子的生活習慣。但是學習她一向覺得孩子應該和姐姐一樣,自動自覺的去學習。可是她忘記了,每個孩子都是不同的。李秉韜的自覺性就差很多。沒有人監督他,他就學不好。現在李董淮開始管他,每天都要求很嚴格。他的成績也有提高。對這一點譚琍敏還是很高興的,爸爸的作用就在這裏。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又和李淩冬視頻。
“媽媽呀,我要學習呀,你們不要打擾我,你白天也給我打的電話,爸爸白天也給我打的電話,韜韜也給我打的電話,你們怎麽現在還要和我視頻呀?”視頻那端的李淩冬一臉的不耐煩。
“那把手機拿給你老祖,我們和你老祖說說話。”
四世同堂的家庭,天倫之樂讓每個人笑顏如花。譚老先生難過一輩子,為這個小女兒一直操心,他不讚同妻子的做法,卻也奈何不了她。這麽多年,他一直對譚美華心懷愧疚,現在看到她身邊有陳國紅,把她照顧的那麽好,一顆心也完全放下了。李淩冬也成了家裏的開心果,十五六歲的年紀,燦爛的像花一樣的笑容,給他這遲暮的生命,也增添了一抹絢麗的色彩。他們都沒有再想起譚美瓊和媽媽。
譚美瓊陪著媽媽走過她人生最後的階段,老人臨死時,身邊隻有這個女兒陪伴。譚美瓊料理完母親的喪事,一個人回到了上海,很多時候她也很後悔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她不光勾引的姐夫,也毀掉了媽媽的一生。她隻是簡單的給爸爸發了一個消息。
“媽媽死了。”
譚老先生隻是看著手機發了幾秒的呆,然後刪掉了這條消息,如同他每天收到了垃圾短信一樣。不值得被保存和記憶。老人甚至不打算把這個消息告訴譚美華。他甚至希望這兩個人從來沒有在譚美華的生命出現過。從妻子一意孤行的要把妹妹當姐姐養的時候,他就和妻子決裂了。他當初維持家庭隻是為了譚美華,他心疼這個小小年紀卻要承擔太多責任的女兒。看著她長大,越來越堅強。當她找到了劉國強,他以為女兒能幸福,結果當他推門進去看到譚美瓊慌張的從譚美華的房間出來時,他就知道天塌了。他第一次暴怒的打了譚美瓊。
但是他的所有憤怒和謾罵都無法讓譚美瓊悔悟。“憑什麽姐姐什麽都可以做,什麽都可以擁有。而我什麽都要聽媽媽的?”譚美瓊的墮落源於她的貪婪,而她媽媽的墮落則是一種報複。劉國強的噓寒問暖讓她們母女迷亂,為了多要到錢,他不擇手段。譚老先生為了女兒的名聲選擇了忍讓。結果一切向深淵滑落,拉都拉不住。沒有時光機讓人們回到從前。
他看到了李淩冬的橫幅:生命就是一場苦修,但是請全力以赴。他覺得自己的這一場苦修已經到了盡頭,他累了。他把資產全部轉到了譚美華名下。留下了公正後遺囑,以防譚美瓊回來爭搶。他開始享受每一天活著的日子。
昆明,李董淮和譚琍敏兩個打工人都開啟的瘋狂模式。
李董淮白天給公司做業務,老公司新團隊,公司希望李董淮能盡快出業績。黃鑫一直在消極怠工,希望能磨到年底。李董淮開始了撬客戶模式。黃鑫和他水火不容,天天吵架。但是李董淮經過家庭變故之後,又在網上學習了很多課程,他已經蛻變了。
“黃總,您是打工的,我也是打工的。客戶誰能拿下都是公司的。您何必和我這個小弟搶客戶呢?”
在客戶麵前,他對黃鑫畢恭畢敬,一直黃總黃總親切的稱呼著,客戶有問題他也積極協商。但是黃鑫卻反過來對他非常的苛刻。客戶也看明白了,漸漸偏向了李董淮。
“李主管,鴻運被黃鑫簽了。”當業務員和李董淮說時。
“沒事,不急。他簽了也是公司的。我們繼續努力。”
李董淮一點都不急,甲方按項目階段付款,公司提成的發放大部分在項目結束後,一個項目最少三個月,大的公司最少半年。黃鑫簽回來合同,但是他未必能把項目跟完。等黃鑫幹不了項目最後都隻能分給其他主管,大概率是要分給他的。
李董淮每天按時上下班,不在做以前的拚命三郎。以前他喜歡待在辦公室,一個是為了顯示自己努力,還有一個原因是不想回家麵對譚琍敏都嘮叨。但是現在,每天回去接孩子做飯輔導兒子和女兒的視頻,成了他下班後的幸福時光。唯一讓他不舒服的,還是不知道怎麽和譚琍敏相處。
譚琍敏也很忙,公司業績增加了,她的團隊增加了,她的事情也忙了很多。醫美項目有些停滯了,場地搞定了,張儒在裝修。人員招聘也在做,但是還沒有合適的店鋪主管,他們還需要整合一些有經驗的老醫生。譚琍敏下班後就到處找合作者談判。
“我覺得我現在說被撕裂成了兩個人。”譚琍敏回到家又在李董淮睡著以後。“白天我幫客戶做資產整合,晚上卻要勸一堆老醫生出山。”她進門踢掉高跟鞋,抱起西瓜開始啃。
李董淮坐在門口,整理好鞋子。
“你的鞋要不要擦油?”
“要。白的那雙也要擦了,得先洗洗。用那個清洗劑,黑色那瓶,噴一點用布擦擦。”譚琍敏指揮著李董淮。
擦好鞋油,李董淮去洗手,譚琍敏吃了西瓜滿手黏,也進來洗手,夏天大家都是短袖,胳膊不可避免的碰在了一起。空氣一下子變的有些曖昧。
李董淮側身讓譚琍敏先洗,故意拉開了距離,譚琍敏發現了。李董淮一直這樣,故意避免肢體的親密接觸。拿沙發上另外一邊的東西,他都要繞過茶幾。譚琍敏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氣。趁著擦手的機會,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董淮,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她抬頭直直的看著他。
“沒什麽啊?怎麽了?我又哪裏做錯了?”李董淮笑著說。
譚琍敏咬了咬後槽牙。
“你到底是裝傻還是把我當傻子?你知道我的意思。”
“這是我的問題,是冷淡你太久了。”李董淮說著就要過來摟譚琍敏。吻很輕柔,但是騙不了譚琍敏。這個不是他要的李董淮。隻有單純的嘴唇接觸。她掙脫開來。李董淮微笑著要過來抱她去臥室。但是譚琍敏卻看到了一個假笑,沒有溫度。
“你甚至都沒硬,以前隻要我們接吻。你就會有反應。”譚琍敏說出這個話以後又覺得後悔,這個太難堪了。她如同一個饑渴的少婦。
她轉身出了衛生間回到了臥室,李董淮沒有跟進來,她希望他能進來,她甚至都沒有鎖門。為什麽李董淮要拒絕她,這讓她難堪而且失望。把頭埋在被子裏,她的眼淚流了出來。
李董淮看著譚琍敏離開,卻沒有阻攔。他回到書房,鎖上了門。他沒有反應。原來自己真的不愛譚琍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