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夜,夫妻兩又開始了忙碌,譚琍敏故意躲開李董淮,晚了一點起床,昨夜的試探讓她很氣餒。她想了一夜,隻想出來一個原因,就是剛子,李董淮覺得自己哥剛子上了床了,他很介意。但是他自己也在外麵拈花惹草啊,憑什麽就嫌棄自己呢?她越想越氣,很晚都沒睡著。一夜紛繁嘈雜的夢,各種過去生活的碎片,重重疊疊的雜糅著出現。譚琍敏睡醒了也覺得好累。
客廳裏,餐桌上一碗冒著熱氣的米線,放了豆芽和豌豆尖。這個是譚琍敏的最愛。油辣椒的罐子放在一邊,蓋子是打開的。還有微波爐熱過的醬肉。一碟單獨的酸醃菜。譚琍敏不喜歡把醃菜放在湯裏麵吃,喜歡空口吃。這些都是過去十多年裏麵,譚琍敏說過無數次的,被李董淮忽略了無數次的細節。如今他都做到了。
李董淮變了,他細心的照顧著孩子和妻子,買菜做飯,陪孩子打乒乓球。每天和女兒視頻,會詢問她在北京生活的各種細節,他甚至能一眼分辨出李淩冬洗頭隻洗了劉海。關心嶽父嶽母的身體,催他們每年的體檢。嶽父的臉腫了一點他都能看出來。給他們寄去昆明的特產幹米線,玫瑰糖。可是李董淮也變了。對譚琍敏的關心在細節上,但是卻讓人覺得禮貌疏遠。他們不像夫妻,像朋友,兩個合租的人,小心翼翼的在這個家裏分辨著自己的空間。
譚琍敏想起來一部電視劇裏麵,夫妻兩個離婚,女主用紙條寫上名字貼在家具上,分著離婚後各自的家具,分著家。李董淮沒有分,他在縮小,盡量減少在這個家的存在,他的所有東西都在書房,以前回家亂丟的衣服和資料不見了,他甚至把常穿的鞋都拿進了書房。他雖然經常進廚房,可是廚房裏的擺設還是按譚琍敏的喜好來的,掛毛巾掛鉤的高度。微波爐上放著洗菜盆。李董淮抱怨了很久不好用的鹽巴罐子也沒有換掉。隻有書房成了他的私人領域。不知什麽時候,他們的結婚旅行的相片也被李董淮收起來了。換成了兩個孩子的相片。他在試圖消失,一點一點減少在這個家裏的存在,直至完全消失。
譚琍敏看著照片牆,覺得很無力。他們總是這樣錯過。譚琍敏還記得那個雨夜的爭吵,李董淮不想離婚而自己一定要離婚,現在一切卻變過來了。他們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嗎?那個雨夜的黑暗又一次籠罩了譚琍敏的生活。
但是還是要打起精神麵對工作,做到高級經理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她的團隊也需要她。忙亂而有成效的一天過去,譚琍敏難得有空去接兒子。在學校門口,班主任把李秉韜的乒乓球拍拿給了譚琍敏。
“李秉韜媽媽,你們以後不要讓他拿乒乓球拍來學校了。下課打的都不想來上課了。這個影響學習了。”
譚琍敏連忙保證不再帶去學校。
“不是我不去上課,是胡偉攔著我不讓我走。”李秉韜又一次解釋著,他今天解釋了無數次,老師不相信。“胡偉學習好,你就相信他的話。”李秉韜很不高興的哼了一聲。
班主任有點不高興了。
“不管你們誰攔著誰,你們兩我都批評了。你們兩都不能帶球拍了。”
回到家,李秉韜還在不高興。
“明明就是胡偉的錯,老師卻要怪我。難道學習好就一切都是對的?”
李董淮也回到了家,聽了兒子說了經過。譚琍敏還在旁邊說。
“你不要和胡偉有矛盾。那以後也能繼續打乒乓球啊。”
“明明是他打不過我,摔我的拍子。怎麽還變成我的錯?我就沒錯。”
“那你打算怎麽解決這個問題?”李董淮看著兒子。
李秉韜不說話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他想打乒乓球,但現在打不了了。
“兒子你看你們下課就十分鍾。你為了打這個乒乓球不去上廁所。還差點把尿尿撒在褲子上。對不對?”李董淮看著兒子。“十分鍾打乒乓球,打的又不爽。和你們班上這些同學打,打的又不好。要不我們正規去報個班?”
“好啊,好啊!這樣我就會比他們所有人的厲害。”這個意見,讓小朋友很高興,剛才的那一點點不愉快已經煙消雲散。兒子圍著爸爸跳來跳去,故意扭動著身體,李董淮要打他的屁股也打不到,爺倆笑鬧作一團。
譚琍敏在旁邊看著,這樣的情景讓她開心。可是李董淮對自己客氣疏遠的態度又讓人頭疼。她沒有勇氣第二次再去勾引李董淮了。
飯後李董淮輔導著李秉韜的學習。他找了一個錯題本。把兒子錯的題全部都抄在了本子上,然後讓他重新做。正在做的時候,院子裏一個和李秉韜同年級的小朋友朱元穩來敲門。
“叔叔,我有題不會做,我爸也不會,我來問問李秉韜。可以讓我進來嗎?”朋友很禮貌。譚琍敏覺得有點新奇,李秉韜還能教其他小朋友做題?結果李秉韜還真的給小朋友講題了,還講的頭頭是道。這讓譚琍敏刮目相看。
“爸爸給我這樣講的,所以我也這樣講給其他小朋友。”李秉韜轉頭看著爸爸說。“爸,要不你開個補習班吧?我把院子裏的小朋友招來,你還有個副業可以賺錢。”
“爸爸哪裏有時間?”給兒子補補課可以,給其他孩子補課,出力不討好,他不願意幹。
可是從此以後,那個小男孩兒就經常來找李秉韜做作業,小朋友每次來都很有禮貌。
“你們讀私立學校,老師教的好。我們這個學校教的不好,上課的時候老師連紀律都管不下來。我們班考試成績也很差。”朱元穩說。
“你父母呢?”
“我媽生我的時候死了,我爸在外麵打工。我和姑姑住一起。”又是一個單親家庭的孩子,李董淮對他多了幾份照顧。可是到了9月底。每天來找李秉韜做作業的孩子多的時候已經有五六個了,這裏成了小區裏的托兒所。
孩子們都很聽話,做作業的時候也很少打鬧。李秉韜完全成了小區裏的孩子王。
“你們誰要是在我家鬧,以後我就帶著其他人不和你玩。”他說的很有底氣。李董淮也成了小區裏的名人。他本來不打算讓那麽多孩子來家裏做作業。但是一想到李秉韜開心的表情又把拒絕的話咽了下去。做完作業李董淮會抽出時間給每個孩子講講錯題。孩子家長都很感謝他。
“孩子在家裏做作業磨蹭啊,和韜韜一起做還快。”
“就是,錯的也少。”
“我們都不懂啊,老了輔導不了孩子。”
李董淮也隻能委婉推辭。“我也快輔導不了了。他們的難度比我們當初學的高太多了。還是得靠孩子學校裏麵的學習。”
這天,李董淮突然收到一個微信申請“朱元穩爸爸”。李董淮通過後,那邊直接轉了2000塊錢過來,這個把李董淮搞不會。
“朱元穩爸爸,您這個做什麽?”
“謝謝你幫我兒子輔導作業。這個就是一點幸苦費。您可要收啊。”
“不行不行。孩子自己上進啊。”
兩個人互相推辭著,李董淮當然沒有收。晚上朱元穩的姑姑就登門了,又帶著錢來。李董淮推辭著。收錢就是有償輔導了,意義就變了。
“我隻是希望讓孩子們好好相處。怎麽能收錢。都是孩子的朋友,不要這樣。”
朱元穩的姑姑很感謝。
“我就小學文化三年級,智能手機都玩不好。真輔導不了孩子,謝謝你們了。”
譚琍敏每天回家。看到一屋子的孩子,亂哄哄的,一開始還有些不高興。李董淮哄她。
“姐姐去了北京,兒子也需要一個伴兒。他們走了我收拾啊。”李董淮就像回到了二十歲的小夥計,每天幹勁十足。白天忙工作,晚上帶孩子。譚琍敏覺得很欣慰,這個是自己盼了多少年的好丈夫,但是這一切會持久嗎?
日子就這樣平靜的過著,沒有了爭吵和嘔氣。夫妻兩心平氣和的操持著家裏的點點滴滴。李董淮很忙,但是會抽空幫譚琍敏找合適的醫生或者按摩師。也勁量周末安排時間一家三口出去玩一天,最少也會出去吃一頓飯。和譚琍敏商量著接孩子的時間,也會主動買家裏缺少的日用品了,會看到譚琍敏拎很多菜進門時主動接過來,會聽同事說哪個牌子的防曬霜好用就買給譚琍敏。除了上床這件事,他確實做到了一個好爸爸一個好丈夫。
這天晚上,孩子們正在做作業的時候,卻有人敲門,開門進來的是警察。
“您好,我們接到有人報告你這裏補課。”警察說。
李董淮一臉懵。
“孩子們在一起做作業,哪裏補課了?”
孩子們也在七嘴八舌的說。“我們就在一起做作業,沒人給我們補課。”
“我們接警李秉韜爸爸組織補課。是不是你?”
“你們調查一下,這裏哪裏補課了?補課要有黑板才能講課吧。”李秉韜急了。“誰舉報的?”他對這個問題更感興趣。
警察一圈調查,又把孩子家長請來一個一個詢問。最後家長們聚在小區裏麵,事情鬧的很大。大家都在聲討那個打舉報電話的人。
“怎麽有那麽多閑得蛋疼的人,李秉韜爸爸又不是補課,就是給孩子提供一下地方做作業。有錯題講講。這個怎麽補課了?人家還是義務的,又沒收錢。”
一旁小朋友們也聚在一起。
“誰舉報的?”
“會不會是蛋蛋?”
“對,一定是他。”
一群孩子說著就是找蛋蛋,小區裏找了一圈沒見,又去敲門。家裏也沒人開門。但是大家篤定的認為就是蛋蛋家舉報的。
這件時間的後果,就是孩子們再也不能聚在一起做作業了,小朋友們不開心了很久。譚琍敏倒是高興了,不用再每天孩子們走後收拾家了,再乖的孩子,家也是會亂的。
周六周日,李秉韜都要去學乒乓球。周日下午回來的時候,卻看到蛋蛋奶奶在樓下罵街,不知道誰用膠水堵了她家的房門鎖眼。一看到他們回來,過來就要打人。
李董淮一把攔住了老人。
“你敢動我兒子一下。你試試?”李董淮護犢子的樣子讓人害怕。
“他堵我家門。”
“你有病吧,我去打了一天球才回來,我哪裏有時間去堵你家鎖眼?”李秉韜就像一隻戰鬥的公雞。
譚琍敏也下來了,她今天本來要出門的,聽到蛋蛋奶奶罵街,怕李董淮他們回來吃虧,就在家裏等他們了。
“你說話要有證據。物業有監控,你自己查去,你敢打他們一下?”
鄰居們也在幫他們的一家說話,蛋蛋奶奶被物業勸走了。
“監控查到了嗎?”
“沒有。”
“那是誰幹的?”
“她在他們那一個單元也是個麻煩人,不喜歡她家的人多了。反正監控沒查到有陌生人進去。”物業的人說。
蛋蛋家報警了,警察來調查了也是沒有什麽結果。
過了幾天,李秉韜突然和李董淮說。
“我知道誰堵了蛋蛋家門了。”
“誰?”
“不能告訴你們大人。哈哈哈哈。”
“你還有秘密了?”譚琍敏說兒子。
“孩子大了都有秘密啊。”
“那你有秘密嗎?”女人的心思很細膩。譚琍敏說話有時候有很多意思可以去理解。李董淮很難接她這句話。
“沒有。”
“我也沒有啊。”
“我知道。”李董淮說完就要回書房。
“你到底在躲什麽?”譚琍敏問他。
“沒有啊,我回書房有事,那我以後不關門就是了。”他還在惦記著那句秘密,譚琍敏難道擔心他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在書房裏?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隻是不明白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冷淡。難道你真的想離婚?”
“離婚?誰要離婚?”李秉韜聽到這個詞?就像一個彈簧一樣彈了起來。美好的生活才開始,他還沒過夠呢。
“沒有,爸爸媽媽不會離婚的。”李董淮安慰著孩子,“是說其他人,你媽媽的同事。”
孩子將信將疑的走了。